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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里的神经病 徐朝阳拖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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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朝阳拖着帆布包站在长途汽车站出口时,乌云已经把天压得很低。空气里飘着汽车尾气和潮湿的风,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光,让他这个刚从小城来的人,莫名有点喘不过气。
包里揣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老家亲戚辗转塞给他的,说上面是他亲爸的地址。徐朝阳捏着纸条边角磨了一路,字迹早就糊了一半,他其实没抱多大希望——一个二十多年没露面的人,凭什么突然就能认他?不过是给自己找个来大城市的理由罢了。
他摸出手机查导航,信号时断时续。刚走到过街天桥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带着毫不客气的势头,瞬间连成线,噼里啪啦地抽在地上。
“操。”徐朝阳低骂一声,把帆布包顶在头上,撒腿就往最近的公交站台跑。包里的换洗衣物和简历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坠着肩膀,像背着块石头。
雨越下越大,视线被白花花的雨幕糊住,连红绿灯都看得模糊。徐朝阳在站台下站定,抹了把脸上的水,正想骂这鬼天气,眼角余光却瞥见桥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个人慢悠悠地走着。
那人没打伞,甚至没怎么低头。黑色风衣敞开着,被雨水浇得紧贴身体,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他走得极稳,步幅均匀,仿佛不是在暴雨里狼狈逃窜,而是在自家花园散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在下巴处汇成细流,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块冷玉。
徐朝阳看得一怔,随即涌上股无名火。他自己像落汤鸡似的缩在站台下,这人却在雨里装模作样?
“神经病。”他没控制住音量,声音混在雨声里,不算大,但足够清晰。
没想到那人脚步顿了顿,居然停下了。
几秒钟后,他缓缓转过身,隔着汹涌的雨帘和川流的车辆,朝徐朝阳的方向看了过来。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表情,但徐朝阳莫名觉得那道目光很冷,像冰锥子似的,穿过雨雾扎了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后悔——出门在外,少惹事的道理他懂,可刚才那瞬间的烦躁,就是没绷住。
那人没过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雨里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身,继续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了更深的雨幕里,背影很快被白茫茫的水汽吞没。
徐朝阳松了口气,后背却有点发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脚,又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骂了句“真他妈有病”,却忍不住想:这人到底图什么?淋成这样,不冷吗?
公交来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徐朝阳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雨还在下,城市像被泡在水里,模糊又失真。他掏出那张被雨水泡得更软的纸条,地址上的路名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算了。”他把纸条塞进裤兜,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街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说。”
只是那时的徐朝阳还不知道,这场暴雨没那么容易停,那个被他骂作“神经病”的人,也没那么容易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