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舟没有岸》313214

11、第 11 章 元宵节

　　元宵节过去不到一周，春藤街的年味就已散尽，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红色鞭炮碎屑，在融雪的泥泞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天深夜，江远舟被一阵刺耳的砸东西声惊醒。起初他以为是哪家醉汉在闹事，直到听见女人凄厉的哭喊——那声音太过熟悉，让他瞬间清醒。
　　他赤脚跳下床，轻轻拉开窗帘一角。对面四楼李晓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严，透过缝隙，他看见□□正揪着刘海燕的头发往墙上撞。饭桌翻倒在地，酒瓶滚得到处都是，剩菜和碎瓷片混在一起。
　　江远舟的手心开始冒汗。他见过□□发酒疯，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疯狂。正当他犹豫要不要下楼找人帮忙时，□□突然抡起一个酒瓶，狠狠砸向刘海燕的头顶。
　　鲜血瞬间涌出，刘海燕软软地倒了下去。
　　江远舟浑身冰凉，手指颤抖着摸到手机。报警时，他几乎语无伦次，好不容易才说清了地址。挂断电话后，他再次望向对面，却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李晓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捡起地上的酒瓶，发疯似的砸向□□的后脑。一下，两下...直到□□瘫倒在地，她仍然没有停手，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穿透玻璃：“让你打妈妈！让你打！”
　　“哐当——”江远舟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划破春藤街的夜空。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走了□□和刘海燕，李晓被带上警车时，突然抬头望向江远舟的窗口。
　　那一刻，他们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李晓的眼神异常平静，像一潭深水，只有眼角隐约的反光泄露了她的悲伤。
　　警车消失在街角，春藤街重归寂静。江远舟站在窗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接下来的日子，李晓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包打听”李明阳在课间大肆宣扬：“听说李晓把她爸打死了！现在在少管所！”
　　每次听到这些谣言，江远舟都会冲上去理论：“你亲眼看见了吗？不要乱说！”但他苍白无力的辩解，很快就被更多添油加醋的版本淹没。
　　一周后，李晓终于回来了。
　　她瘦了一大圈，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神躲闪着所有人的注视。课间时，几个男生故意在她面前高声谈论“杀人犯”，江远舟正要上前制止，却被李晓轻轻拉住。
　　“走吧，”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回家。”
　　两人在窃窃私语中走出校门。刚转过街角，李晓突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远舟第一次看到她哭，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不怪你，是□□先动手的...”
　　他们沿着春藤街慢慢走着，经过那堵矮墙时，江远舟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李晓的场景——那个从墙头跳下来的女孩，眼睛亮得像星星。而现在的李晓，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
　　送到楼下时，李晓突然说：“我可能要搬走了。”
　　“搬去哪？”
　　“姑姑家，在另一个城市。”李晓勉强笑了笑，“这样也好，对不对？”
　　江远舟想说不好，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她转身上楼的背影，突然有种预感——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春藤街见面。
　　当晚，江远舟在日记本上写下：
　　“春藤街的春天快要来了，但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这个冬天。”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李晓正在收拾行李，把那个红色的中国结小心地放进行李箱最里层。窗外，一轮新月孤零零地挂在空中，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