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勾引地下商场女老板》一桶竹子水

18、相亲

　　生日过后，日子又和平常一样，初春的寒意悄悄溜走，夏天渐渐近了。

　　每年这个时候，各家卖服装的老板都忙得不可开交，这些不大的店铺，俨然是全市女性审美的风向标，陆秀杰无疑是这些风向标中最独特的一个，她眼光好，懂面料，会搭配，在地下商场干这么久，早已积累了许多老顾客，许多人一到换季的时候，首先想起的就是她的店。

　　沈溪对此与有荣焉。

　　看陆秀杰发光是件很让人上瘾的事，看她穿梭在货架间，周旋于顾客中，嘴唇上下一碰，就能吐出真挚的赞美，无论什么外表的女性，都能在她这儿得到足量的情绪价值。

　　“老妹儿，你信姐的，这半袖你试试。”陆秀杰站在试衣镜旁，手指勾着一款白色短袖的衣架递给面前的顾客，女生有点儿纠结，连试了几件都不算太满意，对陆秀杰的推荐也有些迟疑。

　　犹豫片刻，她还是接了过来，又返回用帘子木板隔出的简陋试衣间。

　　再出来，她就换了副表情，左右打量镜子中的自己，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满意，“别说，这件还真挺合适。”

　　“这衣服多挂价啊！”陆秀杰上前给她拽了拽肩膀，整理后腰的褶皱，“这肩膀，溜平，太腾衣服了。”

　　不远处，沈溪全程围观，心中也认可陆秀杰的话，女生是略微丰满的体型，现在市面上流行的紧身短袖不太能凸显她的身材优势，陆秀杰选的这件就很不错，v字领，蝴蝶袖，上半部分宽松，下方逐渐收紧，堆叠的褶皱恰好遮住颇受本人诟病的小腹。

　　女生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可就是身上的裤子不太顺眼，“你这儿有能搭的裤子吗？”

　　“有，你看这条咋样，正好是你的码。”作为地下商场的资深老板，陆秀杰早就做好了准备，其实女生不说，她也打算提一嘴，陆秀杰拿出早就放在手边的低腰喇叭裤，脸皮带都配好了，一股脑递给女生。

　　换好全套搭配的人简直换了个感觉，陆秀杰连夸洋气，“老妹儿你就穿吧，姐家卖的都是独版，满北城都找不出一样的。”

　　“这小衣服多洋气啊，再穿个小高跟儿鞋，那都治不得了。”

　　谁能经得住这样的夸赞呢？

　　沈溪觉得她不能，眼前这位女生也不能。

　　果不其然，女生包圆了身上一套，拎着陆秀杰赠送的玫红色皮带高高兴兴走了。

　　陆秀杰也很高兴，冲着沈溪调皮的眨眨眼，美滋滋哼着歌。

　　“挣多少啊这么高兴？”

　　一声调侃，许久不见的人出现，和初次见面相比，宋海萍似乎发生了点变化，头发更短了，两边的鬓角剃得露出青皮，略显宽厚的肩膀裹在牛仔外套里，脖子上万年不变的一条银项链。

　　陆秀杰看见她来很是惊喜，伸手拽了个凳子给她，“你咋来了，你那不忙啊？”

　　宋海萍抬手晃晃手中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三杯奶茶，软趴趴的透明塑料杯，上面粘着彩色封口，一杯淡粉色，两杯紫色，她把紫色那杯递给沈溪，“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味的，就买了香芋的。”

　　沈溪接过，道了声谢，又看见宋海萍把水蜜桃味的奶茶插好吸管递给陆秀杰，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过于敏感，沈溪总觉得宋海萍眼底的东西似乎和自己一样，她没说话，默默在一旁观察，企图找出证明自己多心的证据。

　　“过两天去趟延城，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啊？”宋海萍似乎只是来闲聊的。

　　陆秀杰嘴里嚼着珍珠，听见这话摆了摆手，“去啥，我这儿哪有时间出去玩。”

　　她又有些好奇，“你去延城干嘛啊？”

　　宋海萍无所谓地吐出两个字：“相亲。”

　　“啊？”陆秀杰被她的话惊得一口奶茶咽错了地方，呛得说不出话，宋海萍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一直安静聆听得沈溪也颇为惊讶，她暗暗瞄了眼宋海萍的脸色，见这人话虽说的轻松，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疲惫，心下了然。

　　沈溪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虽然她与宋海萍的境遇不尽相同，但总归有些物伤其类。

　　没等她想明白，就听见陆秀杰开口了，“你咋想的？”

　　宋海萍耸耸肩，“能咋想，不结婚不行啊，老两口都惦记着呢。”

　　陆秀杰听出她话中的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与宋海萍认识这么多年，她多多少少也知道宋海萍家里人的想法，可于情于理，她都说不出劝解的话，哪怕是安慰，都显得干巴巴的。

　　能怎么样呢？各人有各人的难关要过，有时候除了叹气，也做不了什么。

　　沈溪旁观着，心中也在思索自己的去路。

　　自己以后也会像宋海萍一样吗？

　　结婚生子，一辈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此时她还没想到，这种可悲的迷茫将化作纠结，在以后的日子伴随她许久，当下她只单纯的同情宋海萍。

　　手里的奶茶似乎喝不下去了，沈溪握着塑料杯，看着杯底的珍珠发愣，陆秀杰也同样静默不出声。

　　“没事儿，实在不行结完再离呗。”

　　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宋海萍大咧咧甩出一句话，惹得陆秀杰拍了她胳膊一下，“你当离婚这么容易啊！”

　　这话像是自嘲，又像经验之谈，总之沉郁的氛围随之翻篇了。

　　陆秀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对宋海萍说道：“中午在这儿吃吧，我订米线，再买点拌菜。”

　　“行。”宋海萍点点头。

　　陆秀杰干脆利落，订完三碗米线就出了店门，地下除了商场，还有超市，里面卖的拌菜还不错。

　　店里只剩下沈溪和宋海萍，两人交集仅限于陆秀杰，彼此都不太熟悉。

　　“你叫……沈溪是吧？”出人意料的，宋海萍先搭话了。

　　沈溪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喜欢女的。”宋海萍平地一声雷，直接炸在沈溪耳膜。

　　沈溪内心下意识竖起尖刺，眼神也凌厉几分，面上仍是乖巧的微笑，“海萍姐，你说什么呢？”

　　宋海萍没被她表面的乖巧迷惑，直截了当，“你喜欢秀杰”

　　“我是很喜欢姐姐啊，她人好，又很照顾我。”一个猜测从心中升起，沈溪想要证实，“海萍姐不也喜欢姐姐吗？你们两个那么好的朋友。”

　　她故意听不出宋海萍话中的深意，只单纯将喜欢陆秀杰这件事定义为友情，宋海萍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怔愣一瞬才恢复平静。

　　“秀杰不喜欢女的。”

　　她神色郑重，暗含警告，沈溪看在眼里，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她端得一幅天真不知事的模样，冲宋海萍笑笑，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跟她说这样的话，只有沈溪自己清楚，心底那颗名为嫉妒的草在疯长，几欲将整颗心包裹。

　　“我和秀杰认识这么多年，比你要清楚她什么样，她不喜欢女的，现在不喜欢，以后更不会。”宋海萍的话一字一句敲在沈溪心上，像在故意刺激，可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的眼底却隐隐流露出痛苦，这句话似乎也同样在告诫她自己。

　　沈溪不会读心，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或许嫉妒总会蒙蔽神志，沈溪疯子本性泄露一丝，“这算是海萍姐的经验之谈吗？”

　　宋海萍被戳中心事，自嘲一笑，认认真真打量沈溪片刻，语气意味深道：“没事儿，早晚你就知道了。”

　　等到陆秀杰回来时，两人之间的紧张氛围早已消失殆尽，她不知道刚才小小的服装店里经历了怎样的交锋，还拎着凉拌菜的袋子招呼沈溪和宋海萍吃饭，这两人也十分默契，换了副模样聚在桌前，丝毫看不出不对劲。

　　吃完饭，宋海萍走了，满屋久久不散的米线气味提醒着沈溪，宋海萍对陆秀杰抱有怎样的心思。

　　夜晚，她躺在床上，思索着白天的话。

　　陆秀杰不喜欢女的。

　　沈溪当然清楚，事实就摆在眼前，只不过她一直被情感遮住了感官，下意识不想去听，去看。

　　自己真的要把陆秀杰扯进泥沼中吗？她忍不住质问自己。

　　在大多数人都视同性恋为洪水猛兽的时候，在大多数人都批判这种行为是不正常的情况下，自己真的忍心让陆秀杰也背负同样的枷锁吗？

　　更何况，陆秀杰本身是个正常的人。

　　她自嘲地笑笑，将脑袋蒙进被子，给自己隔绝出一片天地，绝对的黑暗催生出无尽的忧愁怨怖，让沈溪太阳穴隐隐作痛。

　　许多纠结，都不过是杞人忧天，或许陆秀杰知道她喜欢女性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离自己远远的，更别提……

　　月亮照不到沈溪身上，泪水悄无声息划过眼角，在枕巾上聚起湿热的一滩，如同她潮湿的内心，只能静待黑暗将其阴干。

　　“就这样吧。”

　　……

　　内心纠结太多换来了白天的精神萎靡，沈溪倒不至于耽误正常工作，只是面上总会带出疲惫，偏偏她还时常用这张看起来就很累的脸盯着陆秀杰发呆。

　　“小溪，你咋了？不舒服啊？”店里没客人，陆秀杰正坐着休息，见沈溪神情恹恹，便出言关心，“这两天累着了？”

　　沈溪猛然回过神，恢复了正常，“啊？我没事，就是在发呆。”

　　“这孩子，吓我一跳。”见沈溪神情不似作伪，陆秀杰嗔怪地拍了下她的脑袋，“我还以为你累着了，想给你放两天假呢。”

　　沈溪被拍了一下，不疼，心里甜滋滋的，窃喜于两人的亲昵，“不用啦姐姐，店里事情这么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嘿，给你放假还不乐意，这么喜欢干活啊！”陆秀杰打趣道。

　　时间久了，沈溪也暴露出些许调皮的本性，她两只手心向上晃了晃，拉长了声音，“是啊，老板要不要给我涨工资？”

　　“想的美！”陆秀杰眼皮虚虚向下，嘴角弯弯，啪地一下打在乱晃的手心。

　　沈溪顺势捉住她的指尖，两人笑成一片，幼稚地玩着打手游戏。

　　“过几天咱俩去沿江路那边儿溜达溜达啊，丁香花都开了。”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