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灯长明——命都连一起了您悠着点》泉方糖

8、疗伤 剑峰的二师

　　剑峰的二师姐秦红袖风风火火地归来了。一回来就逮着了肖峭传讯里提到的小师弟林翎，顿时眉开眼笑。
　　“哟！我未来预定的亲师弟！”她胳膊一伸，大大咧咧地搂住林翎的脖子，力道没个轻重，“听说你救了师尊的命？快跟师姐说道说道，怎么回事？” 她凑得极近，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彼时，林翎刚和肖峭在执法堂交接完事务，正准备下值后前往药堂。
　　“师姐……”林翎被勒得有些窘迫，无奈地笑了笑。清溪镇的事，澈宗真人严令不得外传——当然，能识别魔气的晨朝是个例外。
　　“别捣乱。”肖峭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秦红袖的脑门，“清溪镇事涉机密，不该问的别瞎打听。你那点八卦瘾头收一收。” 他语气带着师兄的威严。
　　秦红袖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嘀咕：“瞒什么呀，外面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清溪镇有魔……”
　　“闭嘴！”肖峭这次戳得更用力了些，直接把秦红袖的脑袋戳得一歪，他顺势将林翎往前一推，“闲着也是闲着，跟你师姐切磋两招去。”
　　剑峰弟子个个嗜剑如痴。一听“切磋”二字，秦红袖瞬间把满腹疑问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林翎去药堂的计划只能搁浅了。这位刚见面的二师姐，兴致勃勃地嚷着就要动手。然而，林翎纵使剑道悟性卓绝，灵根体质万里挑一，终究入道时日尚短。加上秦红袖出手向来没个分寸，几招过后，林翎身上便添了几道显眼的红痕和淤青。
　　“什么嘛！”秦红袖收剑而立，颇有些不满，“大师兄还夸你招式凌厉，一人撂倒十几个呢！结果就知道躲躲闪闪！” 她抬手在脸上一抹，蹭出一道灰印，把原本还算干净的小脸弄花了，语气却满是自豪，“伤痛是剑修的勋章！你这样哪像我们剑峰弟子！”
　　一旁观战的肖峭看得直摇头，没好气地道：“真该让晨朝师弟好好给你上一课！咱们峰的风气，就是被你这种激进分子带歪的。”
　　“晨朝是谁？”秦红袖这个“包打听”的雷达瞬间启动。
　　林翎刚想开口介绍，肖峭却抢先一步，带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将前几日晨朝如何因林翎受伤而发火、林翎如何被震慑得哑口无言的场面，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秦红袖一听，护短（兼凑热闹）的劲儿立刻上来了：“敢凶我师弟？走！师姐给你讨个说法去！” 她不由分说，推着林翎就往丹峰方向走。
　　林翎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琢磨这“讨说法”的逻辑何在，人已被半拖半拽地带到了药堂。
　　丹峰，药堂。
　　此刻，药堂前厅颇为热闹。那几个因魔气侵扰闹事、仍在“观察内伤”的弟子，正被集中在此。今日是他们“观察期”的最后一日，执法堂的人很快就要押送他们去思过崖领三个月的禁闭。临走前，晨朝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将几个小药瓶随手丢到他们面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拿好，别死在里面了，晦气。”
　　药堂的弟子们私下交换着眼神，都明白这位冷面师兄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些丹药是晨朝为了规范炼药流程亲手炼制做示范的，虽非名贵，但品质精纯远超市面流通的普通货色。
　　这举动，竟让几个刺头心底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愧疚。他们犹豫片刻，破天荒地朝晨朝低了头。恰在此时，秦红袖拽着林翎踏进了药堂。那几人目光复杂地看了林翎一眼，也朝他拱了拱手，算是为那日的冲突致歉。
　　晨朝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翎身上——他脸上、手臂上新增的几处挂彩清晰可见。晨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肖峭见状，眼疾手快地拉着秦红袖往后退了半步。秦红袖一脸茫然：“大师兄你拽我干嘛？”
　　出乎所有人意料，晨朝并未像上次那般雷霆震怒。他只是沉着脸，对林翎吐出四个字：“拿麻沸散。”
　　林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哦”了一声，脚步却没动。
　　肖峭此行本是来顺道押送犯错弟子，没看到预料中的“怒火”，他又起了别的好奇心：“晨师弟，不说他两句？”
　　晨朝投来疑惑的目光。
　　肖峭立刻把身边的秦红袖往前一推，像献上什么证据：“喏，罪魁祸首在这儿呢！她打的！” 他紧紧抓着秦红袖的手腕，一副人赃并获、不容抵赖的模样。
　　晨朝的目光淡淡扫过秦红袖：“与我何干？”
　　秦红袖被肖峭的操作弄得一头雾水，用力甩开他的手。她性格爽利，见晨朝气质清冷独特，又听肖峭说他医术高明，好奇心大起，几步就蹦到晨朝面前，笑嘻嘻道：“这位师弟，听说你医术了得？正好，师姐我练剑时总觉着肩膀不得劲儿，劳烦给瞧瞧呗？” 她一边说，一边还活动了下肩膀。
　　晨朝没多言，只朝旁边诊室的方向偏了偏头。秦红袖立刻得意地朝肖峭做了个鬼脸，又瞥了眼旁边一个正拿着麻沸散、迟疑着是否要给林翎的当值弟子，然后脚步轻快地蹦进了诊室。
　　肖峭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一副“你自求多福”的微妙表情，摇摇头，转身押着那几个肇事弟子离开了药堂。
　　不多时，诊室的门帘被掀开。秦红袖走了出来，脸色却像刚经历了一场酷刑，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我的老天爷！这小师弟修为不高，下针却是真狠啊！拿我当练手的棉布娃娃了吗？！不过……” 她扭了扭脖子，话锋一转，“针扎完这肩膀松快多了，他说我经脉凝滞，我自己都没发现，这针扎得……嘶……值是真值！就是疼死老娘了！”
　　林翎在一旁听着，心里却直犯嘀咕。他又不是没被晨朝的金针扎过，明明半点痛感都没有。
　　“师姐，”林翎忍不住揶揄，“伤痛是剑修的勋章。”
　　秦红袖此刻没心思跟他斗嘴，肩膀的酸麻疼痛让她只想赶紧搞点止疼药回洞府躺着。她径直走到药柜前，把手一伸：“给我瓶止疼的，要最好的那种！”
　　当值弟子却一脸为难，公事公办地摇头：“秦师姐，按规矩，得有诊室开出的药方单子才能给您取药。”
　　“还要单子？”秦红袖一想到要再进那个让她“受刑”的诊室，小腿肚子就有点发软。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瞥见林翎手里刚拿到的那瓶麻沸散，眼中狡黠之色一闪，出手如电！
　　“诶！师姐你……”林翎猝不及防，药瓶已被秦红袖一把夺了过去。
　　“让你跟我皮！还勋章呢！”秦红袖扬了扬手中的药瓶，得意洋洋，“这就当是你‘不敬’师姐的惩罚啦！”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迅疾的剑光，“嗖”地一声冲出药堂大门，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林翎手里多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欠麻沸散一瓶，他日双倍奉还——秦红袖”。
　　“喂！你怎么还抢啊！”林翎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徒劳地喊了一声，看着手里的欠条，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掀开。晨朝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翎身上，声音依旧清冷，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进来。”
　　林翎心头猛地一跳，连日来被刻意忽视的冷遇感仿佛瞬间被这简单的两个字驱散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的暖意涌了上来。他立刻应声，快步走了进去。
　　诊室内药香氤氲。
　　林翎在晨朝示意下安静坐下。不等对方开口，他便有些急切地、带着点局促地率先说道：“晨师兄，那日在药堂前……是我冲动了，不该动手，更不该伤了你。” 他顿了顿，见晨朝只是垂眸，专注地整理着针囊里细如牛毛的金针，并无回应，便又鼓起勇气继续道，“后来我去勤务峰找过你……没见到人，我还以为……你要离开宗门了……” 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晨朝依旧沉默，他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然后示意林翎伸出手腕。微凉的指尖轻轻搭上脉搏。林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晨朝专注而清俊的侧脸上，忍不住再次开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前几日在药堂受伤，害你担心了……是我不对。” 他偷偷观察着晨朝的表情，期待着一丝回应。
　　晨朝捻起金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平稳的动作。
　　“灵气冲撞筋脉的伤，已无碍。”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接下来，祛除余下魔气。”
　　他取出一根细长的金针，在林翎手腕上三寸处，动作沉稳而精准地慢慢刺入。林翎专注地看着针尖，并未留意到那瞬间的停滞。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林翎最后这句保证说得格外轻，带着点郑重的意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晨朝的手——那日被他捏碎玉瓶划伤的掌心，此刻光洁如初，连一丝细微的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那日的鲜血淋漓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晨朝神色专注得近乎凝滞，动作却行云流水，陆续在林翎身上几处关键穴位刺入金针，不多不少，正好七根，分布玄奥。接着，他左手五指微张，悬于那七根金针上方寸许，右手则凌空勾画起来！
　　指尖划过空气，竟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丹青色符印！这些符印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指尖轻盈流转，散发出柔和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波动。那丹青色的光芒映照着他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颊，透出一种近乎非尘世的清冷光晕。
　　随着符印的勾画完成，七根金针的尾部，在这股丹青光芒的无声牵引下，开始极其轻微地、同步地高频震颤起来，发出低不可闻、却直透骨髓的嗡鸣！
　　霎时间，林翎只觉得脖颈处气血猛地翻涌上冲，体内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牵引！前几个月被魔气悄然侵蚀所残留的不适感，此刻被无限放大，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运转灵力。” 晨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这是几日来，他对林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语。
　　林翎心头一热，或许是被这剧烈的眩晕感影响了判断，他甚至恍惚间从这简短的话语里，品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关切？
　　“好！” 他压下身体强烈的不适感，小心翼翼地催动体内灵力，沿着熟悉的经络路径缓缓流转。
　　与此同时，晨朝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点微不可察的丹青光芒，轻轻点在了林翎的眉心！
　　一股温和却异常强大的意念瞬间探入林翎的识海！
　　“勿抗。需探查经脉，寻魔气根植之处。” 他的声音直接在林翎识海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
　　若此刻有宗门长老或高阶弟子在场，定会骇然失色！神识外放，如此精微地深入他人识海探查内脉，这分明是筑基期修士才能初步掌握并需慎之又慎的神通！而晨朝此刻施展起来，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那份如臂使指般的流畅、那份对他人经脉识海运行规律了如指掌的熟稔……哪里像一个仅仅练气中期的弟子？这简直颠覆了修真界对境界与能力的认知常理！
　　丹青色的符印光芒静静流转，映照着晨朝专注得近乎剥离了情感的脸庞，显得愈发深邃而神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