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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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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瞿笙站在衣柜前,第三次更换上衣。床上已经堆了七八件被否决的衣服,整个宿舍弥漫着他信息素里不安的铃兰香气。
"你再换下去,我们就要迟到了。"林小棠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支抑制剂,"说真的,笙笙,你确定要去那个派对?艺术学院的Alpha派对可不是闹着玩的。"
瞿笙将一件浅蓝色衬衫比在身前,又摇了摇头丢回床上:"言时裕说他会看着我的。"
"哈!"林小棠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我会看着你的'——这种话从一个Alpha嘴里说出来,就跟'我就抱抱不干别的'一样不可信。"
瞿笙终于选定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牛仔裤。毛衣领口刚好能遮住他后颈的腺体,牛仔裤则完美勾勒出他纤细却匀称的腿部线条。他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又喷了些信息素中和剂。
"至少告诉我你带了强效抑制剂。"林小棠严肃地问。
瞿笙拍了拍背包:"三支,足够放倒一头Alpha了。"
"希望如此。"林小棠叹了口气,"走吧,我的纯情小Omega,让我护送你到战场边缘。"
暮色中的艺术学院与平日截然不同。哥特式的建筑轮廓被彩灯勾勒出来,西门入口处聚集着打扮时髦的学生,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即使隔着百米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瞿笙远远就看到了言时裕。他站在入口处的罗马柱旁,一身黑色皮衣衬得身形更加修长挺拔,银质耳钉在灯光下闪烁。与平日校园里慵懒的艺术生形象不同,今晚的他像一匹蓄势待发的狼,浑身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
"你的'护花使者'来了。"林小棠捏了捏瞿笙的手,"记住,如果情况不对——"
"立刻给你发定位,我知道。"瞿笙深吸一口气,"回去吧,明天告诉你详情。"
言时裕也看到了他们,大步走来。随着距离缩短,瞿笙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雪松与檀香的信息素,比平日更加浓郁,显然没有使用抑制剂。这让他后颈的腺体不自觉地微微发热。
"准时,值得表扬。"言时裕向林小棠点头致意,目光却一直锁定在瞿笙身上,"白色很适合你。"
林小棠挡在瞿笙前面:"言学长,我家笙笙可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派对,你保证会照顾好他?"
言时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以Alpha的荣誉起誓。"
"Alpha的荣誉?"林小棠嗤之以鼻,"算了,笙笙,有事立刻联系我。"她狠狠瞪了言时裕一眼才离开。
"你的朋友很保护你。"言时裕自然地牵起瞿笙的手,"走吧,带你见识下真正的艺术学院。"
瞿笙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言时裕的手掌宽大温暖,完全包裹住他的,让他心跳加速。穿过西门时,几个Alpha向言时裕打招呼,好奇的目光在瞿笙身上扫来扫去。
"新猎物,言哥?"一个红发Alpha吹了声口哨。
言时裕眼神一冷:"管好你的嘴,李岩。"
瞿笙惊讶地发现,平日懒散的言时裕此刻散发出不容置疑的Alpha威压,让那几个Alpha立刻噤声。这种强势的一面是他从未见过的。
派对主场地设在美术系的中央展厅,平时陈列学生作品的空间此刻变成了狂欢的舞台。炫目的激光灯扫过人群,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颜料和信息素的味道。瞿笙的感官几乎超负荷运转,不自觉地贴近言时裕。
"放松,跟着我。"言时裕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先带你去个安静点的地方。"
他们穿过拥挤的舞池,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被布置成临时酒吧,几个Beta调酒师正在忙碌。言时裕要了两杯无酒精鸡尾酒,递给瞿笙一杯粉色的饮品。
"樱花特调,适合你。"言时裕碰了碰他的杯子,"尝尝。"
瞿笙小心抿了一口,甜中带酸,确实有淡淡的樱花香气。他注意到言时裕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不禁有些局促:"怎么了?"
"只是好奇,"言时裕靠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一个明显不喜欢吵闹的优等生Omega,会答应来这种派对?"
瞿笙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也许...我想看看不同的世界。"
"不同的世界?"言时裕轻笑,"那你看够了吗?这里无非是一群荷尔蒙过剩的年轻人借着艺术之名放纵自己罢了。"
"包括你?"
"尤其是我。"言时裕仰头喝干杯中酒,喉结上下滚动,"我是个糟糕的榜样,瞿笙。你不该靠近我这样的人。"
瞿笙正想回应,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的燥热从体内升起。他下意识抓住言时裕的手臂:"我...我觉得不太对劲..."
言时裕立刻警觉起来,低头嗅了嗅瞿笙的颈侧,脸色骤变:"该死,你的信息素泄露了。是敏感期提前了吗?"
瞿笙慌乱地摇头:"不...不可能...还有一周才..."但他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铃兰花香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周围几个Alpha已经转头看向这边。
"抑制剂呢?"言时裕急问。
"在包里..."瞿笙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视线变得模糊。他能感觉到周围Alpha信息素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而言时裕的雪松檀香成了唯一的浮木。
言时裕咒骂一声,一把将瞿笙打横抱起:"都让开!"他的Alpha信息素猛然爆发,形成一道保护屏障,驱散靠近的人群。瞿笙蜷缩在他怀里,意识逐渐模糊,只记得自己被抱出喧嚣的展厅,冷风拂过滚烫的脸颊,然后是汽车引擎的轰鸣。
当瞿笙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宽敞简洁,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素描,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水和一支用过的抑制剂。他试图坐起来,却感到一阵眩晕。
"别急,药效还没完全过去。"言时裕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他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注射器,"医生说你只是应激性信息素分泌紊乱,不是真正的敏感期。"
"这是哪里?"瞿笙声音嘶哑。
"我的公寓。"言时裕走到床边,递给他水杯,"离学校很近。派对上那种情况,送你去医院或宿舍都不合适。"
瞿笙这才注意到言时裕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和锁骨。房间里Alpha的信息素浓度很高,却没有攻击性,反而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谢谢。"瞿笙小口啜饮,"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言时裕在床边坐下,突然伸手拂开瞿笙额前的碎发:"你知道一个Omega在那种状态下有多危险吗?如果不是我及时带你离开..."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后怕,"你根本不该去那种地方,瞿笙。"
瞿笙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语气变化弄得不知所措:"是你邀请我的。"
"而我真是个混蛋。"言时裕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瞿笙,"休息一会儿,等你好些我送你回学校。"
瞿笙看着言时裕挺拔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随性的Alpha刚才可能救了他一命。他想起林小棠的警告,却发现自己对言时裕的信任不减反增。
"那幅画,"瞿笙轻声说,"床头那幅,是你画的吗?"
言时裕转过身,看向瞿笙指的那幅小型油画——一片暴风雨中的海面,暗色调中有一束穿透云层的阳光。
"嗯,高中时的作品。"言时裕语气缓和了些,"叫《裂隙》。"
"很美。"瞿笙真诚地说,"像是有光从黑暗里挣扎出来。"
言时裕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总是这样吗?"
"怎样?"
"看到事物最本质的部分。"言时裕走回床边,突然俯身,双手撑在瞿笙身体两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这很危险,瞿笙。尤其是对一个Omega来说。"
瞿笙屏住呼吸。言时裕的脸离他只有寸许,Alpha的气息完全笼罩着他。他能看清对方琥珀色眼睛里细小的金色纹路,以及那深处闪烁的某种近乎痛苦的光芒。
"为什么危险?"瞿笙轻声问。
言时裕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低头,鼻尖轻轻蹭过瞿笙的腺体。瞿笙全身绷紧,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害怕。Alpha的牙齿轻轻擦过敏感的皮肤,却没有咬下去。
"因为像你这样的人,"言时裕的声音低沉沙哑,"会让人想要占有,彻底地。"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大步走出房间,留下瞿笙一个人心跳如雷地躺在床上。
半小时后,言时裕开车送瞿笙回学校。车内沉默得令人窒息,直到快到校门口时,言时裕才开口:"下周的文学课,我可能不去了。"
瞿笙心头一紧:"为什么?"
"有些事要处理。"言时裕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派对的事...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瞿笙绞着手指,"是我自己的问题。"
言时裕突然转向他:"不,瞿笙,这就是我的错。我明知道那地方不适合Omega,还是邀请了你。我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还是接近了你。"他停下车,转向瞿笙,"从现在起,离我远点。为了你好。"
瞿笙想说些什么,但言时裕已经下车为他拉开车门。夜风拂过,带走了车内最后一丝温暖的雪松气息。
回到宿舍,林小棠立刻扑上来连珠炮似的发问。瞿笙简单解释了经过,隐去了言时裕公寓里的那段插曲。
"天啊!"林小棠捂住嘴,"所以是言时裕救了你?这倒是出乎意料。校园论坛上已经炸开锅了,都在传言大少爷为了一个Omega跟半个美术系对峙的事。"
瞿笙打开手机,果然看到校园论坛热帖:《惊爆!美术系Alpha派对突发Omega信息素失控,言时裕英雄救美》。帖子里的照片模糊但能辨认出言时裕抱着他离开的背影。评论区议论纷纷,有人认出了瞿笙的身份。
"这下你出名了。"林小棠担忧地说,"希望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瞿笙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自己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言时裕呼吸的温度。那句"离我远点"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心脏。
接下来的几天,瞿笙确实没在文学课上见到言时裕。樱花已经开始凋谢,校园小径上铺满了粉白的花瓣。每次路过图书馆后的花园,瞿笙都会不自觉地看向那棵樱花树,仿佛期待能再次看到那个专注作画的身影。
周四下午,瞿笙独自在琴房练习德彪西的《月光》。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门口传来掌声。他转头,看到言时裕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小提琴盒。
"弹得比上周进步了。"言时裕走进来,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次尴尬的分别,"但第三小节转调处还是太生硬。"
瞿笙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不是说...不来上课了吗?"
"我说的是文学课。"言时裕打开琴盒,"音乐史我还是会上的。今天路过听到琴声,就进来看看。"
瞿笙注意到言时裕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你还好吗?"
言时裕没有回答,而是架起小提琴:"合奏一曲?就当是...道歉。"
没等瞿笙回应,熟悉的旋律已经响起——还是《爱的礼赞》,但这次言时裕拉得更加深沉,几乎带着某种痛楚的情感。瞿笙的钢琴声加入后,两件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比上次更加默契,却也更加悲伤。
演奏结束后,言时裕放下琴弓:"我下周要去法国交换,半年。"
瞿笙的手指僵在琴键上:"这么突然?"
"早就定好的,只是提前了。"言时裕收起小提琴,"走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瞿笙突然站起身,跨过那道光线,站在言时裕面前:"为什么?"
言时裕低头看他,眼中情绪翻涌:"因为我试过了,瞿笙。我试过远离你,但该死的..."他抬手轻触瞿笙的脸颊,"你的影子就像刻在我视网膜上一样,挥之不去。"
瞿笙鼓起勇气,抓住言时裕的手腕:"那就别走。或者...带我一起。"
言时裕猛地抽回手:"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听着,瞿笙,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有...过去。很多不堪的过去。你不该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
"那就告诉我。"瞿笙坚持道,"告诉我你所谓的'不堪'是什么。"
言时裕苦笑:"知道美术系为什么都怕我吗?不是因为我的家世或Alpha等级,而是因为我确实是个混蛋。大一时我差点在一次派对上强行标记一个Omega,要不是朋友拦着..."他别过脸,"我父亲花了大价钱才把事情压下去。"
瞿笙震惊地后退一步。
"看吧,这就是真实的我。"言时裕的声音冰冷,"现在你还想跟我去法国吗?"
瞿笙的胸口剧烈起伏,但出乎言时裕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逃离,而是再次上前:"那为什么对我不同?派对上你完全可以..."
"因为你是瞿笙!"言时裕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是那个会在图书馆熬夜到凌晨的瞿笙,是弹钢琴时连指尖都在发光的瞿笙,是...是唯一一个看到《裂隙》里那束光的人。"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正因如此,我更不该毁了你。"
琴房陷入沉默。远处传来下课铃声,学生们谈笑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给我一个机会。"瞿笙最终开口,声音轻却坚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要逃跑,言时裕。"
言时裕深深看着瞿笙,像是要将他刻进记忆里。最后,他轻轻摇头:"太迟了,瞿笙。机票已经订好。也许...等我回来,如果我们还有缘..."
他没有说完,只是俯身在瞿笙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直到彻底消失。
瞿笙站在原地,指尖触碰着额头上残留的温度。窗外的樱花树在风中摇曳,最后的几片花瓣飘落下来。夏天要来了,而那个带他走进繁花世界的人,却要离开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