《蛇王夺舍》月月胡

13、蜕皮

　　我蜷缩在角落，皮肤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沈言的身影在门口投下修长的阴影，金丝眼镜后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捕蛇人方老握着剥皮刀的手微微颤抖，却仍死死拽着我的手腕不放。
　　"沈家小子，"方老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这丫头本就是我的猎物。两百年前她娘欠下的债，今日该还了。"
　　沈言缓步走近，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像毒蛇游过枯叶。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指甲正在变长变黑，在墙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欠你的债？"沈言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摘下了眼镜。那双完全变成竖瞳的眼睛让我浑身发冷，"方老，你莫不是忘了，当年是谁把蛇王魂魄一分为二？"
　　方老脸色骤变，青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小女孩突然尖叫起来，她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将薄薄的皮肤顶出一个个凸起。
　　"爷爷......好痛......"她跪倒在地，口中吐出黑色的血沫。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蛇类的竖瞳，和沈言一模一样。
　　沈言蹲下身，轻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小铃铛，告诉哥哥，方老给你吃了什么？"
　　小女孩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红色的肉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纹路。沈言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掐住方老的脖子："你竟敢喂她吃蛇蜕？"
　　我的皮肤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低头看去，手臂上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露出下面新生的青色鳞片。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忍不住弯腰干呕，吐出的却是黑色的血块和几片细小的蛇鳞。
　　"晚了......"方老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她已经开始蜕皮了！沈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留着她的命，不过是为了等蜕皮这天，取她完整的蛇蜕来补全你的魂魄！"
　　沈言的表情瞬间阴冷，他松开方老，转身朝我走来。我拼命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无法直立——它们正在融合成蛇尾的形状。
　　"舒舒，"沈言的声音温柔得可怕，"别怕，很快就结束了。"他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如死物，"我会很小心地......剥下你的皮。"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我脖颈的瞬间，小女孩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她的身体像吹气球般膨胀起来，皮肤寸寸裂开，露出下面黑金相间的鳞片。
　　"不好！"方老惊恐地后退，"蛇种提前孵化了！"
　　沈言脸色大变，猛地将我推向门外："跑！"
　　我踉跄着冲出解剖室，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和鳞片摩擦声。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我的视野开始扭曲，耳边响起无数蛇类的嘶鸣。
　　沈言的动作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冰冷的刀刃瞬间划破我的皮肤。剧痛让我眼前发白，却在即将昏厥的刹那，感受到蛇皮从身上剥离的诡异触感——像是一层浸透骨髓的寒冰被生生扯下。
　　"忍着点。"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紧绷，"我要的不是你的命。"
　　我虚弱地抬眼，看见他将沾血的蛇皮平铺在地，随后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却不是寻常的鲜红，而是泛着金光的暗红色，如同融化的金属般流淌在蛇皮上。
　　"你......"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子，喉咙里翻涌着血腥气，"到底......"
　　沈言没有回答，他的血一接触蛇皮就发出滋滋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蛇皮上的鳞片开始诡异地蠕动，渐渐与他的血液融合成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
　　解剖室里突然传来小铃铛撕心裂肺的惨叫。我勉强转头，看见她的身体已经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皮肤下凸起的鳞片正将她的身体撑得支离破碎。方老瘫坐在血泊中，脸上布满被利爪抓出的伤痕。
　　"死老头只知道蛇皮能入药。"沈言快速将融合后的胶状物捧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不知道唯有饲蛇女血脉的皮，加上蛇王魂魄的血，才能镇压暴走的蛇种。"
　　他冲向小铃铛时，我清晰地看见他的背影突然扭曲了一瞬，仿佛有无数蛇影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当他把那团胶状物按在小铃铛心口时，整个房间突然被刺目的金光充满。
　　小铃铛的身体剧烈抽搐，口中吐出大股黑血。那些血落在地上竟化作小蛇四散逃窜。随着金光渐弱，我看见她皮肤下的凸起正慢慢平复，眼中的竖瞳也恢复成圆润的形状。
　　沈言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如纸。他掌心的伤口已经变成乌黑色，隐约可见细小的鳞片在血肉间蠕动。
　　"现在你明白了？"他转向我时，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我若真想吞噬你......"话未说完突然单膝跪地，咳出一口黑血，"......早在你第一次自戕时就动手了。"
　　方老呆滞地望着恢复平静的小铃铛，突然老泪纵横："原来如此......原来蛇种暴走时......需要双生之血......"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里，是沈言拖着受伤的身体向我走来，他的金丝眼镜早已不知所踪，露出那双与我如出一辙的竖瞳：
　　"睡吧，舒舒。等你醒来......"他的手指轻触我额头的鳞片，"......就该轮到我来蜕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