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境时》阿猫阿狗阿吴子

2、便利店的陌生人 徐朝阳在附

　　徐朝阳在附近找了家最便宜的招待所，三十块钱一晚，房间小得转不开身，窗户正对着别人家的后阳台。他把湿衣服晾在铁丝上，对着镜子擦脸时，才发现额角不知什么时候被雨打得通红。

　　手机快没电了，他揣着充电宝下楼，想找个便利店买瓶水，顺便问问附近有没有招短工的地方。

　　雨势小了些，变成细密的毛毛雨，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气息。街角就有家常开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像块磁石。徐朝阳推开门，风铃叮铃作响，暖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的阿姨抬头笑了笑。

　　他刚走到冰柜前，就顿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正低头看着手机。黑色风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湿漉漉的，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雨里那个“神经病”。

　　那人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四目相对。

　　徐朝阳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但脚像被钉住了。对方的眼神很淡，甚至算不上冷淡，更像是一种……漠然，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连刚才被骂的事都忘了。

　　“看够了？”那人先开了口，声音隔着段距离传过来，有点低，被便利店的背景音乐衬着，居然不怎么刺耳。

　　徐朝阳皱了皱眉，没应声，转身从冰柜里拿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走到收银台结账。阿姨找钱时，他余光瞥见那人站起身，拿起风衣搭在臂弯，朝门口走来。

　　擦身而过的瞬间，徐朝阳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雨水的腥气，而是种很淡的、清冽的木质香，像雨后的松林。

　　“刚才的雨，挺大的。”那人突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徐朝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这人什么意思？找茬？他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预备着对方要是发难，大不了吵一架就跑。

　　但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攥皱的矿泉水标签上，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把外面的湿冷空气带进来一点。

　　“小伙子，认识？”阿姨好奇地问。

　　“不认识。”徐朝阳摇摇头，付了钱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看见那人站在屋檐下，似乎在等车。雨丝落在他发梢，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望着马路对面，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很紧。

　　徐朝阳没多想，快步往招待所走。刚走两步，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司机毕恭毕敬的脸：“许先生，车备好了。”

　　那人——许先生？——点了点头，弯腰上了车。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徐朝阳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彻底不见，才反应过来。

　　许月。他大概是叫这个名字，刚才司机好像是这么喊的。

　　还有那辆车，虽然他不懂车，但光看那流畅的线条和低调的标志，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能开得起的。

　　合着他白天骂的，是个有钱的神经病？

　　徐朝阳撇撇嘴，觉得有点荒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高楼亮着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更复杂，像个巨大的、藏着无数秘密的迷宫。

　　而他，连入口都还没找到。

　　回到招待所，他把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没喝。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徐朝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便利店那个叫许月的人。他的眼神，他身上的味道，还有那辆黑色的车。

　　“神经病。”他又低声骂了一句，这次没那么大底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翻了个身，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得早点起来找工作，哪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只是那股清冽的木质香，好像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