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期末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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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阴云沉沉地压在校园上空。教学楼前的梧桐树耷拉着叶子，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自从上次李晓带江远舟去划船后，江远舟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李晓父母不在家，放学后就一定会去春藤街16号写作业。
李晓的房间总是收拾得很整齐，床单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那种最便宜的袋装洗衣粉的味道，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墙上那些风景照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微光。江远舟特别喜欢看李晓讲题时的样子，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时不时用笔尾轻轻敲打自己的太阳穴，思考时会在草稿纸上画圈。
但这样的时光随着期末临近变得越来越奢侈。初三增加了晚自习，每天比初一多上一节课。江远舟常常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剥落的油漆，望着初三教室的方向发呆。偶尔能透过窗户看见李晓托着腮帮子打瞌睡，塑料珠子从腕间滑到桌面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江远舟把年级排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开始不吃午饭，躲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刷题，那里积满灰尘的书架散发着陈旧纸张的气味；晚上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复习到凌晨，被单上全是圆珠笔漏墨的痕迹。镜子里的人日渐消瘦，眼下挂着两片青黑，像被人用毛笔蘸了墨水狠狠抹了两道。
这天跑操时，烈日炙烤着塑胶跑道，蒸腾起一股刺鼻的橡胶味。江远舟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像被水洗过的颜料般晕染开来。她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滚烫的跑道上，火辣辣的疼。
"江远舟！"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耳鸣传来。下一秒，她跌入一个带着洗衣液清香的怀抱。李晓的校服被汗水浸湿，布料贴在江远舟发烫的脸颊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拍打自己的脸，指尖带着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
"妈妈......"江远舟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细若蚊蝇，"你在哪儿......好冷......"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刺得鼻子发痒，混合着铁架床的金属气息。江远舟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夕阳把窗帘染成橘红色。病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校服外套，上面压着一张字条："被年级主任叫走了，等我。"字迹潦草却有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匆匆写就。
此时的教师办公室里，年级主任的茶杯冒着热气，杯身上"某某年最佳教师"的字样已经模糊不清。他挺着啤酒肚，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成绩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粉笔灰。
"初三了，期末很关键。"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不要让无关的人打扰你学习。"
李晓盯着茶杯上凝结的水珠，看着它们缓缓滑落。办公室的老旧吊扇吱呀作响，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那些说教从左耳进右耳出，她满脑子都是江远舟苍白的脸色和那句无意识的"妈妈"。
回到教室时，最后一节历史课已经开始。李晓从后门溜进去，带进一阵夏日的热风。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粉笔灰簌簌落下。她随手翻开课本，发现自己的笔记早已倒背如流——反正听不听都是年级第一。
下课铃刚响，李晓就冲向了初一教学楼。走廊上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她的帆布鞋踩过斑驳的光影。江远舟正在收拾书包，看见她时惊讶地瞪大眼睛，手里的铅笔盒"啪"地掉在地上，几支铅笔滚了出来。
"你们不是还有一节课吗？"江远舟蹲下身捡铅笔，声音闷闷的。
"溜出来的。"李晓一把抓过她的书包，塑料珠子在腕间叮当作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拖出奇怪的形状。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时，李晓突然停下脚步，树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你不用这么拼命。"她转身直视江远舟的眼睛，目光比夕阳还要灼热，"已经很好了。"
江远舟低着头，脚尖碾着一颗小石子，把它踢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我想和你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李晓愣住了，夕阳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轻轻叹了口气，校服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你以后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珠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不必把我当目标，你会走得更远。"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希望你早日找到妈妈。"
"为什么这么说？"江远舟困惑地抬头，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夕阳。
"你昏倒的时候......"李晓突然转身就跑，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念叨的！"
"你居然偷听我说梦话！"江远舟追了上去，脸颊涨得通红，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李晓边跑边回头，虎牙在夕阳下闪闪发亮："没偷听，是光明正大地听！"
两人的笑声惊起了路边灌木丛里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空。江远舟终于抓住李晓的衣角，布料在她手心皱成一团。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春藤街口，汗水顺着发梢滴落。
李晓突然伸手揉了揉江远舟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度。
"答应我，好好吃饭。"她的表情难得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不然下次我就把你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天天监督你。"
江远舟噗嗤笑出声，重重地点了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暮色中，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了春藤街斑驳的灯光里。那颗想要追随的种子，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枝蔓缠绕着每一根血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