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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严格 此后,林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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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林翎每日修行或执务完毕,雷打不动地前往药堂报到。虽说是晨朝要求他每日前来“调理”,但流程总是如出一辙:半刻钟的诊脉治疗一结束,晨朝便随手丢给他一张药方,头也不抬地指向前厅:“去当值弟子那儿取药。”
此后,无论林翎是佯装请教药草知识、探讨丹理,还是单纯想攀谈两句,晨朝多半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他不是埋首于处理案头堆积如山的药材,便是凝神核对玉简中密密麻麻的丹方符文,将杵在一旁的林翎彻底晾成了空气。
这般冷遇,让林翎心中憋闷不已。每每在药堂碰了一鼻子灰,他便憋着一股无名火直奔洗剑堂,将满腹的郁结尽数倾泻在眼前的木桩上,劈、砍、刺、削,直练到汗如雨下,筋疲力竭才罢休。
何玉倒像是摸准了他的行踪,成了洗剑堂的“常客”,几次三番“恰好”前来“偶遇”。
“林师弟,又见面了。” 何玉笑容温煦,主动招呼。
林翎收剑,略带困惑地打量他:“这位师兄……恕我眼拙,不知如何称呼?”
“林师弟贵人事忙,不记得也属寻常。” 何玉笑意不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与提醒,“那日澈宗真人将你带回宗门的飞舟上,你昏迷不醒,是我为你做的初步诊治。在下何玉。”
林翎闻言,连忙郑重躬身行礼:“原来是何师兄!当日若非师兄及时援手,我这尚未入道的凡躯,怕是早已魂归黄泉了。救命之恩,林翎铭记于心。”
何玉伸手虚扶,言语恳切:“师弟言重了。若非你深具侠义之心,甘冒奇险潜入魔穴,以凡俗之身避过魔物感知,我们这些同门,恐怕也早已随其他人一同……消陨在那清溪镇了。” 提及那场惨剧,两人神色都染上沉重。
何玉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引导道:“那夜情形实在诡异,颇有传闻中魔族手笔的特征……师弟当时身处其中,可曾察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他紧盯着林翎,眼神带着探究。
何玉是那次任务的当事人,让林翎的戒备心放下些许。但他在心中飞快权衡利弊,终究没有顺着何玉的话头深入。
他谨慎地避开了关键,做出苦恼悔恨的模样:“唉,那时我尚未引气入体,空有愤懑却无能为力,至今引以为憾。唯今只有勤修苦练,若再遇险境,不至如当初般束手无策。”
说罢,林翎抱拳告辞,转身又投入剑招的练习中。
看着林翎挥汗如雨的身影,何玉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清溪镇惨案距今不过三月!眼前这少年竟已踏入了练气后期?这般骇人的进境速度……
“莫不成……他就是那个搅动风云的‘变数’?” 何玉垂下眼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耳垂。温润如玉的俊雅面庞下,一丝阴鸷如毒蛇吐信般悄然掠过。这不合常理的修为暴涨,与他前世记忆中某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身影,正隐隐重叠。
“林翎……” 这个名字在他心尖反复碾磨,试图从那破碎混乱的前世记忆里捞出更多线索,“以前……似乎在哪听过?可惜,那时死得太早,知道得……太少了!” 强烈的不甘与炽烈的求生欲如同岩浆,在他心底剧烈翻涌。
恰在此时,几名路过的弟子热情地向他招呼:“何师兄好!”
何玉瞬间抬眼,脸上已无缝切换成春风般和煦的笑意,变脸之快,毫无滞涩:“几位师弟好兴致,这是去演武场切磋?” 那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片刻的阴冷算计从未存在过。
“是啊。”
待那几名弟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何玉眼底的笑意如同退潮般骤然冷却,只剩下磐石般的冰冷坚硬。他目光幽深地望向弟子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倒是不错的……替死傀儡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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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因魔气侵扰而昏迷的闹事弟子,终于陆续转醒。依据晨朝的诊断,他们体内的魔气并未深入根基,假以时日便会自行消散。然而,掌门却下达密令:必须将这批弟子留在药堂严密“观察”,直至魔气彻底拔除为止。对外,则统一宣称是治疗严重内伤,以防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昨日,为首闹事的那个弟子也睁开了眼睛。他甫一醒来,便看见晨朝正俯身检查邻床同伙的情况。这弟子在丹峰厮混多年,虽始终未能通过内门考核,却自视甚高,尤其对晨朝这个曾经“不务正业”的“晨氏二少爷”嗤之以鼻。
“呵,我当是谁呢,”他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故意拔高声音,“堂堂晨氏少爷的‘伺候’,我这等小人物可消受不起!” 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意图拉拢“兄弟们”一起奚落这“空降”内门的“关系户”。
然而,预想中的哄笑和附和却落了空。堂内一片寂静。当值的弟子、侍药的童子、甚至管理杂务的执事,目光触及晨朝时,竟都下意识地流露出几分敬畏,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无人接他这挑衅的话茬。
药堂众人对晨朝的态度,早已悄然转变。最初,或许是慑于他手中那枚代表丹峰峰主意志的令牌——甚至为此,私下还有离谱的流言,揣测承枫真人是否“色令智昏”。但如今,这份敬畏早已转化为心服口服的折服,源于晨朝展露出的惊人能力,以及他那份令人头皮发麻的、近乎偏执的严谨。
“听清!” 晨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分量,清晰地回荡在药堂内,“每个玉瓶中的丹药粒数,必须分毫不差!”
“疗伤药尚可酌情,但致毒、致幻之药,清点一粒都不能错!”
他走到药材库前,指尖拂过阵法节点,检查灵力流转:“药材库防护阵法,晨、昏各检一次,绝不可懈怠!别天真地以为玉瓶玉匣就能万无一失。“
“药性相克者,必须严格分库存放!取用、归还,皆需录入玉简,详实记录,不得遗漏!”
行至丹房门口,他驻足,敲了敲那块不起眼的留影石:“丹方阁,进出必启留影石!丹药出炉,必需双人核对品级、数量,签字印识,方可登记入库,供弟子兑换!”
末了,他总会不厌其烦地补上一句,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还有,那些止疼丹药,给我把严了!尤其是剑修的量,能少则少!”
底下有年轻弟子不解,小声嘀咕:“剑修师兄们伤重了,疼得打滚才来求药的……”
晨朝冷冷的目光瞬间扫过去:“他们若是感觉不到疼,就敢拖着断臂露骨的重伤,继续与人血拼到只剩最后一口气!你是想给他们收尸,还是想让他们把药堂的止血生肌药当饭吃?” 一句话,噎得那弟子面红耳赤,再不敢吱声。
药堂弟子每日轮换,如同走马灯。晨朝这套繁琐的“铁律”,在每次当值交接时,他都必须不厌其烦地重申、强调。
正因如此,晨朝这几日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他不理会林翎,倒也不全是故意晾着——刻在骨子里的、由前世带来的那份近乎严苛的习惯,驱使他事必躬亲,力求药堂运转的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