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舟没有岸》313214

9、第 9 章 凌晨5点李

　　凌晨5点李晓站在福利院二楼的走廊尽头，望着窗外。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映得夜晚格外明亮。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醒了？”江远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意，他穿着略显宽大的棉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吵醒你了？对不起啊。”李晓轻声说。
　　江远舟从床上坐了起来：“没事。怎么了？睡不着吗？”
　　“换了环境，睡不好这里的夜晚太安静了，和我家那边不一样。”
　　春藤街的夜晚总是嘈杂的——麻将碰撞声、醉汉的叫嚷声、电视机的嘈杂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而这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梦呓。
　　江远舟站起来走到李晓身边说：“刚开始我也不习惯。后来院长说，安静才能让人好好思考。”
　　“思考什么？”李晓转过头看他。
　　“思考...未来。”江远舟的声音很轻，“思考如何离开这里，又如何回来。”
　　这句话让李晓沉默了。她看着窗外被雪覆盖的庭院，月光下的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但她知道这份宁静之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江远舟说：“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她用几乎像梦呓一样的声音哼唱起来。调子很简单，甚至有点走音，是一首模糊温暖的、像是摇篮曲的旋律。

　　“这是什么歌？”李晓问，眼皮渐渐觉得重了。

　　“不记得了…”江远舟的声音越来越轻，像羽毛一样，“好像…很小的时候…有人给我哼过…”

　　他的哼唱断断续续，并不熟练，却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他一边哼，一边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用手指叩着沙发的木质扶手，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李晓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那些纷乱的思绪像退潮一样缓缓散去。耳边只剩下那不成调的、温暖的哼唱，指尖细微的叩击，和他平稳的呼吸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柔软安全的网，轻轻将她包裹。

　　在她彻底坠入梦乡前，似乎听到江远舟用气声轻轻说： “睡吧…明天…雪人还在等你…”
　　第二天清晨，李晓被孩子们的欢笑声吵醒。她推开窗户，看到江远舟已经和孩子们在院子里堆雪人了。一个小女孩踮着脚往雪人脸上插胡萝卜，江远舟小心地护着她，防止她滑倒。
　　“李晓姐姐，快来！”孩子们看到她，兴奋地招手。
　　她匆匆穿上衣服跑下楼，刚出门就被一个雪球砸中肩膀。孩子们咯咯笑起来，江远舟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扔的。”
　　“没关系。”李晓蹲下身，团了一个雪球，“现在该我反击了。”
　　雪仗顿时爆发，院子里充满欢笑声。李晓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她追着孩子们跑，头发上沾满了雪花，脸颊冻得通红，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玩累了，大家围坐在刚刚堆好的雪人旁休息。一个小男孩悄悄蹭到李晓身边，小声问：“姐姐，你以后会常来吗？”
　　李晓愣了一下，抬头正好对上江远舟期待的目光。她摸摸男孩的头：“只要有机会，我一定来。”
　　中午，院长叫住了正准备去食堂的李晓：“能陪我散散步吗？”
　　两人沿着福利院外围的小路慢慢走着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远舟很少带朋友来。”院长突然开口，“他是个敏感的孩子，总是担心给别人添麻烦。”
　　李晓想起江远舟在学校的模样——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地待在角落。
　　“他刚来的时候，整晚整晚地哭。”院长继续说，“后来不哭了，却变得太过懂事。才十三岁的孩子，却像个小大人。”
　　李晓的心微微发紧。她想起父亲醉酒后的打骂，母亲无奈的哭泣，觉得自己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而江远舟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我知道你的处境。”院长停下脚步，温和地看着她，“如果你父亲不同意，我可以去找他谈谈。每个孩子都应该有读书的权利。”
　　李晓低下头，踢着脚下的雪：“我爸他...很固执。”
　　“固执的人往往也有软肋。”院长的眼神透着智慧，“重要的是，你自己想继续读书吗？”
　　“想！”李晓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让自己都惊讶，“我想读高中，想上大学，想看看春藤街以外的世界。”
　　院长欣慰地笑了：“那就坚持下去。记住，只要你足够坚定，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晚饭后，孩子们聚在活动室里看电视，李晓和江远舟负责照看他们。一个小女孩趴在李晓腿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因为想妈妈。
　　“她妈妈呢？”李晓轻声问。
　　江远舟给女孩盖好毯子：“去世了。爸爸组建了新家庭，就把她送来了这里。”
　　活动室里很暖和，电视里播放着动画片，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但李晓却感到一阵心酸——每个孩子来到这里，都带着一个破碎的故事。
　　熄灯前，江远舟送李晓回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今天院长和你说了什么？”江远舟终于问道。
　　李晓停下脚步：“她说会帮我说服我爸，让我继续读书。”
　　江远舟的眼睛顿时亮了：“那太好了！”
　　“但是...”李晓犹豫了一下，“如果我继续读书，就要住校了。可能不能每天见你了。”
　　江远舟脸上的笑容淡去，但很快又重新绽放：“没关系，你应该去读书。我放假去找你。”
　　他的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跑下楼。
　　大厅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院长和几位工作人员试图安抚他。
　　“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奶奶！”男孩哭喊着，声音撕心裂肺。
　　江远舟低声对李晓说：“小斌的奶奶上周去世了，他还不能接受。”
　　李晓看着那个悲痛欲绝的男孩，突然走上前去。大家都愣住了，包括江远舟。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那个男孩。男孩起初挣扎了几下，然后突然瘫软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奶奶答应来看我的...她答应过的...”他抽噎着说。
　　李晓轻轻拍着他的背：“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生活。”
　　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江远舟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为这一幕镀上银边。
　　等男孩平静下来，工作人员带他去休息。院长对李晓投来赞许的目光，然后悄悄离开，留下两个少年站在空旷的大厅里。
　　“你怎么知道该那么做？”江远舟问。
　　李晓望向窗外：“因为我曾经也希望有人这样安慰我。”
　　夜深了，但两人都没有睡意。
　　“寒假结束后，就要回春藤街了。”江远舟突然说。
　　李晓点点头：“但我还会再来的，和你一起。”
　　雪又开始下了，雪花轻轻敲打着窗户，如同春日的细雨，温柔地滋润着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作者有话说

　　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