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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行放弃 段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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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屿被问得一怔,指尖在玻璃杯壁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他从未想过“询问”这个选项——在他的世界里,直接派人查清楚,向来是最高效的解决方式。
柠檬片在热水里打着旋,他偏过头躲开许素较真的视线,喉结动了动,声音含糊得像含着块糖:“问你……你会说吗?”
“所以这就是你理直气壮侵犯我隐私的理由?”许素自嘲地笑了一声,胸腔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他原以为这一世不收段屿的钱,两人就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互相尊重,不必谁哄着谁。
可事实像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他的天真——段屿早就习惯了俯视众生,那些与生俱来的特权让他意识不到自己的越界,仿佛别人遮掩的伤疤、不堪的过往,都该被他一览无余,再心安理得地施以“施舍”。
这种感觉让许素窒息,像回到了过去那段名为“恋爱”、实为依附的日子,他不过是缩在段屿羽翼下讨生活的人。
他一直信奉的准则被敲得粉碎:谈钱就别谈感情,谈感情就别谈钱,既要又要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你要是愿意说,我何必费那劲去查?”段屿皱起眉峰,语气里带了点被指责的委屈,“这几天我哪次没主动找你说话?你不还是什么都憋着?我作为朋友帮你,难道错了?”
“你觉得我该对你的‘帮助’感激涕零?”许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段屿,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刺中了段屿。换作从前,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早被他摁在地上揍得爬不起来。
可此刻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瞪着许素的眼神里翻涌着喜怒,最终却只是咬着牙道:“是,算我做错了。你说,要我怎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调,“我以后绝不自作主张管你的事,要动也先问过你,这样总行了吧?”
许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就知道这人不过是嘴上服软。
低烧让他脸色格外苍白,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他抬手按了按。
段屿注意到他泛白的唇色,抿着唇把温凉的电解质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喝点?要不先别聊了,测个体温看看多少度。”
许素垂眸盯着那杯水里浮着的柠檬片,透亮的黄色在白瓷碗里晃得人眼晕。
他没去碰,沉默半晌,声音轻得像落雪:“段屿,你以后别再插手我的事了。”
“还有,我找到新的住处了,明天就搬出去。”
段屿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僵在原地。他一把攥住许素的胳膊,指腹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眼里又惊又怒:“就因为这点事,你就要搬出去?”
许素瞥了眼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心里的憋闷更甚:“当初住进来,就没打算久留。麻烦你这么久,我总不能一直厚着脸皮赖着。”
他起身想甩开段屿的手,对方却抓得更紧,带着点急慌的吼声撞进耳朵:“许素,你别这么小心眼行不行?我都说了是我的错,你一句话,我改还不行?”
这个句式,许素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小心眼——段屿那点度量,怕是比绣花针还细。
许素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疲惫的嘲弄:“你刚不是说不会自作主张管我的事?现在我要搬出去,你又不允许了?”
段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眼睁睁看着许素挣脱开手,转身走上楼梯。
他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袖的触感,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垂下手,指节泛白得吓人。
第二天,许素收拾行李的时候,段屿就站在旁边,像尊沉默的石像。
他看着许素把书一本本塞进箱子,看着他叠好最后一件衬衫,看着他拉起行李箱的拉链,全程一言不发。
房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响,直到大门“咔哒”一声关上,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整栋房子才骤然显露出空荡来,连阳光落在地板上的光斑,都像是缺了一块。
过了半个小时,段屿终于动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沙发边,猛地仰躺下去,后脑勺磕在扶手上也没吭声。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光晃得人眼晕,眼前却像放电影似的,闪过和许素相识以来的画面——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眼里的戒备,打游戏时气得皱眉的样子,发烧时泛红的眼角……
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时,段屿第一反应竟是害怕。
比起家族的压力、外界的眼光,他更怕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望。
可他向来是不肯放手的性子,想要的东西,哪怕抢也要抢过来。
可许素不是物品,是活生生的人,感情从来由不得他操控。
就算用手段把人捆在身边,万一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恨意呢?
段屿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发烫的眼角——他最怕的,其实是那样的许素。
他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控,能拉着许素走出一条光明大道。
可笑的是,连喜欢的苗头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自己亲手搞砸了。
许素搬走的背影,像一道冰冷的界限,把两人彻底隔在了两边。
接下来的两个月假期,许素没再跟段屿联系过。
他在Z大附近租了间带阳台的小屋,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晚上开直播攒钱,白天去健身房练体能,余下的时间全泡在图书馆里啃专业书。
假期里学生党空闲多,他的直播间热度涨得飞快,算上礼物分成和平台签约费,一个月竟能攒下六十万。
他把钱一笔笔存进银行卡,心里盘算着——等攒够五百万启动资金,就去找上一世那些崛起的企业,趁它们还没站稳脚跟时,想办法入股。
只是隔行如隔山,他以前混娱乐圈,对商业圈的弯弯绕绕一窍不通。
好在专业相关,学长学姐给的资料堆了半桌,图书馆里的财经杂志翻得卷了边,总算慢慢摸出点门道。
开学那天,秋老虎还没退去,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
大二的学生里,不少人染了新潮的发色,穿起了oversize卫衣,比起大一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张扬。
许素还是老样子,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站在人群里,单凭那身清清爽爽的气质,就格外惹眼。
他从后门走进教室,刚放下书包,就撞见了何智。
对方染了头金灿灿的黄毛,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看见他就激动地挥手:“老幺!这儿!”
许素走过去坐下,指了指他的头发:“新染的?”
何智得意地甩了甩头:“帅吧?这叫潮流。”他还特意把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脚踝上的银色链子,“看我这破洞裤,还有vans鞋,最新的高街风。”
许素的目光在那破了好几个洞的牛仔裤上顿了顿,实在欣赏不来,转而环顾教室:“志文他们呢?没来上课?”
何智掏出纸巾擦着鞋上的灰,漫不经心道:“他俩没抢到早班机,今晚才到,明天才回校。”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老幺,你假期干嘛了?群里就冒泡,朋友圈也不更,没出去玩?”
“宅着呗,”许素笑了笑,“大夏天的,吹空调不比晒太阳舒服?”
何智正想嘲笑他几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教室后门走进来的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一身黑T恤黑裤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场。
那人路过他们座位时,目光淡淡扫了过来。何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他还记得上次这人怎么一言不发地抢走自己的位置,怎么用眼神把食堂里打闹的学生吓得噤声。
好在这次,对方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径直走到最左边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影挺拔得像株孤松。
许素没注意到这一幕,见何智突然僵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何智猛地回神,一把拽过许素,两人肩膀抵着肩膀,活像在说什么秘密:“老幺,你跟那个‘装X男’还有联系吗?”
“谁?”许素皱眉,没反应过来。
“就上次胡同里打架那个啊!”何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在医院被保镖接走,还抢我位置跟咱们去食堂吃饭那个!”
许素这才明白他说的是段屿。看来上次的事,何智记仇到现在。
“我和他……”许素顿了顿,“不怎么联系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何智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刚他进教室了,往咱们这儿看了一眼。
还好你们没联系了,上次看你们走得近,我都没敢说——那人一看就不好惹,脾气又冲,你要是跟他混久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坑了。”
许素嘴角抽了抽,听着何智这精准的“预言”,心里竟有点发涩。
"他刚进教室了?”
何智朝左边努了努嘴:“喏,靠窗那儿坐着呢,你看他旁边,都没人敢坐。”
许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着的段屿。
对方似乎也正在看过来,帽檐下的黑眸沉沉的,像浸在水里的墨石。
猝不及防对上视线,段屿的睫毛颤了颤,飞快地移开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等老师走进教室,许素收回目光翻开课本,余光却瞥见段屿又看了过来,视线落在他半露的侧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执拗。
许素捏着笔的指尖紧了紧——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个月前,段屿问他退烧了没,他没回。
这两个月,段屿怕是过得不好。许素想起他刚才的眼神,带着点红血丝,下巴上似乎还有淡淡的胡茬,不像从前那样一丝不苟。
听说他这两个月几乎没出过门,像把自己关在了那栋空荡荡的房子里。
可这又能怪谁呢?许素垂下眼,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接下来的日子,段屿每节课都会来。他从不主动搭话,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像个沉默的影子。
偶尔许素回头时,会撞见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被发现了就立刻躲开,耳根悄悄泛红。
许素原以为,以段屿的性子,最多坚持一周就会厌烦,要么不来上课,要么就会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凑上来。
可他错了——段屿竟坚持了下来,刮风下雨从不缺席。
秋意渐浓,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主校道旁的银杏黄得耀眼,却衬得那些光秃秃的枝桠更显萧索。
这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晕染了整个天空。
许素收拾好书包就往楼下跑,想赶在下雨前坐公交回住处。
可刚到校门口,才发现手机落在了教室抽屉里,只得转身往回跑。
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廊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
许素拿了手机往楼下走时,雨终于下了起来。
细密的雨丝从天际坠落,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整个旧校区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气里。
二教在老校区深处,旁边就是正在翻新的图书馆,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透着股秋日特有的凄清。
许素没带伞,靠在走廊柱子上等着雨停。他望着雨幕,目光忽然顿住——图书馆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段屿。他没撑伞,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他就那么慢慢地走进雨里,背影萧索得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一步步走远,直到被越来越浓的雨雾吞没。
许素猛地愣住。他从前每次下课后,都会去图书馆整理笔记,今天为了躲雨才没去——难道段屿每次都跟着他去了图书馆?那些他以为的巧合,其实是对方沉默的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