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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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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事件后的第三天,瞿笙收到了言时裕从巴黎寄来的包裹。拆开层层防震泡沫,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盖子上面刻着一枝樱花。打开后,音乐盒奏响的正是《爱的礼赞》的旋律,而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把银质钥匙和一张字条:
「巴黎Rue de Varenne 34号,我的画室。如果你愿意,圣诞节可以来这里。——YU」
瞿笙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把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言时裕的手指。他将音乐盒放在床头,每晚睡前都要打开听一遍那首曲子,仿佛这样就能缩短两人之间八千多公里的距离。
校园论坛上关于实验室事件的讨论沸沸扬扬。赵沉宇等三个Alpha被勒令停学,而言时裕远程英雄救美的事迹则被添油加醋地传播着。瞿笙走在校园里,总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羡慕的、甚至嫉妒的。
"你知道吗,现在大家都叫你'言少爷的小铃兰'。"林小棠一边吃着食堂的咖喱饭一边说,"我靠说真的,笙笙,言时裕家到底是什么背景?能一个电话就让校长半夜爬起来处理事情的,绝对不是普通有钱人。"
瞿笙戳着盘子里的胡萝卜:"他没详细说过。只知道他父亲是法国文学教授。"
"哈!"林小棠翻了个白眼,"我打赌那只是他爸的学术身份。校园传说言家在国内艺术界和政界都有深厚人脉,言时裕的爷爷好像是某个开国元勋的老战友。"
瞿笙想起视频里校长恭敬地称呼言时裕为"言少爷"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他和言时裕之间,似乎横亘着比地理距离更复杂的鸿沟。
当晚的视频通话中,言时裕看起来疲惫但精神不错。他身后的画室比上次整洁了许多,画架上是一幅半完成的风景画。
"钥匙收到了?"言时裕问,眼睛却没看镜头,而是专注地调着颜料。
"嗯。"瞿笙犹豫了一下,"但是...圣诞节我去巴黎,会不会太打扰你?"
言时裕的画笔停在半空,终于转过头来:"你不想来……?"
"不是!只是..."瞿笙绞着手指,"你家人会不会...我是说,他们知道我吗?"
言时裕的表情柔和下来:"我一个人住画室,父母在普罗旺斯有庄园,很少来巴黎。"他放下画笔,凑近屏幕,"瞿笙,看着我。没有什么权贵父母或家族规矩能阻止我见你,明白吗?"
瞿笙的脸热了起来:"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言时裕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是...我每天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
这句简单的告白让瞿笙的心脏狂跳起来。屏幕那头的Alpha难得流露出这样的坦诚,没有往日的戏谑或玩世不恭,只有纯粹的、近乎脆弱的情感。
"我每天睡前都听你送的音乐盒。"瞿笙小声说。
言时裕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知道。"
"你怎么会——"
"音乐盒有联网功能,我能看到你什么时候打开它。"言时裕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昨晚凌晨两点十七分,前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
"言时裕!"瞿笙羞恼地抓起枕头作势要砸向屏幕,"你这是侵犯隐私!"
"这叫关心。"言时裕无辜地眨眨眼,"万一你失眠,我可以给你唱摇篮曲。"
"你唱啊,现在就唱。"瞿笙挑衅道。
令瞿笙惊讶的是,言时裕真的清了清嗓子,轻声唱起了一首法语歌。他的嗓音低沉温柔,发音优雅而准确,即使听不懂歌词,瞿笙也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情感。歌声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声,却比任何专业歌手的表演都更让瞿笙心动。
"这是什么歌?"歌声停止后,瞿笙问道。
"《La Vie En Rose》。"言时裕轻声解释,"意思是'玫瑰色的人生',讲的是爱上一个人后,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瞿笙将发烫的脸埋进掌心:"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言时裕。"
"自从遇见一个叫瞿笙的小Omega后。。"言时裕笑道,随即表情变得认真,"说真的,我最近在准备期末展览,主题是'光与暗'。画了很多新作品...想给你看看。"
他转动摄像头,对准画室另一侧的几幅新作。这些画与之前瞿笙见过的黑暗风格不同,色调更加柔和,主题也更加多元——有巴黎街头阳光下的咖啡馆,有塞纳河上的落日,甚至还有几幅明显是根据记忆绘制的校园樱花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幅大型油画: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一束光穿透云层,照亮了一株纤细的铃兰花。花的形态被描绘得极为精致,仿佛能闻到它散发出的清香。
"这是..."瞿笙屏住呼吸。
"《裂隙》的续作。"言时裕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给它取名《破晓》。你觉得...怎么样?"
瞿笙的视线模糊了。他认出那株铃兰的姿态正是自己在琴房弹琴时的剪影,而那束光——分明是言时裕第一次在樱花树下看他时的眼神。
"很美。"瞿笙哽咽着说,"比《裂隙》更美。因为...有了希望,有了爱…"
言时裕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你总是能看懂我的画,瞿笙。从第一眼开始。"
他们隔着屏幕对视,谁都不愿先移开视线。最终是言时裕先开口:"关于圣诞节...如果你真的想来,我可以帮你订机票。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
"我想去。"瞿笙打断他,声音坚定,"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想看看你画这些画的地方。"
言时裕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几周,两人的联系更加频繁。瞿笙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学习基础法语,而言时裕则忙着准备期末展览。每次视频,言时裕都会给瞿笙展示当天完成的作品,而瞿笙则会弹奏新练习的曲子给他听。
九月初的一个晚上,瞿笙独自在琴房练习时,收到了言时裕发来的消息:「看邮箱。」
打开邮箱,里面是一张电子机票:12月20日,北京直飞巴黎,头等舱。
「太贵重了!」瞿笙立刻回复,「我不能接受。」
言时裕的回复很快到来:「已经买了,不能退。就当是提前的圣诞礼物。或者...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Alpha对自己Omega的占有欲表现。」
瞿笙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心跳加速。这是言时裕第一次用"自己的Omega"这样的说法,尽管他们之间从未正式确认过关系。
「谁是你的Omega了?自恋狂。」他回复道,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言时裕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一行字:「从我在樱花树下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是了。」
瞿笙将手机贴在胸口,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句话里。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他慌忙收起手机,抬头看到李修远站在门口。
"打扰了。"学生会副主席微笑着走进来,"听到琴声,想来看看是谁弹得这么好。"
瞿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自从实验室事件后,他对任何Alpha都保持警惕:"谢谢,但我马上要走了。"
"等等。"李修远拦住他,"关于下个月的校园艺术节,学生会想邀请你表演钢琴独奏。考虑到你和言时裕的关系,我们认为你会是连接文学院和艺术学院的最佳人选。"
瞿笙皱眉:"我和言时裕没有什么'关系'。"
"得了吧,全校都知道你是言少爷的人。"李修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别担心,这次活动言家是主要赞助方之一,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言家?赞助?瞿笙心中的不安更甚。言时裕从未提过他家与学校活动有关联。
"我需要考虑一下。"瞿笙最终说。
李修远点点头,递给他一张宣传单:"截止日期前告诉我答案。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代我向言时裕问好。我们小时候在一个大院长大的,没想到他现在这么...低调。"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瞿笙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当晚视频时,他忍不住问起这件事。
"李修远?"言时裕的表情明显冷了下来,"他找你干什么?"
"邀请我参加艺术节演出。"瞿笙观察着言时裕的反应,"他说...你们小时候认识?"
言时裕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画架:"算是吧。他父亲是我爷爷的老部下。"他停顿了一下,"瞿笙,离那个人远点。他看起来彬彬有礼,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言时裕似乎在进行某种内心挣扎:"李家和我们家有些...过节。具体我不能多说,但请你相信我,好吗?"
瞿笙从未见过言时裕如此严肃的样子,只好点头答应。但挂断视频后,他忍不住搜索了"言家"和"李家"的关键词。结果让他目瞪口呆——言时裕的爷爷竟是开国元勋言震将军,而李家则是政界新贵,两家确实有过密切合作,但近几年传闻关系恶化。
这个发现让瞿笙彻夜难眠。他回想起言时裕偶尔流露出的贵族气质,那些价值不菲的画材,以及校长毕恭毕敬的态度...一切都说得通了。言时裕不是普通的艺术生,他是真正的豪门子弟。
第二天清晨,瞿笙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却在教学楼前被一群记者模样的人围住。
"瞿同学,请问你和言时裕是什么关系?"
"传言言家正在为你申请法国留学签证,是真的吗?"
"作为Omega,你如何看待ABO阶级差异对校园恋爱的影响?"
闪光灯接连不断,瞿笙惊慌失措地后退,直到校保安赶来驱散记者。他颤抖着拨通言时裕的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巴黎现在是凌晨三点。
林小棠匆匆赶来,拉着瞿笙躲进图书馆:"天啊,笙笙,你上热搜了!"
手机屏幕上,#言家少爷的Omega恋人#赫然排在热搜榜第七位。点开话题,里面是几张模糊的校园照片和视频截图,配文称"开国元勋言震将军之孙言时裕与平民Omega学生相恋,或将携手赴法深造"。
"这...这太荒谬了。"瞿笙的手指发抖,"谁会做这种事?"
林小棠欲言又止:"昨天你和李修远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人拍照?"
瞿笙猛地抬头:"你是说..."
"只是猜测。"林小棠压低声音,"但时机太巧了,不是吗?"
瞿笙的胃部绞紧。如果这真的是李修远的报复,那么言时裕的警告就说得通了。更糟的是,这种舆论曝光可能会给言家带来麻烦,进而影响言时裕对他的态度...
整整一天,言时裕的电话都打不通。瞿笙发了无数条消息,全部显示已读但未回复。夜幕降临时,他精疲力竭地回到宿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瞿笙先生?"男人恭敬地递上一封信,"言少爷让我转交给您。"
信封上是言时裕熟悉的笔迹,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等我」。
瞿笙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飞往巴黎的改签机票——日期从12月20日提前到了明天。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