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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山洞来到家 晨雾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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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散尽时,山洞深处的仪器发出最后一声低鸣,这是卡西安·维尔斯利她们研究的人造人们中第一次出现的异样,透明舱体缓缓打开。红发如焰,在昏暗里跳动着灼目的光,女孩赤足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脚趾蜷缩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碧色的瞳孔像浸在清泉里的宝石,茫然地映出站在舱外的女人——白发如瀑垂落腰际,同色的蓝眼沉静如湖,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妈妈。”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从女孩唇间溢出,带着新生的、微哑的气音。女人身形微顿,蓝眼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只是伸出手: “跟我来。”
女孩顺从地握住那只手,掌心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她们穿过潮湿的山洞,洞口的光越来越亮,直到踩上退潮后的沙滩,细沙柔软得像未被触碰的云朵,赤足踩上去时,颗粒会顺着趾缝轻轻滑落。晨风吹拂,红发被掀起几缕。不知走了多久,女孩仰头,看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别墅,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米白色光泽。
那是一座典型的希腊风格建筑,通体由大块石灰石砌成,廊柱巍峨,从地基一直延伸到二楼露台,柱身刻着流畅的凹槽,顶端是简洁的多立克式柱头。三层的屋顶覆盖着暗红色陶瓦,边缘微微上翘,几株爬藤植物从墙角攀援而上,翠绿的叶片间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缠绕在二楼的廊柱上,像是给冰冷的石材系上了柔软的丝带。别墅正面有一道宽阔的台阶,拾级而上,是铺着青石板的门廊,两尊大理石雕像分立两侧,是手持橄榄枝的少女,裙摆的褶皱被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飘动。正门是厚重的橡木制成,漆成深棕色,门环是黄铜打造的狮首,獠牙微露,却并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古朴的威严。
女人推开狮首门环,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比外面更显明亮,挑高的大厅里,地面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光脚踩上去微凉,却并不刺骨。抬头可见繁复的石膏吊顶,中央悬挂着一盏水晶灯,阳光透过东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钻。大厅左侧是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扶手是打磨光滑的胡桃木,栏杆上雕刻着卷草纹,与屋外的柱式风格遥相呼应。楼梯下方摆着一只青铜鼎,里面插着几支风干的薰衣草,淡紫色的花穗垂落,散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右侧是开放式的客厅,几张铺着亚麻布的沙发围成圈,茶几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刚剪下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女人牵着女孩的手,没有在大厅多作停留,径直走上旋转楼梯。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碧海蓝天,笔触明快,像是能闻到海风的咸味。她们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
这扇门是浅橡木色的,门板上用浮雕的手法刻着缠枝葡萄藤,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几颗饱满的葡萄垂在角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滴下汁水。门把是黄铜的,做成了藤蔓缠绕的形状,顶端还缀着一片小小的叶子,握上去温热。门正中央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上面用金色的花体字刻着一个名字:“阿莉安娜·索兰德拉”。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里斜照进来,落在木牌上,金色的字迹闪着柔和的光。
女人推开房门,带着阿莉安娜·索兰德拉走了进去。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朝南的方向有一扇拱形的落地窗,挂着白色的亚麻窗帘,此刻正半掩着,将晨光筛成一片柔和的金。地板是浅色的松木,铺着一张绣着橄榄枝图案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房间一侧靠墙放着一张四柱床,床柱是雕花的白木,顶端缠着黄铜制成的藤蔓,床尾垂着浅紫色的床幔,边角绣着银色的星星。床对面是一面嵌在木质框架里的穿衣镜,镜框上同样刻着葡萄藤,与门板上的浮雕相呼应。镜子旁边立着一个白色的衣柜,柜门上镶嵌着小块的彩色玻璃,阳光照过时,会在墙上投下斑斓的光斑。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巧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只陶瓷的首饰盒,盒盖上画着一个吹奏竖笛的少女,旁边还放着一瓶尚未开封的玫瑰香水。
女人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衣服和一顶冠冕。衣服是象牙白的亚麻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月桂叶纹样,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缎带,下摆呈自然的A字形,走动时会像流水般晃动。金穗冠则是用细金丝编织而成,缀着几缕柔软的金色流苏,额前还嵌着一颗小小的、水滴状的绿宝石,与阿莉安娜·索兰德拉的碧眼恰好呼应。
“来,穿上试试。”女人的声音比在山洞里柔和了许多。她帮阿莉安娜·索兰德拉脱下身上那件单薄的、类似实验服的衣物,换上这条希腊风格的长裙。布料轻盈地贴在肌肤上,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接着,她拿起一把桃木梳子,轻轻梳理莉诺尔如火焰般的红发,将右侧的头发细细编成一条麻花辫,尾端用一根金色的丝带系住,剩下的长发则随意地披散在背后,像一蓬流动的晚霞。最后,她将金穗冠戴在阿莉安娜·索兰德拉头上,流苏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去看看吧。”女人牵着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让阿莉安娜·索兰德拉屏住了呼吸。红发在晨光里泛着层层叠叠的光泽,像是将天边的火烧云揉碎了织进发丝里,右侧的麻花辫温顺地贴在肩头,与披散的长发形成柔和的对比。碧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映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带着一丝懵懂的惊奇。金穗冠的流苏垂在脸颊旁,与象牙白的长裙相衬,让她像从古希腊壁画里走出来的少女,既纯净又带着一种野性的鲜活。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着一整个盛夏的阳光。
阿莉安娜·索兰德拉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仿佛想确认镜中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她看了很久,才转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这是我吗?”
女人站在她身后,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白发蓝眼,清冷如月光;一个红发碧眼,炽热如朝阳。阿莉安娜·索兰德拉的目光在镜中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轻声问:“为什么……和妈妈不一样呢?”
女人沉默了片刻,伸手抚了抚她编成麻花辫的那缕红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安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白发或红发,蓝眼或碧眼,都没关系。你是我的女儿,这就够了。”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在一起。阿莉安娜·索兰德拉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看镜中那个自称母亲的女人,碧色的眼睛里,茫然渐渐褪去,漾起一丝浅浅的、如同初生嫩芽般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