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时空》泛渚

4、高温末世4 我猛地

　　我猛地睁眼，却看见李玟就在我面前，右手紧紧攥着那块锋利的玻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我手腕的伤口上，和我的血混在一起，又一起落到地上，溅起血色的花。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得发紫，眼里却燃着我从没见过的狠劲，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你他妈疯了?别拦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加大了力气，可她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血色的花朵开的越来越多。

　　“你才疯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却一滴都没掉，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大哥，卢睿！你看着我！就因为东西被抢了，你就要死？你知道我怎么到你这里来的吗?！”

　　她的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我松开手，任凭眼泪肆意流淌。

　　“我出生在一个幸存者聚落，本来大家和睦相处，直到那天大蓄水桶裂了。”

　　“水源一滴不剩，大家陷入绝望，相互残杀争抢资源，发现了我妈妈藏的水罐。”

　　“妈妈带着我死里逃生，追到我们的时候，妈妈把我藏进废墟，自己面对他们，结果……”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还是颤抖着说下去。

　　“结果他们根本不放过她，分食了妈妈的尸体。我躲在废墟不敢出来，亲眼看着这一切！”

　　“我才是什么都没有！我不想死吗?我不想了解吗?直到晚上我看见了外出的你！”

　　“风沙四起，我走了两天才找到方向，来到你的小棚屋。”

　　“正是因为没有放弃希望...我才...迎来了重生！”

　　我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玻璃碎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话比末世的太阳还要炙热，狠狠砸在我心上，烧得我喘不过气。

　　分食尸体……我前天在垃圾场看到的那一幕，原来也曾是她的噩梦。我一直以为自己够惨了，守着空荡荡的棚屋和父亲的回忆，却忘了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早就带着比我更深的伤疤在末世里挣扎。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广播里播放着富人们已经乘坐飞船离开地球的新闻，父亲突然暴怒砸碎了收音机，转过头来又紧紧抱住我，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那时候不理解，只是被父亲吓到了。此刻父亲的哭声突然在耳边清晰起来，混着棚外呼啸的风沙，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我的心口。

　　我终于明白了。留守地球，被背叛，被抛弃，在这个生态恶化的地球上，只有死路一条。可当他面对年幼的儿子，他是多么于心不忍因绝望而轻易死去！因为有我，他才强大起来，才有了棚屋，才延续了我的生命。

　　那时候我不懂他为什么哭，不懂为什么天空会变成浑浊的橙红色，不懂为什么储蓄的食物越来越少。直到他最后一次摸我的头说“天亮就回来”，我才明白，这末世里最残忍的不是高温和饥饿，是连等待都成了奢望。

　　而眼前的李玟，那时她连等待的资格都没有。她亲眼看着最亲的人变成别人的食物，却还能从废墟里爬出来，走两天两夜找到我的棚屋，与我相依为伴，等待着我的归来，现在又带着一身伤痕说“正是因为没有放弃希望”。

　　所以你我之间，何必比什么惨与不惨，何必比谁的命更金贵。不论资源还是什么，一切化为零的时候，没人能继续活下去。

　　末世被抛弃的我们，唯有死亡与爱能供我们自由选择。

　　如果我在这里就草率把我死亡的自由用完了，那就是真的死的轻如鸿毛，空留下一个人再次悲痛。

　　我看着她掌心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操。”我骂了句，声音里全是哽咽，“我真不是个东西。”

　　“没关系。”她笨拙而温柔地擦着我的眼泪，却顾不上自己的眼泪如泉涌。

　　棚外的阳光透过破洞照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我们去。”我抹了把脸，然后小心翼翼地拉起她流血的手，“找药，找水，找吃的。你不是说东边有罐头厂吗？我们日落就去。”她愣了愣，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蒙尘的星星被擦亮：“真的？”

　　“真的。”我扯下身上的工装衫，笨拙地给她包扎掌心的伤口，“不过你这手得先处理，感染了可就麻烦了。还有，以后不许再用手抓玻璃，命比什么都重要。等待日落前，先把家里收拾一下吧。”

　　她乖乖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笑得那么甜。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棚屋，毒辣的阳光扑面而来，热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但我牵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感觉到她没有松开。远处的废墟在热浪中扭曲摇晃，却不再让我觉得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