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生信约》江离措

3、妹妹诞生的前夕 “妈妈

　　“妈妈——”

　　活泼灵动的声音像一串跳跃的银铃，撞碎了大殿里肃穆的寂静。卡西安·维尔斯利正俯身查看摊在石桌上的羊皮卷，闻言抬起头，白发如月光般倾泻在肩头，蓝眼看向从走廊尽头跑来的小小身影。

　　阿莉安娜·索兰德拉赤着脚，裙摆沾着沙粒，红发在身后飞扬如火焰。她跑到卡西安面前，仰起脸，碧色的眼睛里满是孩子气的不满：“妈妈怎么每天都要来这个冷清的殿内工作啊？都没有时间陪我。”

　　“阿莉安娜·索兰德拉！”卡西安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准无理取闹。你知道妈妈很忙，过几天你就有妹妹了，她可以陪你玩。”

　　女孩的肩膀垮了垮，指尖绞着裙摆上的金线：“好……好吧，我知道了。”她顿了顿，又小声问，“晚餐是回家吃还是在这个冷清清的殿内里的办公室吃吗？”

　　“我在办公室吃。好了安娜，快去找你的小伙伴们玩。”卡西安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好吧，回头见妈妈。”阿莉安娜转身跑出大殿，像只被放飞的小鸟，一路奔向海边。沙滩上，天马正扬着翅膀踢踏细沙，独角兽的银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不死鸟栖息在礁石上，尾羽如火焰流动。“朋友们，我来啦！”她欢呼着扑过去，下一秒便纵身跃入海中。

　　浪花翻涌间，红发少女的身形泛起微光，双腿化作一条流光溢彩的鱼尾——鳞片是由无数细碎的蓝绿宝石组成的，阳光穿透海水，在鳞片上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晕，尾鳍边缘缀着几缕透明的鳍膜，摆动时像拖着一袭流动的纱裙。这是她发现自己是美人鱼的秘密后，最自在的模样。

　　“安娜，快来！”一群小丑鱼围着她转圈，吐着泡泡喊。天马踏浪而来，四蹄激起雪白的水花；独角兽低头饮着海水，银角上滴落的水珠在她鳞片上滚成珍珠；不死鸟掠过海面，尾羽扫过之处，海水竟燃起转瞬即逝的金色火焰，惹得安娜咯咯直笑。

　　她摆动鱼尾，卷起一道水幕，精准地罩住调皮的小海豚，却在水幕落下时故意留了道缝隙，让小家伙钻出来蹭她的脸颊。她又抬手轻挥，海水便化作无数水箭，追逐着飞掠的海鸥，却总在即将触到时化作细雨落下。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水魔法，曾让她困惑为何能与动物交谈、能随意调动水流，直到告诉母亲后，卡西安才温柔地解释：“因为你本就不是普通的孩子，你的血脉里流淌着海洋与自然的馈赠。”

　　人类小镇的孩子总觉得她奇怪——她能听懂海浪的絮语，能叫出每只海鸟的名字，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沙滩笑出声。他们的游戏幼稚又吵闹，远不如和朋友们在海里追逐、在沙滩上晒太阳有趣。所以她宁愿独来独往，守着这份属于自己的秘密乐园。

　　夕阳将海面染成蜜糖色时，安娜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哦～我的上帝，”她捂住肚子，鱼尾拍打着水面，“我肚子已经饿的在唱歌了，我现在必需马上回到家清理下自己，为自己做一顿美味的饭菜。”

　　光芒闪过，鱼尾变回双腿，她踩着湿漉漉的脚丫跑向别墅，沙粒从脚趾间滑落。快到家时，她拍了下额头：“冰箱里有生菜、番茄，还有昨天剩下的牛肉……就吃沙拉和炖牛肉吧！”

　　推开狮首门环，橡木大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安娜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四点二十分。“时间不早了。”她嘟囔着，火急火燎地冲上二楼。

　　洗去一身海水的凉意，她换上那条希腊风格的亚麻长裙，领口的月桂叶刺绣在灯下泛着柔光。厨房很快飘出香气——炖牛肉用陶罐慢煨着，迷迭香和番茄的酸甜渗进每一丝肉纤维里，汤汁浓稠得能挂在勺壁上，胡萝卜和土豆吸饱了肉香，在陶罐底咕嘟作响；沙拉则摆得像幅画，翠绿的生菜叶上缀着鲜红的番茄片、嫩黄的玉米粒，淋上橄榄油和柠檬汁，撒着细碎的黑胡椒，清新的香气中和了肉的厚重。

　　七点十分，安娜满意地看着餐桌上的两套餐具。“oh，no，我得给妈妈送去晚饭。”她拎起食盒，又抓起一盏黄铜提灯，快步走向母亲办公的神殿。

　　夜色中的神殿比白日更显庄严，廊柱在月光下拉出修长的影子。安娜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卡西安正揉着眉心，羊皮卷在桌上摊成一片。“妈妈，吃饭了。”

　　提灯被放在桌角，暖黄的光晕驱散了烛火的清冷。母女俩相对而坐，食盒里的热气氤氲了卡西安的蓝眼。炖牛肉的香气漫开来，带着家的温度；沙拉的清爽气息则让夜晚的疲惫淡了几分。

　　“今天和朋友们玩得开心吗？”卡西安给她夹了块土豆，声音比白日柔和许多。

　　“嗯！小海豚学会了新的翻跳动作呢。”安娜边嚼着牛肉边说，眼睛亮晶晶的。

　　月光透过神殿的高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刀叉碰击瓷盘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安娜看着母亲白发间的月光，突然觉得，就算妈妈总是很忙，这样的夜晚也足够温暖了。她偷偷看了眼母亲，心里想着，等妹妹出生了，一定要带她来看自己的鱼尾，带她认识这些可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