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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折 寻常的温情 ...


  •   文贤和晟岚前脚刚踏进兰若院,后脚闵皇后身边的雪嫣便来拜访。

      “晟夫人,皇后娘娘有请。”

      她与母亲对视一眼,随后道:“劳烦雪嫣姑娘在此稍等片刻,本宫与母亲刚长途跋涉回宫,还未更换脏衣。冬雨冬叶,好好招待雪嫣姑娘。”说完,她与母亲进了后院。

      到了母亲的卧房,她叫来春彩:“春彩,给本宫找几件颜色艳丽的衣服,再找些招摇的发饰;春花,为母亲画上平日里本宫最喜爱的妆容,动作快!”

      春彩春花听了她的话,立马行动起来。

      晟岚不解:“贤儿这是?”

      她笑道:“母亲听孩儿的便是,咱们也帮帮父皇。”

      晟岚听了她的话,无奈地摇头笑笑。

      约莫一个时辰后,文贤携晟岚盛装出现。

      她换了身桃粉色的襦裙,头发用一根金簪子高高盘起,耳朵上挂了两个硕大的珍珠,脖子上的长命锁一步一响,手腕上则戴着成色较好的玉镯子及金镯子,眉眼艳丽,尤其是眼尾的那一抹桃红色衬得她高贵极了。

      晟岚一袭大红色的襦裙,裙子上有金色的绣花点缀,头发只简单的披在身后,耳朵上用金子雕刻的玉兰花耳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脖子上的金链由红宝石点缀,眉眼高贵冷艳,气质非凡。

      冬雨冬叶见她们二人出来,眼睛忽地一亮,而在一旁的雪嫣默默道:“晟夫人请。”

      晟岚迈开步子,文贤正欲跟上,却被雪嫣叫住:“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只请了晟夫人。”

      “呵”,文贤轻哼一声:“怎么几日不见,皇后娘娘变得如此怕本宫了。”

      “公主慎言!”雪嫣被她一句话激怒,大声叫道。

      她很乐意见到皇后的人恼怒,继续道:“九妹有事找我,本宫正好顺路,一起吧。”

      搬出文华后,雪嫣这才带她们去凤仪宫。

      文华怎么可能有事找她呢,她不过是找个借口跟着母亲一起去见皇后罢了。

      只是她没想到,到了凤仪宫,文华确实有事找她。

      她与母亲刚进凤仪宫,就见文华眼角带着泪痕幽怨地跑出来。

      文华见到她们二人,眼里先是震惊,随后变成了无奈。

      “五皇姐”,文华稳住气息,开口:“我有些事正欲与五皇姐商议,劳烦五皇姐同我去御花园的亭子里坐上一坐。”

      文贤震惊于文华叫她“五皇姐”,同时她又在思索是怎样的事情文华都无法解决,还得求助于她。

      她望向母亲,见母亲点头,她便跟在文华身后离开。

      走了半晌,终于走到了御花园,文华带着她到南边的小亭子落座。

      “你”文贤刚开口,便看到石桌上印上一滴泪,她猛地抬头,坐在她对面的文华此刻已泪流满面。

      “五皇姐,求你救救傅相!”文华哽咽道。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文华。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昂首挺胸、不可一世的大邶九公主文华如今在她面前哭成了泪人。

      她只知道文华爱慕傅卿,却不曾知文华用情至深至此。

      罢了,文华也只是个未及笄的孩子。

      她起身,走到文华身边,蹲在文华面前,用手轻轻抚去文华的眼泪,用尽温柔问道:“发生了什么?”

      文华吸了吸鼻涕,情绪渐渐稳定:“那日傅相下狱,我本想赶来求母亲救救傅相。可谁曾想,我刚走至母亲的凤仪宫,就听到母亲和皇兄讲要抓住机会让傅相无法翻身。于是我慌了,那日我逃跑了,今日我鼓足勇气求母亲留傅相一条命,当然我知道,母亲不可能施以援手,只是没想过母亲会那么决绝。”

      她大概听明白了,闵氏开始发起进攻了,至于文怀玉,她不懂他想干什么,也不懂他起了什么样的作用,不过,她还有一件事情更好奇。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甘愿放下身份和尊严去求人,哪怕和他并无可能。

      她看到文华眼神变得温柔,似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三年前,下着大雪,我因顶撞母亲被父皇罚跪于大殿门前,那日很冷,雪一直下个不停。傅相正好与父皇谈完公事从大殿走了出来,他见我跪在雪地里,招来自己的随从替我添了件衣服,他虽然说是奉父皇之命,但我明白,这只是出于他的善意;后来在一次宴会上,我如愿以偿又再一次见到了他,那时我被一些世家公子缠住,是傅相替我解了围,从那时起,傅卿这两个字在我心里开始变得意义非凡。”

      “官场之事我并不懂,但他们说傅相是狗官,贪污腐败,这些,我通通不相信。”文华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之所以挑衅你,除了听闻宫中你的那些事后,还有,还有就是...你凭什么那么特殊,特殊到,我的眼神追随着傅相,而他的眼神每一次、每一次都在追随你。”

      说完这些,文华叹了口气:“算了,这些也不重要了,再过几日,父皇回京梁,恰逢我也即将及笄,母后已经为我选好了夫婿,说是今年高中的状元郎罗孝。”

      她见文华这副模样,回忆起母亲在马车上告诉她的话,安慰道:“父皇不会袖手旁观的,他还需要傅卿这颗棋子,你放心。”

      可文华并不领情:“你的意思是,你也没法子?”

      她笑了:“是啊,父皇对我的宠爱已经过时日了,我自己的生死都交由上天了。”末了,她又道:“我们这些人的一生不都是那人一句话的事情吗?哈哈哈...”

      文华见她这副癫狂的样子,大叫道:“疯了,你真是疯魔、癫狂了!”

      夜晚,文贤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兰若院,还未坐下歇会儿,便被母亲一把拉至后院。

      “贤儿,你告诉母亲,傅卿那孩子给了你什么?”

      她一脸疑问:“母亲你在说什么?”

      晟岚面色凝重道:“皇后今日叫我去凤仪宫,开门见山就问我傅卿给的东西我藏哪里了,说如果不上交就是杀头的大罪!”

      她着实是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解释道:“傅卿没给我什么,我只从他那里拿了一本傅将军的拳法,此外什么也没拿。”

      “那本拳法在哪里!”晟岚几乎是吼道。

      她从衣服里拿出那本拳法,递给母亲:“母亲,这本拳法我看过许多遍了,并无什么可疑之处。”

      晟岚拿过拳法,并带着她去了灶房。

      到了灶房,晟岚把拳法放在火上,一页一页的烤着,果然在拳法的最后一页的笔记下面隐隐浮现一句话。

      “定西,胡姬,朔西。”

      这难道就是傅卿说的傅乐心发现的真相?

      可这只能证明定西王从朔西那里买过胡姬,也无法由此推出傅卿得到的结论。

      看来得去见见傅卿了。

      她与母亲回京梁后的第二日,帝王便回了皇宫,母亲随即立马去了趟皇宫。母亲进宫后没多久,令她跟随母亲守卫边关的圣旨就传到了她的公主府,她借着离别之情向帝王申请了探望傅卿,帝王什么也没说便同意了。

      是夜,她带着春花驾车驶向傅卿的府邸。

      进了傅卿的府邸,她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人说她公主府没什么人显得凄凉,他也不过如此。

      原来,自从乐心姐走后,无论走得多远多高,她与他都过得不好。

      春花见她笑得悲凉,担忧地问道:“公主...”

      她对春花笑笑:“春花,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春花点头,默默地站在院外等她。

      文贤刚踏进院内,傅卿身旁的护卫小七见到她,惊讶地张大嘴巴。

      “怎么,你们傅相不欢迎我吗?”

      小七连忙摇头:“不,公主殿下,只是...”

      “只是什么?”她挑眉。

      小七叹气,眉眼都是忧愁:“只是傅相...公主你去劝劝他吧,傅相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写画画,一日都不一定能吃得上一口饭,他本来身子也不好...”

      听了这话,她气道:“这人真不像话!”随后,她嘱咐道:“小七,你去叫人把饭做好,等本宫叫你。”

      小七听了她的话,眉头逐渐舒展,脸上也有了笑颜:“是,公主殿下!”

      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烛火。借着微弱的烛火,她看到那人披头散发坐在椅子上,桌上地上都是揉皱的纸团,原本就骨节突起的手显得愈发瘦弱,那枚玉扳指将将要滑落。

      听到有声音,那人抬起头来,在看到那抹红色后,他苦笑:“我这是在做梦吗?”

      文贤笑道:“几日不见,傅相变傻了?”

      她还不等他收回错愕的表情,便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你瘦了。”她开口。

      傅卿的脸原本就偏瘦,如今被囚禁在这府邸,他怕是日日夜夜都在想破局之法。她觉得他的眼窝好像凹陷了一些,眼睛下面也有了乌青的黑眼圈,嘴唇也愈发没有血色。

      “嗯”,他回道。

      见他这副不修篇幅的样子,她起身走至他的身后,拿起在桌子上放着的玉白色带子,自然地用手为他束着头发。

      “你看你头发都打结了,还有几根白发,需要我帮你拔了吗?”

      傅卿见她为他梳头,叹了口气:“公主何至于此呢?”

      没等到他的回答,她自作主张为他拔掉了那几根白发。

      “别忘了,我们本该成婚的,妻子为丈夫做这些事有何不可?”

      傅卿苦笑道:“公主说的是何时发生的事情,本相怎么不知你我竟成了夫妻。”

      她又绕回到傅卿对面,打量着对面堕落的谪仙:“嗯,这样看着好多了。”

      看着对面人皱起的眉头,她挑衅道:“傅相这就放弃了吗,本宫可是已经找到了一条出路呢。”

      “什么?”

      傅卿的声调高了起来,她看到傅卿来了兴致,便继续道:“不知傅相可否听说,本宫也要随着晟家军一起保卫边关了。”

      哪曾想,对面的人竟把手中的笔重重摔在桌子上,墨溅在了宣纸上,成了一大块黑点。

      “胡闹!文贤,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她眉开眼笑,为对面人斟了杯茶。

      “这不是很有精神嘛。”

      对面人继续暴躁道:“不行!我去求...我去求皇上!”

      “如何求?拿什么求?”

      “如何求...如何求...”

      堕落的谪仙用他消瘦的手遮住双眼,她看到他脸上有两行泪流了下来。

      于是她走到他身后,轻轻环抱住他,她的脸抵在他墨色的头发旁,像是哄孩子般,她低声呢喃,用她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道:“还记得我去萧山别院前,你怎么说得吗?替乐心姐翻案,整顿朝堂,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你看,这些愿景就在眼前,再多迈几步吧,再多找找证据吧,阿卿,离你的愿望很近了。”

      傅卿声音嘶哑,喉结微动。

      “可我的愿望里,也包括你啊...”

      她柔声道:“嗯,我也是。”

      “那我们约定好,你斗赢了他们,我打赢了胜仗,你就去向父皇提婚好不好?”

      “哈哈...好...”

      她拿开傅卿的双手,用手帕替他擦干眼泪。随后,她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长命锁递给他。

      “傅相,这可是我的命门,你可拿好了,到时候我回京梁可要找你要。”

      傅卿接过长命锁,紧紧握在手中。

      “傅相,你可不能倒下啊,你是很多人的支柱啊,你们傅家,那些百姓,文华,当然...也包括我。”

      “我问过母亲了,父皇应该还需要你当棋子,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忧,况且,父皇也忌惮闵氏许久了,说不定趁此次借机把闵氏一锅端了。”

      她见傅卿的眼尾泛红,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竟显得有些委屈。

      “你真是...让我爱恨不得。”傅卿无奈。

      “打起精神来!现在好多了,要不我现在让小七上饭菜?”

      “不。”

      傅卿突然握住她的手,此刻那双丹凤眼里满是深情,眼眸里倒影的是她温柔的笑。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眼神坚定,脸颊微红。

      “你听到了吗,你让我死去的心脏又活了过来。每次靠近你,我便心动不已。”

      她乐道:“当然,我早已知晓。”

      她起身,坐到傅卿的腿上,双手挽住他的脖子,轻轻地吻了上去。本想蜻蜓点水一吻,谁曾想,傅卿不愿放过她,他越吻越深入,直到她用手捶打他,他才放开了她。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她从他腿上起来,整理了衣服,抹了抹嘴唇:“傅相,本宫该走了。”

      坐在椅子上的人也整理了衣服,唯有她为他扎的马尾,他不愿去动。这时,他又恢复了之前克制的模样,只是说出口的话还带着些温情。

      “公主慢走。”

      文贤点头,出了门,她叫道:“小七,还不快给傅相上菜。”说完,她便离开了傅宅。

      只是在上马车时,她不舍地望了眼宅子深处,眉眼弯弯,一滴泪却从脸上划过。

      温情又如何,春光又如何,他们二人纷纷求不得,今日温存片刻,便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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