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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果 两人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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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从食堂出来时已近午后一点。
正午的空气像团浸了热水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偶尔掠过一阵风,带来的也是能烫出汗水的热浪。
食堂斜对门开着家饮品店,玻璃门上凝着层薄薄的水汽,刚吃完饭的学生三三两两钻进去,冷气混着甜香从门缝溢出来,勾得人脚步发沉。
段屿渴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滚,停在店门口看向许素:“进去买杯喝的?”
许素被晒得额角冒汗,自然不会拒绝这份清凉,跟着他推开门。
店里装潢是简约的ins风,浅木色桌椅配着绿植,兼职的女学生正低头擦杯子,抬头见两个风格迥异的帅哥走进来——一个清隽挺拔,眉眼带笑;
一个桀骜张扬,耳钉在光下闪着冷光——眼睛瞬间亮了,笑容都比平时热络几分:“两位想喝点什么?”
段屿刚要转头问许素,就听他已经流利报出饮品:“一杯青提玉露,三分糖,少冰,加脆啵啵;再来一杯薄荷奶绿,去冰,半糖。”
“好嘞,一共三十七,稍等片刻就能取。”
店员递过小票时,忍不住多看了许素两眼——很少见男生点单这么利落,连甜度冰度都记得分毫不差,倒像是常替人点单的样子。
许素接过两张小票,把青提玉露那张递给段屿,却见他正皱着眉看自己,眼神里带着点古怪的探究。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青提玉露?还连口味都分毫不差?”段屿捏着小票的手指紧了紧——三分糖加脆啵啵,这是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癖好。
许素心头猛地一跳。空调正对着他们吹,冷风呼呼扫过耳畔,混着店里冰块撞杯的脆响、悠扬的背景音乐,还有自己骤然放缓的呼吸声。
隔着一扇门,门外是燥热的2016年夏天,恍惚间却像被拽回2021年——
被他刻意丢弃的时光里,二十三岁的段屿懒洋洋倚在露台栏杆上,指尖转着杯青提玉露,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转头冲他笑:“许素,等这杯喝完,咱去把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啤酒瓶捡了吧,上次看见保洁阿姨蹲那儿哭了。”
可后来他们没去捡啤酒瓶,反而在那个露台上吵了最后一架。
他摔门而去时,段屿手里的青提玉露洒了满地,翠绿色的液体溅在白色地砖上,像道狰狞的疤。那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
记忆里二十三岁的面容,正和眼前十九岁的段屿慢慢重合,连笑时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许素?”段屿的声音带着疑惑,把他从混沌中拽出来。
许素定了定神,扯了个敷衍的借口:“不好意思,刚把你当成我一个朋友了。他总这么喝,没想到你也喜欢。”
段屿抿紧唇,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这个朋友,和你很熟?”能让许素脱口而出他的口味,关系肯定不一般。
“以前算是吧,后来吵翻了。”许素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上一世他们做尽了最亲密的事,分开时却闹得比仇人还难看,直到他死,那份憎恶都没消散。
他有时会想,段屿何必呢?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结束了就该体面退场,偏要闹到鱼死网破。
他们的家世是道天堑,性别是道鸿沟,本就走不到头,早散早解脱。
段屿从没见过许素这副模样,心里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朋友”生出些莫名的怨怼。“是你喜欢的人?”
“不是。”这时饮品好了,许素拿起两杯递给段屿一杯,自己插了吸管喝了口薄荷奶绿,清冽的凉意压下心头的涩,“总之,闹掰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语气淡淡的,段屿却听出了藏在底下的沉重。这个“朋友”,或许曾在许素心里占过很重的分量。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二教门口。
许素把空了的饮料瓶扔进可回收垃圾桶,薄荷的清香还残留在指尖,瞥了眼默默跟在身后的段屿:“你下午也有课?”
“啊?”段屿刚把空瓶丢进去,青提的甜香混着冷气从瓶口溢出来,闻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想也不想就胡诌,“对,跟你一样的课。”
连课本都没带,还装得挺像。许素懒得拆穿,径直上楼找了座位坐下。
他刚坐稳,段屿就跟着坐到旁边,长腿一伸,几乎占了过道半壁江山,膝盖时不时碰到他的椅子腿。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目光时不时往角落这两个显眼的帅哥身上瞟,窃窃私语声像蚊蚋似的飘过来。
没人知道,学校表白墙此刻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偷拍了他们在食堂的照片发上去,配文“救命!二教楼下捡到两只帅哥,一个喝青提玉露一个喝薄荷奶绿,这是什么神仙搭配!”
评论区瞬间盖起千层高楼:
[左边戴耳钉的是经管院段屿啊!他居然喝青提玉露?这反差萌我没了!]
[右边是许素师弟!薄荷奶绿配白衬衫,清冷感绝了!]
[他们刚进402了!我同桌的笔掉地上,想去捡都被段屿瞪回来了,救命好凶!]
[有没有人觉得他们很配?一个像青提爆珠的甜,一个像薄荷奶绿的凉,我先磕为敬!]
[前面的站住!段屿的青提玉露加脆啵啵,许素怎么知道的?这绝对有问题!]
许素和段屿对此一无所知,但能感觉到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
段屿不动声色地往许素这边挪了挪,几乎把他半个人挡在身后,狭长的眼眸微眯,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不管是偷偷打量的,还是红着脸想递情书的,都被他一眼瞪了回去——和表白墙上说的一模一样,凶悍得很。
上课铃响时,许素收到何智发来的消息:“老幺,我跟吴志文他们坐最后一排了,你旁边那位气场两米八,我怕被他冻成冰棍QAQ”
平常他俩总是凑一起,现在这消息,显然是看到段屿了。
段屿正转着手里的空饮料瓶,余光瞥见他看手机,随口问:“谁啊?”
许素把手机塞进抽屉,似笑非笑地看他:“我宿舍长,说你再把腿伸过道上,他就得爬着进教室了。”
段屿低头看了眼自己横在过道的长腿,不情不愿地收了收,皱眉道:
“他就不能走另一边?”他忽然想起什么,嗤笑一声,“你宿舍长就是上午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瘦猴?”
许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何智。上次在医院,何智偷偷骂段屿“穿得花里胡哨不像好人”,现在段屿回敬“瘦猴”,倒也算扯平了。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摊开课本扫了段屿一眼:“他挺好的。你要是没课就别在这儿耗着了,快期末考了,该复习了。”
这话算是委婉劝退,可惜段屿没听出来。他又恢复了那副松垮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期末考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确实有底气说这话。对他而言,学历不过是人生门面的装饰品,有没有都不影响那条早就铺好的金光大道。
就算挂科,家里也有的是办法摆平。
许素垂眸没再说话。世人总觉得家境好的都是纨绔子弟,上一世他起初也这么想段屿,后来才知道不是。
在那些权贵堆里长大的人,骨子里的狠厉锋利早浸进了血里,只是段屿从不在他面前露罢了。
段屿见他沉默,手指敲了敲桌面换了个话题:“期末考完,假期准备回家还是留北京?”
“回家”两个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刺了许素一下。他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昏暗的出租屋里,男人把空酒瓶往墙上砸,玻璃碎片溅到他脚边,骂骂咧咧地吼:“要不是你妈跑了,老子能成这样?”
许素的手指猛地攥紧课本,指节泛白。
他从来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