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谷主今天也在努力KPI》桃见酒

2、荒诞世界 “冯祺的妹

　　“冯祺的妹妹和这侯府七小姐孙遥清，也是在国子监女院中相识的手帕交。此事孙贵妃实在是不好出面，才找上了本王。”萧清绝摊了摊手。
　　孙贵妃？
　　第二天一大早，被萧清绝薅去宫中赴宴的马车上，沈嚣嚣还在思索孙贵妃在两件事情中发挥的作用。
　　孙贵妃的容貌美艳娇嫩，才情品德更得当年京城双姝之名。
　　可她这般盛名远扬，却并非因为才貌双全。
　　陛下被头疾所扰三四年之久，彻夜难眠，渐渐形容衰老，性格古怪。见到这般年轻娇俏又能解闷的可人儿，自然是流连难返。
　　自打有一回陛下因孙贵妃接连辍朝五日后，她就被冠上了京城第一妖女的名头，所谓清流，人人对她避之如蛇蝎。
　　冯倩倩的兄长在贡院暴毙，孙家和孙贵妃负责操办了此次贡院学子一应用度，冯孙二人又是知己好友。
　　怎么想，孙贵妃都在其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只是她一介草民，实在是不敢妄动。
　　“你们撞到本小姐的马车凭什么不下来！”车帘外陡然传来一声少女的娇喝。
　　沈嚣嚣看了眼陪她一同进宫的好徒儿林小茶，最终还是只能在对方一脸真挚的“你是师父你先上”中先行下了马车。
　　“呦，这会知道下来了！本小姐还以为是什么仙女儿呢，这般大的派头！”眼前的小丫头个头小小的，说话腔调倒是阴阳怪气的很。
　　来京城前，萧清绝资料给的齐全，沈嚣嚣一眼就认出来面前这位是谢太傅嫡次女谢惊鸿。
　　这位是以在外行事嚣张跋扈闻名的“京城第一贵女”，也因此满京城的贵妇小姐们都背地里蛐蛐她们这小团伙是个“恶女圈”。
　　今日是要进宫赴太后娘娘办得桂花宴，沈嚣嚣实在不想节外生枝，“谢小姐，是我的车夫一时不查碰坏了你的马车。你有任何损失，记账送到缉事司，出宫后我定会一应赔偿的。”
　　可果不其然，谢惊鸿才不会为这三言两语就放过她，纵使她掏空了徒儿林小茶的钱袋子，这小丫头还是一副咄咄逼人之态。
　　“本小姐为了这次宴席特意在马车外镶了夜明珠，是要博个头彩的。现下你在进宫前碰坏了，本小姐丢的里子面子岂是你这仨瓜俩枣就赔得起的？”
　　近来京城流行奢华风潮。
　　世家权贵们尤以攀比“谁家马车外镶嵌的宝珠最大”为乐。
　　今日走朱雀大街进宫，为不引人注目，沈嚣嚣也让俩好徒儿出了点血，在马车外镶了一小圈的珍珠。
　　可和谢惊鸿乃至整条从朱雀大街进宫的权贵马车比起来，那可属实是小巫见大巫。
　　谢惊鸿马车外镶的那圈宝珠各个有鹅卵石那么大，而其中最闪耀的一颗，当属掐金丝雕花窗棂下的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圆润饱满，晶莹剔透，不难想象倘若深夜该是怎般的熠熠生辉。
　　现下被沈嚣嚣的马车刮出了道明显的缺口。
　　“滚开！不想活了吗！”她们前方宫门口的羽林卫，此时正相当粗暴的踹开了两个饿昏头去啃皇宫外墙金粉充饥的流民。
　　目光所及之处，宫墙金碧辉煌，巍峨耸立，天家尊贵如云上仙，世家权贵金光闪闪，而众生却深陷泥淖不可拔。
　　她只觉得眼前这副荒诞场面，当真是【好一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态】。
　　“小朋友，你听说过缉事司里能看见死人的仵作沈嚣嚣吗，巧了，正是在下。”不出她所料，谢惊鸿的眼眸中有过一闪而过的慌乱。
　　果然还是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啊！
　　沈嚣嚣只觉得好笑，愈加想要逗她：“诶？你这会觉不觉得脖子上凉凉的呀？我正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抱着小猫在你肩头呢，还不停的朝你吹气呢！”
　　“你你你……”谢惊鸿被她吓得哆嗦着后退了一大步，“你胡说八道什么？”
　　“谢小姐这是怎么了？我看这小姑娘和猫儿漂亮的很，我以为谢小姐会很喜欢她们呢！……”
　　谢惊鸿在沈嚣嚣的攻势下落荒而逃，甚至都忘了拿刚才赔她马车的钱袋子。
　　“嘿嘿，你师父对这等小场面，就是手拿把掐好不啦。”沈嚣嚣转身坐回马车，相当得意的将手里的钱袋丢回给林小茶。
　　谢惊鸿才刚刚十四岁。
　　她平日里琴棋书画，点茶刺绣上样样不差，连骑射投壶都是要抢尖拔上的，向来是个从不低头认输的性格。
　　正因尊贵的出身，父母兄长对她骄纵宠溺，贵女圈小姐们的追捧逢迎，反倒是造就了她不可一世的性格。
　　可到底她年纪小，纵有前面这一遭，被太后宫中侍女引到宴席上，看到自个的闺中好友顾珵英时，早就抛之脑后了。
　　“怎么样了？太后还有我长姐选的献艺的人轮到谁了？”谢惊鸿手掌掩面轻笑，实际上，是偷摸往嘴里丢了一把桌上剥好的五香葵花籽。
　　宫中最为得宠的柔贵妃是谢惊鸿长姐，倘若没这层关系，太后恐怕都不愿意把她这混世小魔头请进宫。
　　顾珵英这会正没空理她，藏在果盘后面的那本《矜贵二殿下大战霸道摄政王》可比这些熟人八卦有意思多了。
　　这话本子现在可是京城贵女圈的硬通货。
　　据传是江湖门派恶人谷中哪位神人写的同人文，一册难求，连她也是高价才从礼部尚书家的周琰那收来的誊抄本。
　　“到周琰了，太后让她作诗呢！”
　　周琰和她们一般大，看上去比她俩文静多了。但要论不学无术，她当属第一。
　　她这会正站在宴席中间，被太后出的鉴花一题憋得面红耳赤，好半天支支吾吾的也憋不出来。
　　“啊！——”过了许久，只听得周琰情绪到位，先大喊一声，开口念道，“御园芍药开的欢…”突然蹦出，“二殿下偷鸡被追瘫。”
　　满园贵妇瓜子掉，摄政王茶喷龙柱杆。
　　周琰意识到自己秃噜顺嘴了，慌张捂嘴改口道：“并蒂莲花声声慢…”完了又接上了一句话本子里的打油诗，“摄政王一睹二殿下芳容展欢颜。”
　　太后陡然拍案，也不知道是气着了还是在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接着说！哀家倒是要看你能说出来什么！”
　　周琰在自家老爹兄长的怒目而视下，颤声续道：“月下海棠留倩影，二人相见妙钟情。”
　　礼部尚书实在憋不住了，哭着去抱太后身边随侍老太监的大腿，“臣女这是中邪了，请太后娘娘驱鬼！”
　　谁料周琰那张快嘴连这话都往下接：“二位殿下泡过鸳鸯水！”
　　听到赤裸裸的造谣，端坐主位的太后娘娘终于怒摔茶盏：“好了都闭嘴！皇家秘辛怎可外传！”
　　为得这句话，宴席上的众人各个笑得前仰后合。
　　万幸萧清绝这会不在，只有【疯批】摄政王萧玄夜在场。
　　偏生太后还不许他去找礼部尚书和周琰的麻烦，气得这位皇帝最宠爱的幼弟，年仅十九岁的摄政王殿下，只能借酒解闷，喝到最后愁得都开始飙泪了，巴巴得念叨着，“自己的一世英名可算是毁于一旦。”
　　“陛下驾到！”内廷总管尖声通报。
　　众人瞬间敛去脸上的嬉闹神色。
　　站在太后面前的周琰匆匆回座，周围包括谢惊鸿在内的世家小姐们，更是各个全都低头噤声，生怕引起皇帝的半点注意。
　　皇帝其实尚还算得年轻，容貌端正，且才不过四十岁。
　　只是他征战多年一身旧伤，病痛缠身。近年来脾气愈发古怪，更是开始寄情于丹术，找了大批的方士进宫。
　　“这般繁花盛景下，母后怎么忘了把那香炉抬上来？”皇帝似乎并未察觉众人的躲避之意，微微轻笑道。
　　“皇帝，今日已有满园桂花，便……”太后言语间想要阻止。
　　“那怎么能行？”皇帝面容上笑容更甚，却全然不给太后丝毫余地，“安德海！快吩咐下去，这满园胜景，当然更是不能少得了这香炉在侧了！”
　　足有两人高的鎏金铜香炉散着渺渺的西域异香，数十巧匠鬼斧神工般的在香炉外用金丝攥了形貌各异的百花盛景，远远望去，阳光之下，竟似一景流光溢彩的春日御园。
　　当然，能赏心悦目的品鉴这般美景的前提是，看不见这香炉里被锁着的女子。
　　除却皇帝依旧面带笑意，满园宾客皆是静得骇人。
　　自打皇帝前年头疾加重，一为治病，二为皇家奢华富贵，他便听从了西域富商进献的这奇巧之法。
　　挑选卑贱貌美的少女做“活体香料”，喂食特制的西域奇花后，将少女囚于金丝笼中，少饮少食。
　　双手双脚乃至腰肢皆被铁链束缚，链上带刺，稍有动作便会留下道道血痕，甚至刺穿皮肉不断滴血。
　　此法并不会立即丧命，只会让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形容枯槁，渐失生机，最终化作御花园中一摊无声无息的花泥。
　　而此时里面锁着的那位，便是——镇北侯府的七小姐，孙贵妃的妹妹，孙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