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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动 “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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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见,一张银行卡。”许素脸上挂着假笑,那笑容虚伪里掺着几分刻意的真挚,“密码六个零,你之前打赏的钱都在里面,还给你。”
段屿没碰那张卡,指尖在膝头轻轻摩挲,神色莫测。
他眉峰蹙起,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还给我做什么?”许素三番五次把他给的东西推回来,是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这么多钱,我哪敢收。”许素说得理所当然,指尖在卡面上轻轻敲了敲,“收了我成什么人了?”
“你做主播不就是为了赚钱?”段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不收钱还当什么主播?”
“是为了赚钱,但不想拿你的。”许素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段屿的钱给得再多,他一分也落不到手里,反倒要来回折腾,不如从根源上断了念想。
更别说要是段屿再去直播间打赏,他拿不到钱不说,还得眼睁睁看着平台抽走一半,想想都憋屈。
“为什么?”段屿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危险的气息,“别人的能收,我的就不能?”
许素抬眸看他,一本正经道:“通常来说,给这么多钱,还私下约见面——你知道大家会把这种关系叫什么吗?”
段屿在复杂的家族应酬里浸淫多年,怎么会不懂这弦外之音。他想起那些表面光鲜的成功人士,背地里在声色场所醉生梦死的模样——有次撞见顾惟手下那个总板着脸的下属,抱着年轻女人笑得满脸横肉,手在人身上乱摸,那副猥琐样,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恶心。那人明明有妻有子二十多年,却偏贪恋这种见不得光的刺激。
他们管这叫“包养”。
段屿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没说话。
“我看你也不是想搞这套的人吧?”许素顺着话头往下说,“所以这钱,还是算清的好。”
段屿沉默了片刻,烦躁地啧了一声,抬眼时,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许素:“那我们能维持什么关系?”
此时火锅汤底已经烧开,许素顾及他的伤口,点的是鸳鸯锅。
清汤那面腾起的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段屿的脸,只能看清他那双格外认真的眼睛,像藏着星子的深潭。
汤面“咕噜”冒起个水泡,炸开又归于平静。
许素心头微晃——上一世他们连句告白都没有,就从这说不清道不明的金钱关系里纠缠起来,开始于钱,最后也结束于钱。
他移开目光,从抽屉里抽出两个骨碟,边递边岔开话题:“是你约的我,该问你才对。”
段屿脸上露出罕见的犹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在琢磨什么人生大事。直到许素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才无奈笑道:“想这么久?你这是在思考哲学呢?”
段屿被他笑得指尖一颤,耳根“腾”地红了。要是顾惟那帮人在,指定得拿这事损他半年。
他顿了几秒,压低声音,带着点谨慎,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你不让我给钱,那我以后该给你什么?”
许素往锅里放菜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没绷住表情——上一世的段屿大学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吗?
他嘴角抽了抽,赶紧把难熟的菜一股脑倒进去,起身塞给段屿一个碟子:“别聊了,调酱料去。再磨蹭,菜都煮老了。”
段屿没等到答案,捧着碟子跟在他身后,臭着脸挤进调酱台的人群里。
许素很快调完转身,就见段屿还站在柜台前,苦大仇深地瞪着那一排瓶瓶罐罐,像是在看什么仇人。
许素忽然想起,记忆里的段屿确实不常吃火锅。
偶尔几次还是陪自己去的高档店,全程有人伺候,哪用得着自己挤在这小店里调酱。
段屿正琢磨着要不要随便舀两勺应付,手里的碟子突然被抽走了。
他皱眉看去,许素把调好的酱料和一盘果切递过来,扬了扬下巴:“你先回去等着,我给你调,马上就好。”
段屿怔了怔,噢了一声,举着两个碟子僵硬地往回走,背影里透着点纳闷——居然就这么听话了?
许素本想恶作剧,往他酱里塞一大把香菜(段屿最讨厌香菜),但看着他乖乖回去的背影,那点心思突然就没了。最后还是调了个中规中矩的口味,加了点蒜泥和小米辣。
回到桌上,两人默契地没再提之前的话题。段屿低头小口吃着,没什么胃口,却因为酱料合口味,不知不觉多尝了几口。
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食材终究比不过高档餐厅,但此刻锅里咕嘟冒泡的声响,混着空调风里的牛油香,倒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吃饱喝足去结账时,段屿混不吝地起身就走,桌上那张银行卡看都没看。许素早有准备,一把拉住他,把卡塞进他口袋里。
段屿还想抽出来,许素按住他的手腕,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得像在说什么大事:“桌上的话你都记住了?要是没记住,下次就别来找我了——我惹不起你。”
他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段屿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抽卡的动作,低头盯着许素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偏过头,闷闷地应了一声:“记住了。”
许素松开手,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见段屿快步超到他前面,霸道地挡在许素和前台中间——前台坐着的,正是之前给他们点单的江忆安。
段屿扬眉看向许素,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这次是我约的你,我请客,没意见吧?”
听听!多敞亮!许素在心里朝系统246吐槽:这可不是吃软饭啊,你们系统见过被人追着请客的吗?系统照例装死。
从店里出来时,太阳还挂在半空,泼洒着滚烫的热浪。没了空调的庇护,两人刚踏出店门,就被裹在热气里,衣服都被晒得发烫。
段屿走到路边那辆银色兰博基尼旁,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轮胎,看向许素:“我送你回去?”
那辆车许素太熟悉了——流畅的流线型车身像蓄势待发的银色猛兽,后轮改装过的痕迹隐约可见,通体莹润得像淬了月光。这是段屿买的第一辆车,宝贝得紧。
但这里离出租屋不远,许素可不想坐这跑车回去。那张扬的引擎声,还有路人的目光,用不了一天,他就得被八卦群众po上表白墙,骂他当小白脸、吃软饭。
上一世就是这样的。
许素没等他再说什么,转身挥了挥手,声音在烈日下带着点慵懒的沙哑:“下次有机会见。”
阳光落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蝉鸣突然变得急促,云朵在天上聚了又散,时间像指缝里的沙,簌簌溜走。
唯有许素飘起的白色衣袂,在段屿的视线里定格成永恒。
段屿忽然走神了,心底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又痒又麻。
一簇火苗掉进心里,烧得那片荒芜的草地滋滋作响,只等一阵风来,便能燃成燎原之势。
他望着许素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白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行卡,那里还残留着许素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