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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隙    ...

  •   六月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瞿笙站在文学院走廊的窗前,看着雨水打在日渐稀疏的樱花树上。距离言时裕离开已经过去三周,校园里夏天的气息越来越浓,而那个总是懒散地靠在樱花树下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

      "瞿笙!下课了还发什么呆?"林小棠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教授刚才说的论文你记要求了吗?我走神了。"林小棠笑了笑。

      瞿笙回过神来,合上笔记本:"嗯,都记了。回头发你。"

      两人撑着一把伞穿过雨中的校园。林小棠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讲着最近的八卦,瞿笙只是偶尔应和几声。直到路过音乐楼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又想去弹琴?"林小棠太了解自己的室友了,"去吧去吧,记得晚饭前回来。对了,抑制剂带了吗?"

      瞿笙拍了拍背包:"放心。"

      琴房空无一人,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成了最自然的伴奏。瞿笙打开琴盖,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片刻,然后落下——《爱的礼赞》,那首他和言时裕合奏过的曲子。没有小提琴的伴奏,钢琴的版本听起来孤单了许多。也可能是少了一个人吧。

      弹到一半,瞿笙的手指突然僵住了。他仿佛又闻到那股雪松混合檀香的气息,感受到言时裕站在身后握着他手腕的温度。琴声戛然而止,瞿笙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琴盖上,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瞿笙以为是林小棠,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喂,我很快就回去..."

      "弹错了,第三小节转调处应该更柔和些。"

      瞿笙的心脏几乎停跳。这个声音——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机差点滑落:"言时裕?"

      "不然呢?"电话那头的嗓音带着轻微的电波杂音,还有几分慵懒的笑意,"还是说,已经有别的Alpha给你打电话了?"

      瞿笙的指尖不自觉地抠着琴键边缘:"你...你怎么会打来?"

      "睡不着。巴黎现在是凌晨两点,小铃兰。"言时裕的声音低沉,背景音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刚完成一幅画,突然想听听你的琴声。打开学校音乐楼的监控系统,正好看到你走进去。"

      "你黑进了学校的监控?"瞿笙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又觉得这确实像言时裕会做的事。

      言时裕轻笑:"艺术学院的权限而已。别转移话题,为什么只弹半首?"

      瞿笙沉默了一会儿,雨水顺着窗玻璃滑落的痕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没有小提琴的部分,总觉得不完整。"其实瞿笙还想说是因为少了你,可是却咽了下去。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片刻。瞿笙能听到言时裕的呼吸声,轻而缓,像是刻意控制着节奏。

      "我后悔了。"言时裕突然说。

      瞿笙的心跳加速:"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前没做一件事。"言时裕的声音变得更低,几乎是一种气音,"我应该吻你的,瞿笙。不是额头,是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是嘴唇。"

      瞿笙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言时裕似乎能想象到他的反应,低低地笑了起来。

      "害羞了?隔着半个地球都能闻到你的铃兰花香变浓了。"言时裕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却又异常温柔,"继续弹吧,我想听。"

      瞿笙将手机放在谱架上,重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这一次,当他弹到第三小节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小提琴的声音——言时裕在巴黎的深夜,隔着时差和千万里距离,与他合奏同一首曲子。

      雨声、琴声、小提琴声交织在一起,瞿笙闭上眼睛,仿佛看到言时裕就站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背脊,呼吸拂过他的耳际。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瞿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

      "进步了。"言时裕评价道,"但还不够好。等我回去亲自教你。"

      "什么时候?"瞿笙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恼自己显得太过急切。

      言时裕似乎很享受他的急切:"想我了?"

      "没有。"瞿笙嘴硬,"只是...随口问问。"

      "年底。"言时裕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圣诞节前我会回去。这之前...别招惹别的Alpha,瞿笙。"

      "我才不会——"

      "尤其是那个学生会的李修远。"言时裕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醋意,"我看到他上周给你送咖啡了。"

      瞿笙惊讶于言时裕居然连这种细节都知道:"他只是来送活动资料!而且你怎么会——"

      "我说过,我有我的情报网。"言时裕神秘地说,"现在回去吧,雨越下越大了。记得打伞。"

      挂断电话后,瞿笙在琴房又坐了很久。窗外的雨确实更大了,但他的胸口却涌动着一股暖流。言时裕的声音,言时裕的小提琴,言时裕那句"我应该吻你的,是嘴唇……"——所有这些都在他脑海中回荡,像一首循环播放的甜蜜旋律。

      接下来的几周,这种跨国的深夜通话成了两人的秘密仪式。有时是瞿笙在琴房弹琴,言时裕在画室画画;有时是言时裕在巴黎的街头咖啡馆,给瞿笙描述塞纳河畔的日落。他们聊艺术、聊文学、聊各自的生活,却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些更深层的话题——言时裕的过去,他们的未来。

      很快到了七月中旬,瞿笙的生物实验课进行到关键阶段。这天晚上,他独自留在实验室整理数据,直到教学楼几乎空无一人。正当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三个Alpha学生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

      "哟,这不是言大少爷的小Omega吗?"领头的Alpha——瞿笙认出他是体育系的赵沉宇——咧嘴一笑,"怎么,被抛弃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做实验?"

      瞿笙立刻警觉起来,悄悄将手伸向包里的抑制剂:"实验数据明天要交,我只是加班。请你们离开,我要锁门了。"

      "别这么冷淡嘛。"另一个Alpha走近,故意释放出压迫性的信息素,"听说你的信息素是铃兰香?让我们闻闻看?"

      瞿笙的后颈腺体开始隐隐作痛。他强装镇定,但手指已经开始发抖。这三人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的Omega本能尖叫着想要逃跑。

      "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瞿笙拿出手机,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这些Alpha显然有备而来。

      赵沉宇一把抢过他的手机:"装什么清高?言时裕能玩你,我们就不能?小舔狗吗?"他凑近瞿笙的脖颈深吸一口气,"操,真香。难怪那混蛋看得那么紧。"

      瞿笙的视线开始模糊,体内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实验台,试管和烧杯碎了一地。在极度的恐惧中,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言时裕!"

      "叫谁都没用,你的Alpha在法国呢——"赵沉的手刚碰到瞿笙的衣领,实验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紧接着警铃声大作,整栋楼的应急照明亮起。

      "怎么回事?"几个Alpha惊慌失措地松开瞿笙。

      下一秒,实验室的门被猛地踢开,保安和值班教授冲了进来:"住手!我们已经报警了!"

      赵沉宇等人咒骂着想要逃跑,却被随后赶来的更多保安制服。值班教授李教授——一个Beta女性——立即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瞿笙:"没事了,孩子,安全了。"

      瞿笙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谢...谢谢...你们怎么..."

      "有人通过校园安全系统发出了求救信号,还启动了整栋楼的警报。"李教授帮他捡起散落的物品,"是个国际长途,对方自称是...言时裕?"

      瞿笙愣住了。他的手机还在赵沉宇手里,而言时裕怎么可能知道——

      这时,实验室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视频通话界面自动打开。屏幕上出现了言时裕的脸,背景似乎是巴黎的深夜。他的表情是瞿笙从未见过的冰冷暴怒,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瞿笙。"言时裕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实验室,低沉得可怕,"你还好吗?"

      瞿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电脑前,手指触碰屏幕中言时裕的脸:"你...你怎么会..."

      "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和紧急报警程序。"言时裕的视线扫过被保安按在地上的赵沉宇等人,眼神阴鸷得令人胆寒,"你们三个,记住了,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赵沉宇脸色惨白,显然没想到远在法国的言时裕还能有如此影响力。

      "瞿笙,听我说。"言时裕的目光回到瞿笙身上,声音立刻柔和下来,"李教授会送你去医院检查。我已经联系了校长和我的父亲,这件事会严肃处理。现在深呼吸,跟着李教授走,好吗?"

      瞿笙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视频那头的言时裕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却依然强撑着对他微笑:"勇敢点,我的铃兰。我在这里陪着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一场梦。医院检查、校方问询、警方笔录...通过视频全程陪伴的言时裕展现出惊人的能量和人脉,瞿笙甚至听到校长恭敬地称他为"言少爷"。凌晨三点,当瞿笙终于被允许回到宿舍时,言时裕仍然在线。

      林小棠已经睡了,瞿笙戴上耳机,蜷缩在床上与屏幕中的言时裕小声交谈。

      "还害怕吗?"言时裕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瞿笙摇摇头,又点点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我本该在你身边的。"言时裕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充满自责,"该死的,我明明知道Omega单独在实验室有多危险,我明明——"

      "不是你的错。"瞿笙轻声说,"而且你救了我,即使隔着半个地球。"

      言时裕沉默了很久。屏幕那头的他坐在画室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几十张素描纸。瞿笙眯起眼睛,发现那些纸上似乎都是同一个人的轮廓——纤细的脖颈,微微下垂的眼角,弹钢琴时挺直的背脊...

      "你在画我?"瞿笙惊讶地问。

      言时裕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匆忙将一些画纸推到镜头外:"...睡不着的时候随便画的。"

      "给我看看。"瞿笙突然很坚持,"全部的。"

      言时裕犹豫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将画纸一张张举到镜头前。有的是瞿笙在图书馆看书的侧影,有的是他在樱花树下驻足的模样,更多的是他弹钢琴时的各种姿态——所有画作都精准捕捉到了那种静谧而专注的气质,笔触间流露出画家无法掩饰的迷恋。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画的?"瞿笙声音发颤。

      "从我们第一次在琴房合奏那天开始。"言时裕坦白道,"我偷拍了你的照片,然后...停不下来。"

      瞿笙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屏幕上的言时裕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脆弱,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玩世不恭的Alpha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忐忑地等待心上人的审判。

      "我...还有些别的画。"言时裕突然说,"更黑暗的那种。你想看吗?"

      得到瞿笙的点头后,言时裕从画架后面拿出几幅油画。这些作品与校园写生截然不同——扭曲的人体、血腥的场景、痛苦的表情...最令人不安的是一幅名为《标记》的画,描绘一个Alpha强行咬住Omega后颈的暴力瞬间。

      "这就是我害怕接近你的原因。"言时裕的声音低沉,"这些画面...常出现在我脑海里。特别是看到你的时候,那种想要彻底占有的冲动...有时候我自己都害怕。"

      瞿笙没有像言时裕预期的那样露出恐惧或厌恶的表情。相反,他凑近屏幕,仔细端详每一幅画:"它们很美。"

      "美?"言时裕错愕地抬头,"它们是扭曲的、病态的——"

      "但真实。"瞿笙打断他,"痛苦和欲望一样真实,言时裕。你把这些情感画出来,而不是真的去伤害别人,这难道不是一种克制吗?"

      言时裕震惊地看着屏幕那头的Omega,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瞿笙的眼睛在昏暗的宿舍台灯下呈现出深邃的琥珀色,像两盏小小的灯火,照亮了言时裕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瞿笙..."他沙哑地呼唤这个名字,仿佛它是什么神圣的咒语。

      "我接受你的全部。"瞿笙轻声说,"光明的,黑暗的。只是...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巴黎的晨光开始透过言时裕画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散落的画作上。他伸手触碰屏幕上瞿笙的脸,尽管只能碰到冰冷的玻璃。

      "我保证。"言时裕说,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等我回来。"

      窗外,东方的天空也开始泛白。两个相隔万里的灵魂,在这漫长的一夜里,终于找到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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