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之下》仙茶不浓

1、相遇 四

　　四月的风裹挟着樱花瓣，在校园里肆意飞舞。瞿笙抱着厚重的文学选读课本，低头快步穿过图书馆后的小花园。他的发梢沾了几片粉白的花瓣，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像几只停驻的蝶。
　　"同学，小心。"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右侧传来，瞿笙猛地刹住脚步，抬头望去。
　　樱花树下，一个高挑的Alpha男生坐在画架前，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炭笔，正微微蹙眉看着他。男生的膝上摊开一本素描本，上面是未完成的樱花写生。
　　"你差点踩到我的颜料。"男生指了指地面。
　　瞿笙这才注意到自己脚边确实摆着几个小颜料盒，他慌忙后退一步，怀里的书本却因此失去平衡，哗啦啦散落一地。
　　"对不起，我..."瞿笙蹲下身去捡，耳尖因为窘迫而发烫。作为Omega，他本能地对陌生Alpha保持警惕，但眼前这人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雪松与檀香的混合，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男生放下画具，弯腰帮他拾起书本。当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相碰时，瞿笙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脊背。他迅速缩回手，却在抬头瞬间对上了男生的眼睛——那是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琥珀色的虹膜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追忆似水年华》？"男生瞥见最上面一本书的封面，挑了挑眉，"普鲁斯特的粉丝？"
　　瞿笙接过书本，轻轻点头："只是选修课要求的读物。"
　　"瞿笙！"远处传来呼唤声，瞿笙回头看见室友林小棠在图书馆门口朝他挥手，"快点儿，要迟到了！"
　　"我得走了。"瞿笙匆忙起身，却听见身后男生说：
　　"等一下。"
　　男生从素描本上撕下一页，递给他："刚才画的，送你了。"
　　纸上是一枝精致的樱花，笔触细腻，在花瓣飘落的轨迹处还勾勒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分明是瞿笙低头走路的侧影。
　　"谢谢..."瞿笙接过画，心跳莫名加速，"你是..."
　　"言时裕。"男生已经重新拿起炭笔，目光回到樱花树上，"美术系，大三。"
　　"我是文学院的瞿笙，大二。"瞿笙说完，意识到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便匆匆告别，"再见。"
　　跑向图书馆的路上，瞿笙将那张素描小心地夹进书本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珍视一个陌生Alpha随手送的画，但当他踏入图书馆阴凉的走廊时，仍能感觉到脸颊上未散的热度。
　　"怎么这么慢？"林小棠挽住他的胳膊，突然凑近嗅了嗅，"咦？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味道。"
　　瞿笙心头一跳："胡说什么，快走吧。"
　　文学选修课在顶楼的大教室，瞿笙和林小棠赶到时已经坐满了人。他们悄悄溜到后排角落的空位坐下。教授正在讲解这学期的课程安排，瞿笙翻开笔记本，却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画起了海棠花。
　　"...下面请一位同学谈谈对《追忆似水年华》开篇'玛德琳蛋糕'情节的理解。"教授的声音将瞿笙拉回现实，"那位穿灰色卫衣的同学。"
　　瞿笙抬头，惊讶地发现被点名的正是刚才樱花树下的言时裕。他不知何时进的教室，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言时裕似乎也没料到会被点名，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普鲁斯特用玛德琳蛋糕引发的无意识记忆，探讨了时间、记忆与感官体验的关系。味觉在这里成为打开过往的钥匙，证明记忆并非线性存在，而是可以通过感官被随机唤醒的碎片。"
　　教室里安静下来。这回答远超一般本科生的水平。
　　"有意思的观点。"教授推了推眼镜，"你叫什么名字？"
　　"言时裕。"
　　"言同学，能进一步阐述这种'非线性的记忆'与自我认同的关系吗？"
　　瞿笙注视着言时裕的侧脸，看到他唇角微微上扬："就像此刻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脸上的温度，突然让我想起童年时祖母家的午后。这种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重构了我对'我是谁'的理解——不仅是当下的我，还包括所有那些被遗忘却又在某一刻被唤醒的'过去的我'。"
　　教授满意地点头："很好的见解。请坐。"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瞿笙收拾书本时，发现言时裕正朝自己走来。
　　"又见面了，小omega。"言时裕靠在桌边，身上那股雪松檀香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飘来。
　　瞿笙感到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你也选修这门课？之前没见过你。"
　　"刚换的课。"言时裕漫不经心地翻看瞿笙桌上的笔记，在看到那幅樱花涂鸦时轻笑出声，"画得不错，但花瓣的透视不对。"
　　林小棠在一旁瞪大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瞿笙急忙合上笔记本："你对普鲁斯特很有研究？"
　　"我父亲是法国文学教授，家里全是这种书。"言时裕耸耸肩，"被迫读了不少。"
　　三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四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校园小径上，两侧的樱花树开得正盛。
　　"你们要去哪儿？"言时裕问。
　　"食堂。"林小棠抢答，然后识相地说，"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教室，你们先去吧！"说完冲瞿笙眨眨眼，转身跑开了。
　　瞿笙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言时裕却似乎很习惯这种沉默，自顾自地往前走："听说文学院的Omega都很高冷，看来是真的。"
　　"不是高冷，"瞿笙跟上他的步伐，"只是谨慎。"
　　"因为我们是危险的Alpha？"言时裕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揶揄。
　　瞿笙抿了抿唇："统计数据显示，校园性骚扰案件中，85%的加害者是Alpha，受害者中70%是Omega。"
　　言时裕突然停下脚步，凑近瞿笙的脖颈处嗅了嗅："铃兰花香，还带着一点柑橘的甜味。你的信息素很特别，瞿笙。"
　　这过于亲密的举动让瞿笙浑身僵硬。Alpha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言时裕："请保持距离。"
　　"放松，我只是好奇。"言时裕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挂着玩味的笑容，"你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在紧张时会变得更浓郁吗？"
　　瞿笙感到脸颊发烫："我要去吃饭了。"
　　"一起吧。"言时裕说，"作为道歉，我请客。"
　　食堂里人声鼎沸。瞿笙端着餐盘，跟随言时裕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注意到不少Omega和Beta向言时裕投来目光，而言时裕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注视，视若无睹地吃着饭。
　　"你为什么送我那幅画？"瞿笙突然问。
　　言时裕头也不抬："因为你闯入了我的画面。"
　　"就这样？"
　　"不然呢？"言时裕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瞿笙的身影，"你以为是什么？一见钟情？"
　　瞿笙被这直白的问题噎住，低头猛扒了几口饭。
　　"开玩笑的。"言时裕轻笑，"不过你脸红的样子很适合入画。"
　　饭后，言时裕出人意料地邀请瞿笙去音乐楼："听说文学院的瞿笙钢琴弹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情报网。"言时裕神秘地眨眨眼。
　　音乐楼顶层有一间小型琴房，平时很少人使用。瞿笙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抚过琴键："想听什么？"
　　"随便。"言时裕靠在窗边，从琴房角落拿出一把小提琴，"介意合奏吗？"
　　瞿笙惊讶地看着他调音："你会小提琴？"
　　"主修油画，副修音乐。"言时裕将琴抵在下巴下，"《爱的礼赞》怎么样？"
　　不等瞿笙回答，言时裕已经拉起了前奏。瞿笙迅速跟上，钢琴声与小提琴声在春日午后的琴房里交织。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校园里盛放的樱花，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舞，仿佛在为他们的音乐伴舞。
　　演奏到一半，言时裕突然停下："这里，应该更柔一些。"他走到瞿笙身后，俯身握住瞿笙的手腕，引导他改变力度，"像这样..."
　　瞿笙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两人皮肤相触的那一小块区域。言时裕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Alpha的信息素将他整个人包裹，让他几乎无法思考。钢琴声乱了几个音符。
　　"专心。"言时裕在他耳边低语，呼吸扫过耳廓。
　　瞿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当他们再次合奏时，音乐仿佛有了生命，在空气中流淌、缠绕。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
　　"没想到我们能配合得这么好。"言时裕放下小提琴，眼中闪烁着瞿笙读不懂的光芒。
　　瞿笙轻轻点头，心跳仍未平复："你拉得很棒。"
　　"下周六艺术学院有个派对，"言时裕突然说，"要来吗？"
　　瞿笙犹豫了。艺术学院以狂野的派对闻名，尤其是Alpha居多的美术系派对，对Omega而言并不安全。
　　"放心，我会看着你的。"言时裕仿佛看穿他的顾虑，"而且，你不是说85%的Alpha都是潜在罪犯吗？正好验证一下这个数据。"
　　瞿笙明知道这是个糟糕的主意，但当他看着言时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眼睛，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言时裕笑了，那笑容让瞿笙想起海棠花绽放的瞬间——短暂却绚烂，美得让人心颤。
　　"那么，周六晚上七点，艺术学院西门见。"言时裕将小提琴放回琴盒，"别忘了带抑制剂，瞿笙。那里的Alpha可不像我这么绅士。"
　　瞿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犯一个严重的错误，但心底某个角落却为此雀跃不已。
　　窗外，樱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春雪。瞿笙拿出夹在书本中的那幅素描，轻轻抚过纸上的樱花线条。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一段危险关系的开始，但此刻，在繁花盛开的季节里，他愿意冒险一试。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