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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饲蛇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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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解剖台前,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是铁锈混着蜜糖。霁音的手还搭在我的腕间,她的体温低得不似常人。
"今天要观察心脏结构。"霁音的声音轻快得诡异,她翻开解剖手册,内页赫然是幅血色涂鸦——一颗被蛇缠绕的心脏,"沈主任特意交代,要你重点看心肌纤维的走向。"
解剖台上的女孩突然动了动睫毛。我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骨骼标本。霁音却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戴上橡胶手套。
"她、她还活着!"我抓住霁音的手腕,触到的皮肤下竟有鳞片在蠕动。
霁音忽然歪过头看我,灯光在她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竟像被拉长的丝线,细得让人心里发紧。“舒舒,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像根细针,刺破了我混乱的思绪。我猛地回神,眼角余光扫过台下 —— 几十号学生正齐刷刷地望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与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像在打量一个异类。再转头看霁音时,她的面容早已恢复如常,瞳孔也变回温润的圆形,方才那诡异的一幕,仿佛只是我眼花了。
“啊,是沈主任!”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叹在后排响起。沈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形挺拔地走上讲台,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身上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柳舒舒同学,难不成今天你想取代我的位置,给同学们上这堂课?”
他像是突然换了个人。褪去了之前的轻佻与挑衅,周身萦绕着深沉的严肃,俨然一副严谨的学者模样,仿佛我们之间那些暗涌的纠葛从未存在过,仿佛眼前的沈言,只是个素昧平生的授课主任。
难道…… 他不是沈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便不受控制地从旁边的器具箱里摸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手臂划去。刀锋破肤的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他笔挺的西装袖口处,竟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痕。
沈言的眉头猛地一蹙,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手已如铁钳般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畔,声音却淬着冰:“柳舒舒,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弄死你。” 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你最好给我乖点。”
我死死盯着沈言袖口那抹血迹,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的呼吸喷在我耳畔,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让我想起祠堂雨夜中那条三色蛇的吐息。
"现在,请柳同学回座位。"他松开我时,西装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幻觉。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患者。
回到座位上,霁音已经取了纱布过来。她指尖捏着浸了药水的纱布,一圈圈缠上我渗血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趁着前排同学都在聚精会神盯着讲台,她忽然侧过脸,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垂:“舒舒,你是不是也喜欢沈言?刚刚那一下,是想吸引他注意吗?”
她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我太阳穴上,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也?
这个字像根毒刺,猝不及防扎进心里。难道她也…… 喜欢那个怪物?
我猛地摇头,幅度大得几乎要甩掉脖颈,想否认,想嘶吼,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霁音却像是没看见我的抗拒,指尖在纱布末端打了个结,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同谋般的兴奋:“你看台下这些人 ——” 她用下巴点了点四周,“今天来的女生里,十有八九是冲沈主任来的。大家心思都差不多,不过舒舒,你今天这招确实够大胆,连我都佩服。”
我没心思听她絮叨。刚才用刀划开手臂时耗了太多力气,此刻头晕得厉害,沈言给的那些血液根本不够支撑身体的消耗。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沈言低沉的语调透过金丝眼镜漫下来,像一层冰冷的膜,将整个解剖室裹得密不透风。
可我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解剖台。
那个被白布盖着的小女孩,轮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不知为何,隔着几米远,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里流淌的东西 —— 那绝不是寻常人的血液。它像有生命般,在血管里轻轻搏动,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腥气,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勾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渴望。
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突然攫住了我,像有无数细小的钩子在喉咙深处挠动,逼得我下意识吞咽口水,舌尖却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地撞着肋骨。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沈言讲课的声音,全都变得模糊遥远。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解剖台上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和她身体里那股让我血脉偾张的力量。
喉咙突然干涩得像要裂开。
“柳舒舒 ——”
沈言的声音穿透了混沌,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刺入耳膜。我猛地回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听清他前半段讲了什么。
慌乱中,我看向身旁的霁音。她急得轻轻跺脚,对着我夸张地开合着嘴唇,口型清晰地比划出两个字:实战。
他竟指名让我上台实战?
我抬眼看向讲台,沈言正望着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察觉到我的注视,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施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我缓缓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沈言站在解剖台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玩味的笑意,手术刀在他指间翻转,寒光映照着他袖口若隐若现的血迹。
"请柳同学为大家演示心脏解剖。"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就从......左心室开始吧。"
解剖室里鸦雀无声。我踉跄着走向解剖台,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无数双冰冷的蛇目在暗处窥视。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器械盘,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时,沈言忽然按住我的手腕,他的体温低得像具尸体:"记住,要沿着心肌纤维的走向。"他的拇指重重擦过我的伤口,沾血的手指在小女孩胸口画了条虚线,"从这里切开,就能看到......"
我“啪”的仍开了手中的手术刀,手指却止不住的颤抖,沈言缓缓从地上捡起手术刀,走到我跟前,轻声说道:”你杀自己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怎么,如今一个尸体都不敢碰了?她是我给你找的最好的药引,你不是很难受吗?取了她的心脏,你所有的痛楚尽可消失。“
我"啪"地甩开手术刀,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在解剖室里久久回荡。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掌心渗出冰凉的汗珠。沈言缓步走来,皮鞋踏在血泊中的声响像毒蛇游过枯叶。他弯腰拾起手术刀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摘花,刀刃反射的冷光在他金丝眼镜上划出两道血痕。
"剖自己心窝时倒是痛快。"他忽然掐住我的下巴,拇指重重碾过我咬破的嘴唇,"现在对着具尸体就手软?"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他的呼吸带着蛇窟里特有的阴湿,"这可是专门给你找的药引——"手术刀尖挑开女孩的衣领,露出心口处泛着金光的皮肤,"千年难遇的纯血饲蛇女。"
我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器械柜。眼前突然闪过阿娘临终的画面——她也是这样袒露着泛金的心口,而阿婆手里的青铜刀正滴着血。喉咙里涌上腥甜,新生的犬齿刺破口腔黏膜,舌尖尝到自己的血竟比蜜还甜。
"不敢?"沈言突然拽过我的手按在女孩胸口。掌下传来微弱跳动,那根本不是尸体!他俯身在我耳边低笑:"你每夜梦魇时啃烂的枕芯,上面沾的是谁的血?"手术刀塞进我颤抖的指间,"现在装什么圣人?"
解剖台突然剧烈震动,我猛地甩开沈言的手臂,踉跄着退到墙角。"沈言,你这个疯子!"我的怒吼在解剖室里炸开,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蛇类嘶鸣。
沈言的手已经探向小女孩的胸腔,手术刀寒光一闪——就在刀尖即将划破心口的刹那,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突然灌满整个空间。我的鼻腔像被烈火灼烧,新生的鳞片在皮肤下痛苦地蜷曲。沈言的动作猛然顿住,我们同时抬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罕见的惊惶。
"捕蛇人......"沈言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金丝眼镜后的竖瞳剧烈收缩。他伸手要来抓我,却在触碰的瞬间被空气中突然爆发的硫磺粉末逼退。那些黄色粉末像有生命般缠绕着他的手腕,灼烧出缕缕黑烟。
"柳舒舒!"他第一次用全名称呼我,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急促,"我救不了你了——"他的身影在弥漫的硫磺烟雾中渐渐模糊,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蛇四散逃窜,"——自己想办法活下来!"
浓烟中传来木棍敲击地面的声响,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显现。那人披着蓑衣,手中铜铃叮当作响,每走一步就有硫磺粉从衣摆簌簌落下。当他的斗笠抬起时,我看到的是一张布满蛇鳞疤痕的脸,和被烧灼成白翳的双眼。
"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柳青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