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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搬家 他能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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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怎么了?
听筒里段屿的声音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许素强撑的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挂了。”
“什么叫没重要的事!”段屿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尾音里还裹着点没压下去的焦躁,“这事必须当面说清楚!你在哪?发位置,我现在就过去!”
必须当面说?许素垂眸看着脚边的狼藉,心里泛起一阵自嘲
对段屿那样的人来说,自己大概连尘埃都不如,又有什么事值得他专程跑一趟?
他右手举着手机,左手去够被罩里裹着的两件旧T恤。
堆叠的杂物被他一碰,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猛咳两声。
半包皱巴巴的烟盒从指缝溜走,骨碌碌滚下楼梯,在第五级台阶处撞了下,停在一片更深的阴影里。
许素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粗糙的触感,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块。
他像被困在一座垃圾场中央,所有狼狈都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像岩浆一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忍不住想,系统246给的这一次重生,是不是根本就是场恶作剧?
让他再经历一次挣扎,再看一次自己像小丑一样被命运耍得团团转——毕竟,他这种人,生来就该是衬托别人的背景板,供人笑柄。
可他不想当了。
他怕极了那种一切归零的虚无,怕极了重蹈覆辙的疼痛,怕死,更怕这无望的重来。
此刻他甚至有种疯狂的冲动,想把眼前这堆破烂连同自己一起点燃,让火舌吞噬掉所有困顿,所有不甘,所有……活着的重量。
“许素?!你听见没有?!”段屿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响,带着明显的急切,几乎要震破耳膜。
楼道里的灯准时亮起,昏黄的光线像蒙上了层旧纱,把墙壁上斑驳的霉点照得像幅抽象画,恍惚间竟有种老照片里的陈旧感。
许素猛地回神,胸腔剧烈起伏着,却一言不发地把手机扔在杂物堆上,转身去捡那半包烟。
烟盒被踩得变了形,他捏在手里,指尖泛白。
从一堆碎纸里翻出个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照亮他眼底翻涌的红血丝。
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像条毒蛇钻进喉咙,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暂时麻痹了那些尖锐的痛感。
至少这一刻,他能躲进烟雾里,不用去想那些令人窒息的现实。
一支烟抽完,烟蒂被他摁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碾得粉碎。
他才想起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已经黑透,彻底没了电。也好,省得再听段屿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许素盯着眼前这堆狼藉,头疼地闭了闭眼。
幻想再疯癫,现实也还是这摊烂泥。活着,就只能先踩着泥往前走。
他把双肩包里的课本一股脑倒出来,塞进两件换洗衣物和充电器,背包被撑得鼓鼓囊囊,肩带勒得手心发疼。
剩下的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带不带都一样。
从墙角翻出两个黑色垃圾袋,他机械地往里面扔着杂物,脑子里空空的,只想着赶紧处理完这一切。
可刚装了半袋,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栋楼的隔音差得离谱,楼上掉根针楼下都能听见,此刻那脚步声却像重锤砸在铁板上,“噔噔噔”地往上冲,带着势不可挡的急切,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
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得墙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许素拎着垃圾袋转头,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突然扫过来,晃得他瞬间眯起了眼。
光束后,段屿半弓着背,单手撑在斑驳的墙壁上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顺着下颌线滑落的汗珠砸在深色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看到许素的瞬间,他猛地直起身,奔跑的动作骤然停住,紧绷的肩膀垮了垮,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声粗哑得像生锈的鼓风机。
“许素……”他喊他的名字,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像在茫茫黑夜里终于找到了坐标的船。
这出场太突兀了。昏黄的楼道像幅褪色的旧画,他却像一团突然闯进来的火焰,灼得人眼眶发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素怔怔地站着,努力想看清他的脸。
可那光束太刺眼,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但就算看不清,那微微蹙起的眉峰,那挺直的脊背,都熟悉得让他心脏发紧。
巨大的怅惘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的困顿,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曾以为自己和段屿就像两条平行线,隔着云泥之别,永远不会有交集。可命运偏要把他们拧在一起,解了又系,系了又解,直到彼此的印记都刻进了骨血里。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段屿都是他这颠沛人生里唯一的变数,是时间长河里那枚沉底的锚,让他在失重的过往里,好歹能抓住点实在的东西。
段屿关掉手电筒,光束消失的瞬间,许素才看清他——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显然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的,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酒气和冷冽的雪松香水味。
大概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随手扯掉了手腕上的表扔在一旁,又不耐烦地扯了扯衬衫下摆,矜贵的衣料被揉得皱巴巴的,他却毫不在意。
目光扫过许素那身沾满灰尘的衣服,再落到满地的狼藉上,段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措,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疼:“这到底怎么了?”
许素用手背揉了揉被强光刺得发疼的眼睛,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不接电话,只能去问你同学。”
段屿一边说着,一边大力挥开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视线扫过这昏暗潮湿的楼道,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嫌弃,却又藏着点说不出的别扭,“你就住这种地方?”
这小区连个正经停车场都没有,路灯暗得像鬼火,他刚才跑过来时差点踩到一堆狗屎,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他从没想过,许素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墙皮剥落,空气里飘着霉味,狭窄的楼道连转身都费劲。这是人能待的地方吗?
许素心里了然,八成是段屿找人查了地址。
他拎起装了一半的垃圾袋,继续往里面塞东西,声音没什么起伏:“现在不住了。”
“什么意思?”段屿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追问道,“你要搬走?”
“看到这些东西了吗?”许素抬头看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只维持了一秒就垮了下来,“我被扫地出门了。”
段屿怔在原地,似乎在消化“扫地出门”这四个字。
几秒钟后,他低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整齐的发型被揉得乱七八糟,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那你今晚住哪?”
“有钱,哪不能住。”许素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现在可以说了。”
提起这事,段屿刚才还带着点局促的神情突然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借口。
他抬手拍了拍许素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等许素看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我那边有套房子,空了挺久,正缺个人帮忙照看。你现在没地方去,不如搬过去住?”
“工资你说了算,想要多少都行。”他紧紧盯着许素的眼睛,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在等待宣判,“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