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折 八月初十, ...
-
经过上次与傅卿一别,她肯定傅卿的推断出现了差错,于是她便想着传消息给陆柳林,看看陆柳林能否查出来什么。
这几日,文贤带着春花马不停蹄地去了裁缝铺子,为小沙弥挑选缦衣,她特意叮嘱老板“材质要最好的,时间要压缩到七日之内”。
安排好这些事后,她给了府邸的两位嬷嬷好些银子和首饰,给她们放了长假。
原本她打算对春花、冬雨冬叶、素雪素竹也这样,可这五个人打死都不认同她的做法,她只好换了种方式。
春花和冬雨跟随她前往边关,而冬叶及素雪素竹则帮她给清风观的小沙弥送缦衣。
虽说是送缦衣,她又往缦衣里塞了几本书,其中就包括傅将军的拳法。她特地嘱咐素雪一定要确保缦衣送至小沙弥手中,而傅将军那本拳法必须亲手送至陆柳林手中。
她想,呈县离朔西距离近,陆柳林定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查到什么,届时也好帮助傅卿作证。
该做的都做完了,她静静等待着启程那日。
两日后,帝王回京,正如文华所说街坊里都传着要为九公主选驸马。
八月初八,文华满十五岁,帝王欣喜,为其大摆宴席,坊间集市关门时辰延长,举国欢庆。
在这期间,傅卿依旧被幽禁在其府中。
这日,文贤一身素白色,头发用青玉色的簪子盘起,耳坠是两颗较小的珍珠,脖子上、手腕上空无一物。她只是淡淡描了眉,连胭脂都未上。
因为过了今日,她便要离开她长大的地方,哪怕这里有许多悲凉的回忆,她梦中的温情时刻也曾真实存在过。
文华及笄之礼,帝王也不曾放傅卿出府。但傅卿赠予文华的及笄礼,帝王却收下了。
自打傅卿被幽禁在府中,竟然也只有她去看望过他,也是,傅家就剩他一人了,他除了她,再无旁人惦记。
母亲称病不愿前来宫中参加宴会,其实自从她从母亲口中得知外祖父外祖母去世的真相后,她看这皇宫里的某些人,恨不得千刀万剐他们。
她年幼时,记得外祖父时常将她抱在怀中,还会给她买许多母亲不让买的小玩意,而外祖母呢,总是为她的衣服和饰品操碎了心,布料是外祖母精心挑选的,缝制也是由外祖母监工,她所有的首饰都由外祖母亲自设计。
这样好的两个人,却死得不明不白,你让她如何再“正常”的看待宫中为首之人。
文华的及笄之礼,她只随便买了些首饰。她懒得去费功夫,也无心做这些事。
从宫门再走至摆宴的大殿,她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直到坐在属于她的那张椅子上,才仿佛回了魂。
皇后将大殿布置得奢靡,站在中央的几位舞姬载歌载舞,更有宫女端茶倒水。
她享受了十八年这样的待遇,如今再看坐在龙椅上那人表情上的“享受”之情,她竟觉得有些反胃。
及笄礼与她那时别无二致,无非就是文华多了皇后撑腰,不过她今日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看歌舞的,她就想看看帝王对闵皇后的态度,以及,文华说的择婿一事是否为真。
正想着此事,帝王突然开口:“华儿如今也已满十五,出落得大大方方、亭亭玉立,朕与你母妃正欲为你择选夫婿。”
皇帝说到此处顿了顿,文贤心想,赐婚要来了。
“华儿,你觉得燕赤的三皇子呼延赫如何?”
此话一出,满座寂静。
文贤心里觉得好笑,于是望向皇后。只见皇后瞪大双眼,脸上的表情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又看向文华,文华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苦笑,随后饮下一小杯酒。
而在座的白梅夫人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文怀玉那一双眼珠子来回转着,她想着这人怕是又在想什么坏点子;文怀山只一瞬间的震惊后又恢复原先的表情;坐在最角落的文怀安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见她看着他,文怀安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见在座的面色各异,她也饮下一杯酒,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有些辣。
什么罗孝,那不过是皇后的一厢情愿,最终不还是龙椅上那人的一句话。
文华的及笄礼就在别样的沉默中结束,文贤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便也匆匆告辞回府。
第二日一早,帝王命她速速进宫,她估摸着启程的日子要定了。
果然如她所料,刚进宫,她就被太监带着去了金銮殿,此时文武百官还正立于此。
一进金銮殿,她就见母后、大唐舅晟铭、二堂舅晟英以及二皇兄文怀山皆跪地。于是她便顺势跪在母亲身后。
帝王见她跪地后,方才继续开口。
“朕命怀山为这次的大将军,晟铭、晟英为副将军,晟岚及文贤辅佐怀山,共同抗击朔西。”
原来父皇为了找人看住她们晟家,甚至叫来了二皇兄来监察么,可笑。
当她接过圣旨后,随着母亲走出金銮殿,她对龙椅上的人再无温情。
母亲告诉她他们几人已经商量好,她与母亲、二堂舅晟英一同前往黄玉边关,大堂舅前往河西边关,而文怀山则在地理位置最好的嘉裕边关。
待其他人走后,晟岚拦住她,对她道:“贤儿,黄玉最靠近朔西,那边鱼龙混杂,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点头,又问:“母亲为何也要一同前去最危险的黄玉?”
晟岚望着她,眼里倒映的是她的面容。
“母亲怎么舍得女儿一人前往呢,年轻时,我曾陪同你外祖父一起守卫黄玉边关,也是在那里打了胜仗,那地方,母亲可是熟悉的很。”
听了母亲这话,她才反应过来,她们母女二人毫无选择,说是商量好被分派去此地,怕是帝王暗中要求的吧。
不过她也不怕,她从一开始就抱着“打退朔西”的念头,只是这下,她或许真没机会再回她的府邸了。
当夜,她嘱咐素雪明日带着素竹及冬叶去取了缦衣随后立马送至清风观,而春花和冬雨,她原本打算带她们去边关,可因黄玉边关凶险,她变了主意。
“春花、冬雨,你们明日去苍梧观替我给春桃烧些东西,等你们回来,咱们立马启程前往边关。”
她知道,当面说出不带春花和冬雨去边关,她们二人肯定一万个不同意,她只能用这种法子骗她们。
她怕春花冬雨二人起疑,又继续道:“你们去替我看看春桃,替我问问她还要些什么,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春花冬雨这才同意。
夜深,她遣散了五人,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她打开看了看里面精致的首饰,随后又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写完后,她把这张纸放在小盒子里,方才去睡觉。
第二日,素雪素竹冬叶三人早早出发去了裁缝铺子,而春花和冬雨硬是要给她洗漱完才肯走。
文贤站在门口,见她们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她对着空气招招手,随后她回府里穿戴上盔甲。
这盔甲还是母亲去年送给她的,她本以为永远不会用上,只能当个“装饰品”了呢。
门外,晟岚已经在唤她,她提起包袱,出门,潇洒利落地翻身上马。
“驾!”
路过白鹤楼时,她不知为何抬头望了眼,这一眼竟对上了傅卿那双蒙着雾的丹凤眼。
她笑着,弯起双眼,嘴角噙笑。随后,她转头,背对着那人挥了挥手。
看来帝王已经准许傅卿出府,想来也是没什么大事了。
傅相,此一别,一别两宽,一生两忘。
白鹤楼上,傅卿一身墨青色袍子,头发只用一支木簪子扎起,他双手背在身后,低头望着那抹悠悠离去的身影,他的双眸中映着的却是她那夜一身粉红色襦裙的模样,她悉心地为他扎头发,就好似他们两个人如平常的夫妻一般。
他的眉头皱着,想要张嘴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一阵风抚过他的发丝,他咳嗽了两声,身旁的小五立马担忧的为他披了件衣服。
此刻,原本就肤色偏白的他看上去更加羸弱,仿佛命不久矣。
小七见添了衣服他依然在咳嗽,关切道:“大人,回去吧,风大。”
没想到一向冷傲的大人却道:“你们说,为何明明炎夏,旁人感受到风都是凉爽的,唯独我却是冷呢。”
其实他想问,他这副身子能陪她多久呢?
她小他五岁,明明可以有着比他更精彩的人生,他要缠着她吗...可若是放手,他甘心吗...
今日他知她离城,特意穿了一身墨青色,只因为她曾说他穿这个颜色好看,什么时候呢,那个喜欢跟他斗嘴的小姑娘成了他心底不愿对外诉说的秘密。
他们明明从小青梅竹马,却又蹉跎十三年,如今二人解开了误会,可一个闯北,一个留守。
这不过是寻常的分别,寻常之事,他却情绪翻涌。
“大人,您要给公主的信忘记给了!”
他接过信,犹豫片刻,随后递给小七:“拿去烧了吧。”
“可”,小七不理解,大人写信辗转写了好几个日夜,怎么说烧就烧。
“她去了黄玉,自会知晓。”
八月初十,二皇子文怀山携晟家军前往边关,而那位嚣张跋扈的安和公主也在其中,他们走的那天,明明是夏日,吹来的风却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