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舟没有岸》313214

10、第 10 章 腊月二

　　腊月二十九，福利院里已经满是年味。红色的剪纸窗花贴在每扇玻璃上，走廊里挂起了灯笼，厨房飘出蒸糕和炖肉的香气。孩子们都换上了新衣，虽然有些是捐赠的旧衣服，但都洗得干干净净。
　　李晓和江远舟被分派去贴春联。江远舟个子高，负责贴上门框，李晓则在下面指挥：“左边再高一点...好了好了，正正好！”
　　小斌抱着一条红纸跑过来：“李晓姐姐，院长说你会剪窗花，教教我好不好？”
　　活动室里，几个孩子围坐在李晓身边，学着她将红纸折叠，再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出花纹。江远舟在一旁写“福”字，毛笔在红纸上挥洒，字迹端正有力。
　　“没想到你字写得这么好。”李晓有些惊讶。
　　江远舟耳尖微红：“院长说字如其人，逼我练的。”
　　傍晚时分，所有的装饰都完成了。院子里挂起了一串红灯笼，在渐暗的天色中温暖地亮起来。
　　年夜饭是院长和工作人员忙了一整天的成果。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鱼、粉蒸肉、八宝饭...虽然不算名贵，但每道菜都饱含着心意。
　　院长举杯：“又是一年过去了。感谢每个孩子的到来，让这里永远充满希望。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孩子们齐声回应，杯子里的果汁轻轻碰撞。
　　饭后，大家聚在活动室看春晚。小品逗得孩子们前仰后合，歌声中，几个年幼的孩子已经靠在工作人员怀里睡着了。
　　快到零点时，院长拍拍手：“来吧，该放鞭炮了。”
　　由于不能在院子里真放鞭炮，他们早有准备——一串长长的红色气球挂在了树枝上。每个孩子分到几颗摔炮，可以在雪地里摔响。
　　“三、二、一！”随着倒计时结束，江远舟踩破了一个大气球，发出鞭炮般的响声。孩子们同时将摔炮掷向地面，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在一片喧闹中，江远舟悄悄碰了碰李晓的手：“跟我来。”
　　他带着她溜到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整栋楼亮着的窗户，和远处城市隐约的灯火。
　　“看那边。”江远舟指着城市的方向。
　　突然，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金色的光芒如雨般洒落。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远处的人们开始放烟花了。
　　“虽然不能近看，但这样远观也很美。”江远舟轻声说。
　　李晓望着不断绽放的烟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是她第一次不在春藤街那个狭小的家里过年。没有父亲的醉话，没有邻居的麻将声，只有身边江远舟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欢呼。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说。
　　江远舟摇摇头：“该我谢谢你。这是我在福利院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活动室的方向传来院长呼唤他们的声音。江远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给你的...新年礼物。”
　　李晓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个手工做的红色中国结，编得有些歪斜，但很用心。
　　“我跟着视频学的，还是不太好看...”江远舟有些不好意思。
　　“很漂亮。”李晓小心地握在手心，“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
　　“你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江远舟脱口而出，随即脸红到了耳根。
　　回到活动室，孩子们正在分发院长包的红包。每个红包里不是钱，而是一张写着祝福和鼓励话语的卡片，以及一颗巧克力。
　　李晓也收到了一个。她打开卡片，上面是院长娟秀的字迹：“愿你的未来如烟花般绚烂。”
　　夜深了，孩子们陆续睡去。李晓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手中紧紧握着那个中国结。这个新年，没有丰盛的年夜饭，没有贵重的新衣，却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一个年。
　　隔壁床的小姑娘在睡梦中呓语：“妈妈...好看...”
　　李晓轻轻起身，为她掖好被角。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女孩带笑的脸庞上。
　　回到床上时，她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是江远舟发来的：“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里，所有的美好都与你相伴。”
　　她回复了同样的祝福，然后加了一句：“今晚的烟花，我会永远记得。”
　　窗外，新年的钟声隐隐传来，伴随着远处最后的鞭炮声，宣告着新的一年的开始。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福利院的每一个房间都温暖如春。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过后，年味渐渐淡去，开学的日子悄然而至。福利院里的红灯笼和窗花被小心地取下收好，等待来年再次挂上。
　　最后一天早晨，李晓和江远舟默默地帮忙整理行李。孩子们似乎也感知到离别在即，格外黏人地跟在他们身后。
　　“姐姐以后还来吗？”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李晓的衣角，眼睛红红的。
　　李晓蹲下身，轻轻拥抱她：“一定会来的，放假就来看你们。”
　　院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送行午餐。但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连最活泼的小斌都安静地扒着饭，不时偷看即将离开的两人。
　　饭后，院长将两人叫到办公室，递给每人一个小包裹。
　　“一点路上吃的点心。”院长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远舟，记得按时吃饭。晓晓，遇到困难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走到书架前，取出两本书，分别递给两人：“希望你们在新的学期里，不仅学习知识，更要学会照顾自己，照顾彼此。”
　　李晓接过书，发现扉页上写着院长亲笔写的一段话：“愿你如野草般坚韧，如春花般绽放。”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孩子们排成两排，在院子里送行。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抽噎，工作人员轻声安抚着。
　　大巴站离福利院有一小段路，院长坚持要送他们到车站。一路上，她细心地叮嘱着开学后的注意事项，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送他们去参加一次普通的郊游。
　　站台上，寒风卷起残留的积雪。院长为两人整理好围巾，突然张开双臂，同时拥抱了他们。
　　“记住，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两人心里。
　　大巴车缓缓进站。上车前，李晓回头看了一眼福利院的方向——那些小小的身影还站在远处，用力挥着手。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雾。李晓靠窗坐下，用手指在雾汽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大巴启动，福利院的轮廓渐渐模糊。当最后一片屋顶消失在视野中时，李晓终于忍不住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直到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眼前。
　　“窗户很冷，别冻着了。”江远舟轻声说，目光温柔。
　　李晓慌忙擦去眼泪：“我没...”
　　“没关系，”江远舟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我第一次离开时，也在车上哭了一路。”
　　他转过头，眼神坚定：“但我们还会回去的，不是吗？寒假、暑假，只要你想，我们就可以一起去。”
　　李晓握紧手中院长送的点心包裹，用力点头。
　　大巴驶过积雪的原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一道道金线。江远舟从背包里取出院长送的书，翻开第一页。
　　“要不要一起看？听说这本书很好看。”
　　李晓擦干最后一滴眼泪，微微笑了：“好。”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两个少年驶向新的学期，驶向未知的挑战。但这一次，他们知道，无论前路如何，都有一个地方永远等待着他们的归去，都有一个人会在身边彼此扶持。
　　远处，春藤街的轮廓渐渐清晰，而他们手中的书页，正沐浴在愈发明亮的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