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九十九步 陈莞馨 ...
-
陈莞馨就是曾经被段屿拿枪抵着脑门,威胁着让她离开许素的倒霉蛋。
上一世,陈莞馨出现时,正是许素和段屿争吵最频繁的阶段。
那时的许素,早已厌倦了两人之间云泥之别的身份落差,厌倦了为了娱乐圈那点资源,就得看段屿脸色、仰他鼻息的日子。
陈莞馨的出现,像一道刻意安排的光——她是许素合作戏的杀青宴上认识的女演员,说话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眼神里盛着善解人意的体谅。
对比之下,段屿的暴躁和不可理喻,像根扎在肉里的刺,越动越疼。
矛盾爆发在一次聚会上。段屿不知从哪看出了他和陈莞馨之间“过于熟稔”的相处,以此为导火索,两人爆发了最凶的一次争吵。
段屿眼神冷得像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质问:“你是不是喜欢陈莞馨?”温热的呼吸喷在许素脸上,那双阴狠逼迫的眼睛近在咫尺。
许素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却莫名咽了回去。那一刻,他突然想彻底结束这段令人窒息的关系。
“是,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许素吼出声,胸腔里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像炸开的火药,
“段屿,我告诉你,我他妈早就想和你分了!你一天到晚什么都要管,在你眼里我就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是吧?你这脾气谁爱伺候找谁去,我他妈不伺候了!”
段屿的眼神有一瞬的茫然失措,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棍,紧接着双目赤红,戾气从毛孔里往外渗。他
猛地扬起拳头,许素甚至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重重砸在身后的墙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许素耳膜发鸣,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段屿的指关节往下淌,在惨白的墙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段屿红着眼,吼声比他还大,字字像淬了毒的冰碴:“好!许素有骨气!操了老子几年,现在才告诉我你他妈喜欢上一个女人?!当初是谁像条发情的狗一样追上来,按着老子不放的?那时候怎么不说受不了我脾气?现在后悔了,不想伺候了,拍拍屁股就要走人?你他妈当我是死人,当我是傻子是吧?!”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两人红着眼对峙,视线撞在一起像要迸出火星,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仿佛下一秒就会扭打在一起,用最原始的疼痛来发泄。
最后,还是段屿先挪开了视线。他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的红血丝,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许素,你告诉我,你是真喜欢上那个女人了?是真要和我分?”
许素一把挥开他攥着衣领的手,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疲惫:
“段屿,你勾勾手指,多的是人排着队喜欢你、追着你跑,我算个什么东西?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根上就不合适。
你不是有洁癖吗?我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你眼里肯定更容不下我了。几年时间,你也该玩腻了,去找别人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段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等他说完。
眼白上爬满的红血丝像蛛网,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气音从齿缝里碾过:“行,许素。”
然后,他转身走了。
许素以为他是接受了分手,直到第二天晚上接到陈莞馨的电话。
听筒那头的哭声几乎要碎掉,陈莞馨语无伦次地说,她接近许素,本来就是想借着他的关系攀上段屿拿资源,可她现在不敢了,再也不敢找许素了,求他去跟段屿说两句,别再找她麻烦,她真的承受不住了。
许素握着手机愣了很久,那一晚,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他心里却堵着一团烧得发臭的烂泥。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因为段屿。真他妈操蛋。
“你在看什么?”
段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素收回视线,偏头看他时,发现段屿的目光也正死死盯着前方的陈莞馨,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许素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又闹出什么事,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看什么,走了。下午不是还要玩游戏吗?赶紧开车回去。”
段屿若有所思地跟着他走了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
越想越觉得,刚刚那个被许素盯着看的女生,眉眼间的温顺劲儿,和许素以前随口提过的“喜欢的类型”简直如出一辙。
他猛地伸手攥住许素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干嘛?”许素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段屿半眯起眼,视线越过许素的肩膀,冲不远处陈莞馨和同伴走远的背影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喜欢那个女生?”
许素听到这话,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这场景,这问话,和上一世重叠得让他心慌。他压下喉咙口的涩意,硬邦邦地否认:“不喜欢。”
段屿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倒像是淬了冰:“我还没说是哪个,你就知道我说的是谁?”
许素一怔,心里暗骂一句“段屿这狗东西学聪明了,还会下套了”。
段屿眉间的褶皱更深了,看许素这反应,越发觉得自己猜中了,心情像被扔进了冰窖,又冷又沉。
他抬脚,狠狠踢开脚边一块挡路的石头,石子“哐当”一声撞在旁边的路灯杆上,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喜欢就直说呗,上去要联系方式啊?怎么,有我在,不敢了?”
明明这一世,他们的关系还没走到上一世那步,可段屿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却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许素太清楚了,段屿这话看着是在催他,可他要是真敢迈出那一步,对方绝对会当场炸毛,闹得人尽皆知。
换作上一世,许素多半会识相地顺着他的话下来。
可今天,不知道是阳光太晃眼,还是心底那点逆反在作祟,他竟真的抬了脚,作势要追上去,故意拉长了语调说:“是吗?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要个联系方式。”
脚还没落地,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死死攥住了。
那只手滚烫,手心全是冷汗,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许素回过头,撞进段屿糟糕透顶的脸色里——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眼底翻涌着慌乱、愤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惶恐。
对上许素的目光时,他甚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像只被抓住的幼兽。半晌,他才重新抬起眼,直直地望着许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像叹息:“别去。”
许素最终没去。
不是因为听了段屿的话,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陈莞馨再有任何牵扯。
上一世,他曾真心把她当朋友,可当他知道那份“温柔体谅”背后藏着的算计后,别说朋友,就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膈应。
他望着段屿渐渐松开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冷汗温度,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是不是重生后自己的一举一动,真的像蝴蝶翅膀,扇动了命运的轨迹?段屿好像……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或许是在确定关系前的患得患失,磨平了他身上一些尖锐的棱角?许素说不清,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遇见陈莞馨的那天晚上,许素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里,有许昌隆满身酒气的样子,他举着酒瓶摇摇晃晃地砸过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骂骂咧咧的嘶吼;
有漏雨的出租屋,潮湿的墙角爬着蟑螂,老鼠从枕头边窜过,留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高利贷上门时,妈妈攥着他的手拼命跑的场景;
还有寄人篱下的日子,婶婶摔门时的怒吼,叔叔不耐烦的白眼,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直到一张深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的阴暗。
他记得自己当时几乎是疯了一样狂奔回家,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可推开院门,看到的却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摆在院子中央,白花花的纸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唔!”
许素猛地睁开眼,浑身的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心脏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絮,又闷又疼。
他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呼吸。扭头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微弱的光。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显示凌晨三点。
从午夜十二点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可梦里那些画面,那些亲身经历过的痛苦,却像刚发生过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后怕和恐惧像藤蔓,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许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疲惫。
他慢吞吞地起身,摸过床头柜上的打火机和烟盒,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经过段屿的房门时,他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门板后面一片安静,想来段屿睡得正沉。
许素站在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上,几次想敲下去,又都缩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是想进去说说话,还是仅仅想确认段屿还在?
最后,他还是放轻了脚步,独自下到一楼阳台。
凌晨三点的阳台,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卷着远处桂花树的甜香扑面而来。
许素拉了把藤椅坐下,“咔哒”一声点燃烟,火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映出他眼底的茫然。
他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他喉咙发紧。
丝丝缕缕的白烟从嘴边溢出,很快被风打散。
他望着远处城市边缘闪烁的霓虹,那些光点模糊又遥远,像他抓不住的过去和看不清的未来。
很多时候,许素都觉得自己是个懦夫,连面对内心的勇气都没有。
世人总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许素知道,在支离破碎、颠沛流离里长大的孩子,往往更晚熟。
他们像蜗牛,把自己缩在硬壳里,因为知道自己身后空无一人,每一步都怕踏错——一旦踏错,就是万丈深渊,一无所有。
爱情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是富家子弟才消费得起的奢侈品。许
许素从不信什么“九十九步”的童话,因为他连迈出最后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上一世的结局,早已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他的想法。
他又吸了口烟,烟蒂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眼睑微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那里面有疲惫,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既然如此,这一世,他又为什么要和段屿重新纠缠在一起?
风穿过阳台的栏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许素没再说话,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他才掐灭了最后一个烟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仿佛要拍掉所有的迷茫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