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调查 许素又 ...
-
许素又开始频繁刷新Z大附近的租房信息。
屏幕上那些带着阳光滤镜的房间照片,成了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他没告诉段屿,这一周依旧维持着“普通朋友”的相处模式。
每天一起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晚餐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日子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
段屿也反常地收了心,没再出去鬼混,天天陪着他宅在家里,连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落,都像是两人共同见证的风景。
直到某天中午,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刺破了这份宁静。
许素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指尖悬在接听键上顿了顿。
“许素!是不是你个小兔崽子找来的人?!那些穿黑西装的壮汉天天跟着老子,你想害死你爹吗?!”
听筒里炸出许昌隆的吼声,混着嘈杂的背景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刮耳膜,“你有钱养这些闲人,不如把钱给老子!老子现在赌场门都进不去,你个畜生……”
许素皱紧眉头,指尖捏得手机壳泛白:“什么黑衣人?你是喝多了产生幻觉,还是酒精中毒烧坏了脑子?”
“我烧坏脑子?你他妈才有病!”许昌隆的咆哮更凶了,“不是你花钱雇的,他们能跟得这么紧?草泥马的,你赶紧让他们滚……”
许素没听完就挂断了电话,面无表情地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
他从没想过要管许昌隆的死活,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早在他被追债的人堵在巷口时就断了联系。
谁会闲得花钱去盯一个烂赌鬼?答案像根针,猝不及防刺进心里——他只能想到段屿。
额角突突地跳,许素按了按发紧的眉心。
或许是这阵子神经绷得太紧,他今早起来就发了低烧,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疼。
好不容易靠着午睡缓口气,被这通电话一吵,头更像要裂开似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地往楼下走。
一楼厨房飘来淡淡的柠檬香。段屿背对着楼梯口站在灶台前,白色的居家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手里捏着把水果刀,正低头专注地切着什么,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带着他微蹙的眉头,都显得格外认真。
“段屿?”许素站在楼梯扶手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切柠檬的动作猛地一顿,段屿侧过半个身子看他,手里还举着半颗黄澄澄的柠檬,果皮上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挑了挑眉,眼角弯出点笑意:“醒了?等会儿去测个体温,看看烧退了没。”
阳光落在他眼里,像碎了的金箔,“要是还没退,我就叫家庭医生过来。”
说完又转回去,继续跟手里的柠檬较劲。
他神情严肃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刀刃落下时小心翼翼,切坏的柠檬片被堆在一个白瓷盘里,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另一个盘子里的则明显进步了些,圆溜溜的薄片透着清亮的黄,边缘还算整齐。灶上的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
许素抿了抿干涩的唇,没去拿客厅茶几上的体温计,就那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你在做什么?”
段屿总算把最后一片柠檬切好,笨手笨脚地将热水倒进保温壶,转身在橱柜里翻找着什么,声音从碗碟碰撞声里传出来:
“害,我在网上查的,说发烧出汗多了没胃口,体内会缺钾,电解质也会乱。”
他举着找到的白糖罐晃了晃,“用柠檬加白糖、盐冲温水,能补点钾,还能让你舒服点。”
没听到回应,段屿回头瞥了他一眼,见他还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嘴角勾出点促狭的笑:“怎么,又要被我感动了?”
许素没接话,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走到沙发边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别弄了,”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病后的疲惫,“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段屿盖好保温壶的盖子,把手里的东西往台面上一放,擦了擦沾着糖粒的手指走过来。
他瞅着许素紧绷的侧脸,刚刚还带笑的眉峰慢慢蹙起:“这么严肃?是出什么事了?”
他将那杯刚冲好的电解质水放在许素面前的茶几上——柠檬片浮在清亮的水里,边缘泛着淡淡的黄,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倒真有几分清爽。
谁能想到,向来连泡面都嫌麻烦的段屿,会对着教程研究怎么冲电解质水。
许素望着那杯水,喉结轻轻滚了滚。
“许昌隆刚才打电话来了。”他抬眼看向段屿,目光沉沉的,“说有人雇了黑衣人盯着他,让他进不了赌场。”
段屿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错开许素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几秒后才扯了扯嘴角:“所以?”
“除了你,没人会做这种事。”许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你安排的人,对吗?”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厨房的水壶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段屿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瞒不住,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许昌隆那种人,不盯着点,迟早会像条疯狗一样扑回来咬许素。
“嗯,是我。”他抬起头,迎上许素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就是觉得……他总来找你麻烦,盯着点能让你清静点。”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还是让许素心里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浮起一层烦躁:“你又调查我?”
“我没有——”段屿下意识反驳,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他确实没刻意调查,但许昌隆的底细,他随便让人查了查就清清楚楚。看着许素冷下去的脸色,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踩了雷。
那些小心翼翼藏着的关心,好像一下子变成了越界的冒犯。
段屿的喉结动了动,眼神有些闪躲,语气软了下来:“你是怪我多管闲事?要是你觉得不舒服,我现在就让他们撤回来。”
他想转移话题,想伸手碰碰许素的额头,又怕被躲开,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许素盯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段屿,”他的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你想知道我的事,为什么不能直接来问我?”
阳光穿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段屿看着许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没散去的红血丝,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怕你不想说”,想说“我只是想帮你”,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沉默。
灶上的水还在咕嘟着,那股淡淡的柠檬香,此刻却像被拉成了一根细弦,绷得人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