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谷主今天也在努力KPI》桃见酒

3、咱有关系 “镇北侯府

　　“镇北侯府的小姐为什么会被选作当这个供人赏玩的物件？”沈嚣嚣眉头紧蹙。
　　她只觉眼前的硕大香炉里，隐隐散发出一阵阵腥气，右眼疯狂跳痛，似乎有许多模糊的暗影争相恐后的想要出现。
　　萧清绝这会刚刚安顿好尚在狱中的太常寺卿家人，匆匆落座。
　　“她和冯祺的妹妹冯倩倩同为当年国子监女院魁首，是现在的镇北侯夫人私下笼络了祭酒夫人，将她献入宫中。至于着其二嘛……”
　　萧清绝的目光扫过右前方不远处的镇北侯府一干人等。
　　镇北侯孙丰年，以及这七小姐的两位长兄孙崎孙峰，皆在兴高采烈的恭受皇帝赏赐的众多奇珍异宝，如同全然没看见这个在一旁受苦的亲妹妹。
　　“当年镇北侯孙丰年的长兄无子，这爵位才到了他们这一房。无奈这一家子都是废物，只能靠这不入流的手段续上家族荣耀了。”连萧清绝的语气中都带着点情绪。
　　沈嚣嚣已经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小茶，”她拽了拽林小茶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咱不是有关系吗！好徒儿你一会见机行事溜出去，找找咱们宫里前两届的毕业生，再不济你送点礼，总归都会给师父这个校长大人面子的吧！”
　　恶人谷转型职校的辉煌可不是说说而已，她这边培养出来的优秀毕业生那可是遍布大江南北。
　　出门在外，说自己是二皇子不一定好使，但报出是恶人谷职校哪一届哪个专业的校友，那可真是到处都是好同门。
　　林小茶见她这副撒娇撒痴的模样，也没接话，默默翻了个白眼，从后面悄悄溜走了。
　　她这位大弟子办事效率一流，宴席办完之前，就把最相关的人找了来。
　　“见过谷主，师姐…嗯，二殿下。”
　　来人是负责选送女子进宫的女史之一，已经从恶人谷职校毕业入宫两年。
　　也算得上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见到从她们两位身后冒头出来的萧清绝，也并没有多少惊慌。
　　“你们随我来。”陈女史带着他们三位绕过了层层守备，终于见到了此时已然气若游丝的孙遥清。
　　如今细看，这小姑娘周身肌肤已然是那等蜡黄枯瘦的衰败之色，面颊凹陷，突出的骨骼分外明显。
　　而那件宴席上看似华贵耀眼的云锦衣裙，如今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蜷成小小的一团坐着，更如同一张巨大的将她困在这里的蛛网。
　　“选作香料的姑娘们太多了，倒也不会有人无时无刻的看着她，”陈女史轻叹一声，“我虽不敢放她出来，但这会难得可以给她点吃食，好好歇歇。不过她已经许久没有同我讲过话了，我看是……”
　　陈女史摇了摇头，将房间留给他们几人。
　　“孙小姐，你如何了？孙小姐？”林小茶也略通些医术，她伸手在孙遥清眼前晃了晃，见这小姑娘依旧是神情恍惚的不说话，便开始直接上手给她搭脉。
　　沈嚣嚣站在门边，她眼中的这座金丝香炉周围飘荡着无数黑影，怨气横生。
　　这些是所有困死在这里边的小姑娘吗？居然有这么多……
　　安置孙遥清的屋子不过就是一间柴房，透过那扇逼仄的小窗朝外看去，甚至连窗外的云朵都看不清。
　　她只觉心口犹如有巨石压着。
　　沈嚣嚣来到缉事司给萧清绝打工，说到底还算得上相对平等的雇佣关系。
　　十年前她爹娘离奇消失在京城，且据说他们留下了一笔足以让她躺平退休的宝藏，密钥也一应带到了京城。
　　她是为这些而来，萧清绝则是为了她的能耐和人脉，帮自己在朝堂中的明枪暗箭中博得先机。
　　“师父，孙小姐是一心求死，加上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才会有这般离魂之态。若是崔十七在应该能救她，我实在是……”林小茶摇摇头。
　　宴席上沈嚣嚣是饮了两盅酒的，她将指尖一滴鲜血擦过眼尾，终于看清了那团纷乱黑影中的孙遥清。
　　黑影跳动扩散到将她深深包裹，直到眼前只剩下那个瘦小的，将自己蜷成一团的小姑娘。
　　“孙遥清，冯倩倩，恭喜你们二位夺得此次国子监女院结业考的头筹，”祭酒大人笑容慈祥和蔼，“日后更要勤勉读书，无论是考女官，还是做宫中女史，都是能照耀门楣得好去处。”
　　两个小女孩在掌声中满怀期待的走上台前。
　　冯倩倩看起来相对寡言沉闷了些，而孙遥清外表看上去，一身鹅黄罗裙子，发髻双挽，脚步轻快，就是个开朗活泼的小姑娘。
　　可面前的景象快速跳转。
　　拿到手里的头筹成了烫手山芋，宫中来了密令，祭酒夫人出面作保，她和冯倩倩有一人要被选进宫做“香人”。
　　也就是后面这所谓华贵香炉的人体香料。
　　“倩倩，你……你何苦如此呢？”孙遥清揽着才被人从梁上救下来，几乎可以说只剩下一口气的冯倩倩，哭得抽抽噎噎。
　　孙遥清出身侯府，纵使冯倩倩的兄长中了举人，也算有了半个官身，可到底她不过是出身商贾的平头百姓罢了。
　　任谁来说，这名额也是轮不到镇北侯府出人的。
　　孙遥清心中也清楚的很。
　　在国子监女院读书近十年，她一直与冯家兄妹交好，与冯倩倩更可以说得上十年同窗，闺中密友，心中的愧疚折磨的她近日来总是辗转反侧不能好眠。
　　可谁能想到，素来寡言少语的冯倩倩竟然会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寻了短见。
　　“去也是个死，不去也是个死，阿清，我倒不如死得干净干脆一点。”她甚至此时还想伸手去够摆在床边的那柄匕首。
　　最后是孙遥清太过心软，加之镇北侯府那几个眼皮子浅的主事男丁，为得宫中许诺的赏赐，主动将自家的小姐送进了宫。
　　期间，孙贵妃接连往侯府去了几道急信，呵斥父兄此事的荒唐，可全然没有一个人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特别俗套的是，沈嚣嚣甚至也看到，让冯倩倩在孙遥清面前寻死觅活的这一招，还是镇北侯府的新任主母写信来点播的。
　　纵然冯倩倩是为了自保，可此事敲定后她也被愧疚折磨的面目全非，亲自当面去和孙遥清道歉。
　　可是，得知挚友的背叛，在几乎必死的命运，躯体上切实带来的折磨面前，对孙遥清来说只是雪上加霜。
　　进宫之后，她日日如同无声息的物件般被人赏玩，日日惊惧梦魇。
　　孙贵妃虽然曾暗自派人去关照，也递过消息让她暂且忍耐，她一定会把自己的妹妹救出去。
　　可是熬到今日，对于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她是真的实实在在的扛不住了。
　　“七小姐，随我走吧，”一切幻影烟消云散，沈嚣嚣再次坐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格外的小姑娘身边，“是你长姐找到我们的，我们带你出去，不光是这里，我，还有二殿下，我们可以带你出宫的。”
　　一张满脸泪痕的白净小脸出现在她眼前，孙遥清也好似终于被这句话唤回了魂，“真…真的吗？”
　　沈嚣嚣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嗯真的，你相信我。”
　　她暗暗下了决心，这次即便没有萧清绝，她也一定要把这小姑娘救出去。
　　恶人谷职校有点除了优秀弟子实在太多，人脉太广之外，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优点。
　　用沈嚣嚣的话来说就是，想要统治整个武林乃至整个版图，除了要建立人数优势，抢占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市场，更要从精神和思维上瓦解敌人，攻入敌人内部。
　　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走在最前面的沈嚣嚣，展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微笑，“你师父我写的话本子在京城贵女圈这么火，师父写的这些小故事式样的传单，一定也能让那些宫妃和下人们各个上头！”
　　“师父，你这是大半夜的拉着我和陈女史在宫里发传单，真的好吗？回头我们仨被抓起来可是直接砍头的罪过。”林小茶怼人水平一流。
　　没错，沈嚣嚣说的话本子，就是前头宴席上谢惊鸿她们几个格外沉迷的《矜贵二殿下大战霸道摄政王》。
　　她带着点私人感情的随手一作，那可是立马就成了京城近几年来销量第一的话本子。
　　几乎京城的小女孩们人人都看，连那些附带着推销的滞销品，譬如，同样是恶人谷出品的《碰瓷十八法则》，《请假奏折代谢模板五十则》等等也全都在市面上火爆的很呐！
　　“说什么呢！请你不要质疑为师的专业性！……”
　　她们正在这边嬉笑打闹的功夫，突然旁边宫室里伸出一只手大力一拉，林小茶竟直接被拽了进去。沈嚣嚣和陈女史对视一眼，也赶忙不顾一切的跟了进去。
　　宫室里灯火通明，孙贵妃端坐在正中，林小茶这会也已经坐下来品茶了。
　　殿内热闹的很，除了她们两个，还有另外三个穿着华贵的女子，虽未见过，但一看便知也是高位宫妃。
　　“还不见过我们娘娘？”嬷嬷嗓子微哑，站在孙贵妃旁边哼哼唧唧的说道。
　　陈女史拽了一把沈嚣嚣，她才开始跪下行礼，“见过贵妃，诸位娘娘，民女是山野中人，实是没见过世面，一时怔住了，还望诸位贵人们海涵。”
　　“罢了罢了，起来吧。”孙贵妃倒是一点也没多为难。
　　沈嚣嚣是有怯远症的，纵使这会没来得及戴上她的琉璃镜子，仅这般模糊看去，她也不免为孙贵妃的美貌呼吸停滞了一瞬。
　　哎，大抵美丽是确实能让人抛却许多原则的。她只敢在心底默默感叹一句。
　　“贵妃娘娘可是为令妹之事而来？”见孙贵妃全然不似传闻中那般蛇蝎狠辣，沈嚣嚣也相当干脆的开门见山。
　　孙贵妃放下了手里的茶，语调温柔，“沈大人，今日是本宫冒昧了，还望你和徒弟没有受到惊吓。但除了家妹的事情，你也瞧见了这殿中的阵仗，本宫今日，是有另外的事情要和你说。”
　　仅这么微微一笑，沈嚣嚣模糊的视野里，便愈加觉得这才是当真一句美人一笑真倾城。
　　这也难怪陛下会为了孙贵妃接连辍朝七日了，这般姿容，这等悦耳清亮的声音，搁谁谁不迷糊啊！
　　“娘娘但说无妨，鄙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定为娘娘达成所愿。”沈嚣嚣连连点头，被哄得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了。
　　“其实这‘香人’是万万轮不到国子监女院的魁首的，更遑论轮到本宫的妹妹，”提及此处，孙贵妃的面颊上也不由得染了些许愠怒之色。
　　“国子监祭酒夫妇借女院之便，为朝中官员送了许多女子笼络人心，买换官职，大肆揽财，贪墨钱粮，本宫的父兄想来也深深牵扯其中。只是本宫久居深宫，许多实在是力所不及，故而才找上了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