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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国王游戏 秋雨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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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敲窗的深夜,许素又坠入了梦境。
这次的梦像部蒙尘的旧电影,他以旁观者的视角悬浮在空中。
先是一间装潢冷硬的办公室,段屿背对着他,正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对峙。
老头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愤怒的吼声里夹杂着“许素”的名字。
“你非要和那种人搅在一起?我们段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老头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朝段屿砸去。
段屿不闪不躲,烟灰缸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碎裂的玻璃溅了他一身,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画面骤然切换,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炸响在耳边。
段屿开着一辆黑色跑车,在雨夜的公路上疯了似的狂飙。
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视线被密集的雨帘切割得支离破碎,车速表的指针快要顶到极限。
他甚至没系安全带,左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侧脸绷得像块冷铁,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车道上的车辆纷纷避让,车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光轨,像道绝望的拖痕。
许素悬在副驾位置,心脏揪得发紧——他到底在急什么?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夜。段屿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印记。
他瞳孔骤缩,血丝瞬间爬满眼白,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冲了出去,昂贵的西装裤腿瞬间被雨水浸透。
前方警灯与救护车的灯光交织成刺目的光网,围观人群在警戒线后窃窃私语。段屿像头失控的野兽,疯了似的扒开人群,踉跄着冲到最前面。
可就在看清担架上的人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雨幕中,他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坍塌,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却狠狠摔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医护人员正准备给担架上的人盖上白布。
段屿双目赤红得像要滴血,嘶吼着推开周围的人,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将那人抱在怀里。
他的表情狰狞到骇人,喉咙里挤出的哀嚎如同受伤的野兽,一声比一声嘶哑,一声声唤着某个名字。
许素听不清,却看清了那张沾着血的脸——苍白,冰冷,是他自己。
画面又跳转到医院。昏暗的病房里,段屿被铁链锁在墙角,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
他怀里抱着一部手机,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最后那个未接通的号码。
许素试着靠近,终于听清了他喃喃的话语,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许素……你最后想对我说什么……”
最后一幕是晴天,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段屿站在天台边缘,怀里抱着个黑色的盒子,身形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曾经张扬的眉眼被浓重的疲惫覆盖,再不见半分意气风发。
他似乎能看见悬浮的许素,眯起眼静静看了许久,目光像是要把这道影子刻进骨子里。
“你要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被风吹得发颤。
许素愣住,下意识点头:“嗯。”
段屿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许素的方向,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能别走吗?……如果非要走,带我一起吧。”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许素还没来得及回应,整个世界突然震颤、碎裂。
坠落的瞬间,他看见段屿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朝着他伸出手,风声里裹挟着最后一声嘶哑的呼喊:“许素,带我走——”
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许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黏在背上凉得刺骨。
他捂着狂跳的心脏大口喘气,胸腔里像塞了团滚烫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空调的冷风嗡嗡吹着,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梦是醒。
缓了许久,他摸出床头柜上的烟盒,指尖发颤地抽出一根点燃。
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出他眼底的惊悸。
重生以来,他很少做梦,上一次是关于过去的苦难,而这次……难道也是上一世未被他知晓的结局?
他在脑海里呼唤系统111,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迫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给我重生的机会?】
系统的机械音难得染上一丝温度,像是叹息:【系统从不单向绑定,我们是双向选择。重生不是驯化,是给你一次圆满的可能。人生短暂,总有人在后悔里渴望重来。宿主,这一次,活成自己的主角吧。】
周末两天,许素没开直播。只要一闭眼,耳边就会回响段屿在梦里最后的呼喊,炽热得像团烧不尽的火。
他买了两箱酒,白的啤的混着喝,直到醉得昏昏沉沉倒在床上,却再也没能回到那个梦。
周一早上八点,许素准时出现在教室。目光习惯性地往左边靠窗的位置扫去,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桌椅。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那个总是坐着段屿的位置,此刻空得刺眼。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他从前总觉得段屿的注视是种负担,可当那道目光真的消失时,心里却像被挖空了一块,沉甸甸的。
“老幺,还不走?中午去食堂抢糖醋排骨啊!”何智的大嗓门在旁边响起,手里的书包甩得啪啪响。
许素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低头收拾书本。指尖划过书页,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下午的课,段屿依然没来。
晚上,许素参加了羽毛球社团的迎新KTV活动。当初加入社团,不过是大一被学长忽悠“能混学分”,进来才发现上当——加分全靠比赛获奖,他这“花瓶”不过是被老油条们拿来当招生招牌。
若不是社长楚雅再三恳求,他是绝不会来这种吵闹场合的。
KTV包厢里光线迷离,五颜六色的射灯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一群半大的学生挤在沙发上鬼哭狼嚎,震耳的鼓点几乎要掀翻屋顶。
许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抛着个橘子,果皮的清香勉强压下些许酒气。
他性子温和,却自带疏离感。即使安安静静待着,那张清俊的脸也足够惹眼,不时有学弟学妹端着酒过来搭话,都被他笑着婉拒了。
前两天喝伤了胃,现在闻着酒味就反胃。
楚雅刚唱完一首情歌,放下话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穿着件米白色毛衣,长发松松挽着,眼角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温柔。
“心情不好?”她递过来一盘炸薯条,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是不喜欢这种热闹?”
许素捏着橘子皮,指尖泛白:“还好。”
“还好就是不好。”楚雅笑了笑,“从下午上课就看着你走神,盯着段屿的位置看了好几节课。”
她是同专业的学姐,心思细腻,早就注意到了那个总坐在角落的黑衣男生,也注意到了许素每次回头时的眼神。
许素没否认,只是剥开橘子,酸甜的汁水溅在指尖。
快八点半时,唱歌唱腻了的众人起哄要玩国王游戏。
许素被何智一把拽进圈里,手里被塞了张写着数字的纸条——十五号。
前几轮都相安无事,直到最后一轮,酒瓶口稳稳指向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激动得脸通红,清了清嗓子喊道:“十五号!谁是十五号?”
许素无奈地举起手。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新生里一大半是冲着他来的社团,此刻都瞪大眼睛等着看好戏。
男生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更紧张了,抓着头发想了半天,突然贼兮兮地笑:“要不……许学长选个女生拍张合照,发朋友圈官宣恋情,挂够半小时?”
“我来!许学长选我!”
“我也行!”
女生们激动地举手,何智在旁边拍着桌子起哄。
许素头都大了,既已加入游戏,总不能耍赖。
他扫了眼那群一脸期待的小学妹,最终看向身边的楚雅:“学姐,麻烦你了。”
楚雅挑眉笑了笑,很爽快地配合他虚搂着肩膀拍了张照。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许素按他们搜来的文案,一字一句敲下文字:
“正式通知大家,我有情况了,很甜,刚开始。这次爱与被爱同时发生,2016很糟糕,却因为遇见你而值得。”
配图是那张合照。
没设权限,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朋友圈评论区像炸开了锅,暗恋他的女生们集体心碎,截图飞速传遍学校表白墙,#许素脱单#的词条眨眼间冲上了热搜榜尾。吴志文他们在群里疯狂@他,恭喜的消息刷了屏。
许素看着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嘴角抽搐——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正想按灭屏幕,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段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