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勾引地下商场女老板》一桶竹子水

17、上天的礼物

　　沈溪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接通母亲电话的那一秒，她怔住了。

　　思绪不自觉飘回童年，那些模糊的褪色的记忆随着沈母的话逐渐复苏，人的大脑很会审时度势，在这样的时刻，沈溪发现自己想起的全都是有关幸福的点滴。

　　“妈，谢谢你。”

　　这话全然发自内心，沈溪想着或许自己曾经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堪入目，然而事实总是对抱有希望的人予以打击，好让她们知道血淋淋的伤疤不是那么容易愈合。

　　电话那边静默一瞬，半晌，低低的啜泣声响起，沈溪听着长叹一口气，潜藏在心底的期待转化成莫名的怨愤在胸腔内翻涌。

　　果不其然，沈母下一句便是劝说她回家。

　　“妹妹，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难道你不想爸爸妈妈吗？”

　　“你爸爸就是脾气急了点，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的啊！”

　　“你就听你爸爸的话，我们不会害你的，那种事，终究是不正常的。”

　　言辞恳切，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沈溪嗤笑，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一个轻飘飘的道歉，还是为时已晚的理解接纳？

　　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

　　她早就“不正常”了。

　　“妈妈，我还有事，先不聊了。”不等对面回答，沈溪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盯着地上的瓷砖发起呆。

　　她什么都没想，巨大的无形的空洞填满了沈溪的脑袋，情绪被挤压殆尽，只留下满身的疲惫。

　　“小溪，你咋了？脸色咋这么差？”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秀杰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个包裹严实的袋子。

　　听到她的声音，沈溪才有了反应，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终于注入了新的能源，她缓缓抬眼，瞳孔倒映着陆秀杰的身影。

　　“姐姐，你回来了。”

　　陆秀杰上前将手搭在沈溪额头上，微凉的触感让沈溪打了个哆嗦，陆秀杰见状慌忙撤下手，交叠着搓热后又放了回去。

　　试探一番额头的温度，她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

　　“是不是累了？”

　　陆秀杰声音关切，听得沈溪心头发酸，她垂下眼眸，忍住流泪的冲动，故作轻松道：“没有，在想事情。”

　　陆秀杰点点头，未多询问，只是嘟囔了一句，“今天可不能生病啊。”

　　“什么？”沈溪没听清楚。

　　陆秀杰笑笑，“没事儿。”随即摆摆手忙去了。

　　计算器的声音响起，陆秀杰动作迅速，指尖在按键上来回跳跃，像一只轻巧的蝴蝶，沈溪余光盯着陆秀杰飞舞的手指，逐渐入了神。

　　也许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也许是沈母突如其来的电话，沈溪搁置许久的情感在此刻复苏，她将自己短暂人生中的唯一一次恋爱体验与如今的情况做对比，又觉得这种经验借鉴对陆秀杰不尊重。

　　她想，我想对陆秀杰很好，我想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我希望她对着我笑……

　　不知什么时候，计算器的声音停了，陆秀杰单手拄着下巴，手掌在脸颊上压出微微的弧度，她拧着细眉，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沈溪静静看着，她想：这是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不一会儿，店里进来一人，却又不是顾客，手里提着个蛋糕盒子，嘴上还嘟囔着：“饰全饰美斜对面，东侧……应该是这儿。”

　　来人抬头看了看店门口的牌子，正想开口说话，就被面色焦急的陆秀杰拦了下来，“不说让你们下午再送吗？送这么早干哈啊？”

　　“不好意思嗷老妹儿，我这出门送货拿错了，寻思就提前送过来了。”男人伸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陆秀杰见他这样也没追究，接过蛋糕放好，送走蛋糕店的送货员，转头就看见沈溪正盯着她，眼神中有好奇，有怔忪，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期盼。

　　会是给我的吗？

　　沈溪既是期待又怕落空，复杂的情绪将她的心分成无数个碎片，每一块都有自己的猜测和说辞。

　　这不一定是给你的，她不会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们只是关系不错的老板和员工，你在期待什么？万一呢？万一真的是给我准备的呢？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千万种想法已经涌上心头，陆秀杰并不知道沈溪内里的百转千回，她颇有些泄气，恨恨拍了下大腿，从包里翻出先前拿回来的东西，递到沈溪面前。

　　“诶呀！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谁知道这破蛋糕店这么不靠谱！”

　　“小溪，生日快乐。”

　　明晃晃的白色灯光笼罩在不大的店铺，眼前是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的未知礼物，不是什么浪漫的场景，也只有一句简单的祝福，可沈溪却觉得眼眶发酸，鼓噪的心跳时刻提醒着她。

　　你爱上了眼前的女人。

　　“小溪？小溪？”乱晃的手掌拉回了沈溪的注意力。

　　“咋了？高兴傻啦？”陆秀杰眉眼含笑，像一株开在东北平原上的玫瑰，热烈夺目。

　　沈溪压抑不住汹涌的情绪，猛地张开手扑了上去，又被稳稳接住，算不上柔软的手掌轻轻抚在她的后背，即使隔着一层衣物，仍旧烫到了沈溪的心脏。

　　“姐姐。”

　　多余的话被眼泪噎得说不出口，最想说的几个字被舌尖抿去，沈溪埋头在陆秀杰肩窝，贪婪地汲取皮肉散发的香气，陆秀杰没说话，静静抱着她，上半身轻轻摇晃，动作柔和的像是在对待初生的婴儿。

　　时间静静流淌，店铺外的喧嚣被阻隔在外，沈溪头一次生出感谢老天的想法，谢谢它让自己遇见了陆秀杰。

　　“姐姐，谢谢你。”沈溪主动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陆秀杰听她浓重的鼻音，只以为沈溪是感动坏了，双手捧起她的脸，温柔的目光直视沈溪，嘴上仍惯性调侃道：“感动坏了吧？”

　　沈溪破涕而笑，眉眼都弯出明显的弧度，眼底亮晶晶的，陆秀杰莫名觉得此刻的沈溪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柔软，“快看看我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狭小的桌面被蛋糕和黑色塑料袋挤满了，两人围着桌子相对而坐，鼻尖是奶油透过纸盒的甜香，沈溪拆开黑色塑料袋，一个花花绿绿的长方体露了出来，她看着上面的英文字母欲言又止，短暂的静默使陆秀杰产生了误会。

　　“咋了？不喜欢这个味道吗？没事儿，能换。”

　　“不是的，这太贵了。”沈溪把东西推了回去，“姐姐，你留着用吧。”

　　“这有啥，你过生日嘛。”陆秀杰见沈溪没有不喜欢的意思，三下五除二拆了上面的塑料膜，硬塞回沈溪手里。

　　沈溪抿唇，她其实也不舍得，不是为了这瓶价格昂贵的香水本身，而是香水背后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单独开启了一场结局未知的暗恋，难以宣之于口，甚至永远都不见天日，但是能得到和陆秀杰有一点链接的东西，这让沈溪视若珍宝。

　　她小心翼翼拆开包装盒，淡粉色的瓶身包裹着透明的液体，沈溪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陆秀杰，下一秒，她握着香水瓶，对着陆秀杰的颈窝轻轻一按，充满馥郁香气的液体打在陆秀杰的皮肤上，带起丝丝凉意。

　　柑橘的气息铺面而来，夹杂着清新的花香，沈溪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这个味道还挺好闻的。”陆秀杰催促沈溪，“你快试试。”

　　沈溪没动作，反而将香水又好好装进盒子里，比起自己用，她其实更想让陆秀杰沾染上她的气息。

　　陆秀杰以为沈溪舍不得用，伸手将香水拿了过来，在沈溪惊讶的目光中，做了和她刚刚一模一样的事情。

　　“咋还舍不得用呢？你要是喜欢的话下回过生日姐还送你。”

　　说完，陆秀杰神情狡黠，探出半个身子猛地接近沈溪，在她颈边轻轻吸气，故意夸张道：“小溪，你好香啊！”

　　话一出口，沈溪的耳根肉眼可见地漫上薄红，被近在咫尺的陆秀杰抓了个正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指尖轻轻点上那块软肉，语气调侃，“你耳朵红了哦。”

　　沈溪快要被折磨疯了，密密麻麻的痒意从心底传到牙根，急于咬住什么东西缓解，就比如眼前纤细的脖颈，她吞了吞口水，勉强咽下冲动，主动向后退了半步，却仍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在上天及时“解救”，逐渐升温的气氛被几名顾客打断，沈溪扭头就走，只留下一句，“我去招呼客人。”

　　整整一天，沈溪都不肯让自己停下来，想让工作占满不受控制的大脑，可偶尔与陆秀杰擦肩而过，那股和她身上同样的香气无时不刻不撩拨着沈溪。

　　“小溪，别忙了，再待会儿就走吧。”陆秀杰喊住像陀螺一样打转的人，硬生生将她按在凳子上，“晚上想吃什么？”

　　话音刚落，沈溪突然想起今天那顿奇怪的早饭，面条，煮鸡蛋。

　　她一早就知道我的生日吗？

　　她这样想着，就问出了口：“姐姐，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啊？”

　　陆秀杰单手摆弄着手机，闻言眼都没抬，解释道：“我看过你身份证啊。”

　　她话说的轻松，可沈溪心里清楚，身份证上的日期和农历生日不是一天，陆秀杰肯定是细心算过才知道是今天的，而且礼物和蛋糕也不是拍拍脑袋就能立时到手的东西，这种被关心惦念的感觉实在太好，明明都是同一天发生的事情，沈溪却感觉早上沈母的那通电话离她好远好远，远到足以忘却当时的怨愤不甘。

　　但陷入暗恋的人总是会发散思维，沈溪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陆秀杰曾经的店员，她也被这样对待过吗？

　　或许吧，毕竟陆秀杰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沈溪一时欣喜庆幸，一时又酸涩难言。

　　揣着这样复杂的情绪，沈溪回了独属于两人的出租屋，看着陆秀杰在厨房忙活，又被勒令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直到饭菜的香气传来，陆秀杰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拎着两瓶啤酒，满脸笑容的走来，“来来来！看看姐今天做的菜咋样。”

　　虽然只有两个人，可饭菜却丝毫不简单，窄小的茶几挤满了碗盘，橙黄的透明酒液在杯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啪的一声，客厅陷入黑暗，只留蜡烛昏黄的光映在两人脸上，陆秀杰兴奋的声音响起，“快许个愿！”

　　许愿？

　　哦，今天是她的生日。

　　沈溪仿佛刚睡醒一般，脑袋空空，只留下蜡烛后的那抹身影。

　　陆秀杰穿着贴身的黑色秋衣秋裤，几乎要融进窗外浓浓的夜色，独独腰间的围裙格外显眼，像是穿了条大红色的连衣裙，转身时露出后腰上的蝴蝶结。

　　沈溪想，她还要许什么愿望呢？这不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