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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折 有人种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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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观外,晟岚被春彩扶着走了出来,文贤觉得母亲哪里变了,她左看右看方才发觉母亲头上多了根簪子。
打她记事起就从未见母亲带过这簪子,难道这簪子另有意义?
清风观距离萧山别院不远,没一会儿马车就停在了别院门口。
院门口,霍武山持枪而立,见她们母女二人走来,他收起枪,快步行礼:“夫人、公主,陛下正在处理些事情,还望二位稍等。”
文贤正欲开口询问,不料晟岚抢先一步道:“烦请将军将这只簪子拿给陛下。”
说着,晟岚从发髻上取下簪子,双手递给霍武山。
霍武山把枪放到一旁,双手接过后,却犹犹豫豫,来回踱步。
晟岚见他为难,柔声道:“霍将军只管送进去便好。”
霍武山等到晟岚这句话后,方才进了院内。
没过多久,霍武山匆匆出来,毕恭毕敬地请晟岚入院。
“贤儿稍等片刻,母亲去去就来。”
文贤点头,乖巧地回到马车旁等候。
院内,晟岚和帝王文君孝已经有几年未见。
自从文贤及笄后,晟岚也随着女儿一同住在公主府,今年才被太后召回皇宫,可回了兰若院没几日,又遭遇皇后的挤兑,种种原因下,这才回了清风观。
文君孝见到晟岚,欣喜溢于言表。
“岚儿,许久未见,你终于肯见朕了。”
晟岚躲过帝王向她伸来的手,冷哼一声:“陛下这说的什么话?不是你们逼我来此吗?”
文君孝表情一顿,神情瞬间变得冷淡下来:“岚儿这说的什么话,朕对你们母女二人许了如此多的特权,你就这样伤朕的心吗!”
说着,他还一手捂住胸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晟岚压根不吃他这套,立马反驳道:“陛下所谓的特权就是边缘化我晟家,困我儿于京梁当靶子吗。”
“孝郎,别演着演着自己当真了”,她继续道:“当年在嘉裕边关打退朔西,明明可以乘胜追击,彻底收复延州,为何放弃,让延州的子民继续受苦!”
晟岚怒发冲冠,她走近文君孝,在他耳旁轻声道:“百姓的命抵不过那一把龙椅。”
“你与闵氏没什么不同,继续做你的皇帝吧。你我二人,就此了断,那支簪子不过是你骗人的把戏,现如今还给你。”
随着晟岚离开,文君孝手里的那支玉簪子滑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多年以前,文君孝曾见一瘦弱的女孩拿斧头面对比自己高壮许多的黑熊,尽管他明白这是晟将军对自己女儿的考验,可他还是捏了把汗。
女孩其实怕得手抖,可她依然紧盯黑熊,一刻都不松懈。
晟将军命人放手,铁链刚一松,黑熊就虎视眈眈向女孩走来。
文君孝看见女孩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以为女孩已经被吓傻了,他正欲告诉晟将军收手,下一秒,便换成黑熊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女孩砍下了黑熊的脑袋。
晟将军鼓掌夸赞女孩,女孩也松了口气。
那一瞬间,身体不好的他竟有了想活下去的念头。
几年后,他如愿迎娶了女孩,可时日不好,正值父皇卧病在床,四处暗流涌动。
父皇在咽气前,叫来大臣以及皇后,宣读遗诏。
从此,他成了皇帝。
又过了几年,朔西来犯,晟将军及其女自告奋勇,愿为国家鞠躬尽瘁。
他知道晟将军会成功的,果不其然,传来捷报。
可,世事无常,他得知闵太后要篡权,他的心腹早已派去嘉裕边关,如今不过一个空壳皇帝。
人的第一念想总是自保,他选错了路子。不过那又如何,史书总是由胜利者来书写,只要他还有权,还在这把龙椅上他就是大邶的皇帝,他就是明君。
况且,他立傅卿和文贤为靶子,闵氏过于心急,终是漏了马脚。
是时候该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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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贤见母亲气冲冲地走出来,她赶忙上前扶住母亲。
“母亲……”
“贤儿,我们回去等消息吧。”
母女二人上了马车,离开了萧山别院。
晟岚文贤母女二人刚走,陆柳林便驾马赶到。
霍武山呢喃道:“今日是怎么了,贵客这么多。”
“霍将军,急报,我得立马见陛下。”
“陆县令稍等片刻,我立马禀报陛下。”
“来不及了”,陆柳林说着,和霍武山一起进了院内。
二人刚进屋,就看到帝王正在慢悠悠地品着茶。
帝王见二人急匆匆的模样,柔声道:“陆县令,来,坐下来谈。”
霍武山见帝王并未生气,留下陆柳林又回到了门口。
屋内,陆柳林将这些日子里自己调查的资料一一奉上。
“陛下,朔西最近有些不规矩。”
文君孝接过纸张,潦潦看了几眼问:“哦,陆爱卿说来听听。”
帝王招呼陆柳林坐下,陆柳林提起衣摆坐到椅子上,连帝王递的茶都来不及接过就道:“臣查到以朔西人为首的几队山匪近日掠夺百姓,不仅银子,就连百姓手里的食物也都一一抢走。”
“晟老将军虽已不在,可以晟家为首的许多人依旧守在嘉裕边关,朔西人竟敢如此嚣张。”陆柳林愤然。
文君孝看了几眼陆柳林呈上的资料,“呵呵”笑了两声道:“看来朔西记吃不记打,多年过去,忘记被大邶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了。”
“陆县令”,文君孝继续道:“这份资料你留一份,再去搜集搜集证据,越详细越好。”
陆柳林接过命令,在一声坚定有力的“是”后离开了屋子。
屋内的文君孝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陆柳林递给他的资料,再抬眼望着太后的手写信,而后嘴角上扬,眉头舒展:“真是意外收获。”
——
清风观内,文贤和晟岚面对面而坐。
从萧山别院出来后,母亲一直沉默不语,就连发髻上的那支白玉簪也不见踪迹。
她猜测母亲和帝王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见母亲眉头紧皱,神情紧绷,她也不愿母亲为难,正欲开口劝慰,没想到母亲先她一步开口。
“贤儿,你可知你祖父祖母是如何走的吗?”
她低头回想,之前在皇城里,所有人的口径都是说祖父战死,祖母随着祖父一起殉情,伉俪情深。
“母亲今日重提,可是有什么隐情?”
晟岚重重地叹了口气,平息了情绪,随后道:“你可知你父皇为何愿意给你我特权?”
“因为母亲立了战功?”
晟岚笑笑:“贤儿还是太年轻了。”
她见母亲一口气喝下杯里的茶,愤恨道:“是你父皇逼死了他们!”
听了这话,她吓得手里茶杯掉落到地上,碎成碎片。
正如今日听了母亲这段话后,她与父皇,与皇城的那些人的纽带彻底断成一片又一片。
“那年的嘉裕边关,你外祖父要乘胜追击朔西人,结果京梁传来一封圣旨告诉我们朔西要求和。你外祖父不愿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顾圣旨意要收回延州,可惜有人从中作梗,你外祖父被强制召回京梁,留我守在嘉裕边关。”
“结果你外祖父回到京梁,等待他的却是参他的公文,你的好父皇连调查都不愿意,以违抗圣旨之罪收回了你外祖父的一部分兵权。随后,那人竟在闵氏的撺掇下,想为你外祖父定大罪,以此削弱晟家。”
“你外祖父是一个性子刚强的人,他没做的事情就算是打断他的双腿也不会承认,于是,他自愿喝下那杯毒酒。”
文贤从未想过真相会是这样,她颤抖着道:“那外祖母……”
晟岚眼里泛起泪花,哽咽道:“你外祖母在回京梁的路上遭人偷袭,马车翻下山崖,连尸骨都未找到!”
“这就是为何你父皇要对你我有特权,因为他愧疚,因为他想到这些事就会彻夜难眠!他用最不光彩的手段害死了对国家最忠心的人们,就为了那把椅子!”
“他把你留在京梁,无非就是桎梏我,让我不要轻举妄动。贤儿你也瞧见了吧,往日他宠溺你,如今他发觉你要逃脱他的控制,便立马以婚约威胁你。”
晟岚声泪俱下,早已泣不成声。
她望着母亲的模样,心里的水面泛起了巨浪,波涛汹涌。
“所以母亲,来呈县前,闵皇后要为我选驸马也是父皇之意?”
晟岚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贤儿你要记住,皇城的所有都是帝王的,所有的人和事都有帝王的默许。”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之前几个月的种种不过是帝王在给她警告,而言静初给她的那封信也不过是想让她成为帝王手中的刀…不,应该是成为靶子,供闵氏针对。
“母亲”,她递给晟岚手帕问:“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晟岚接过手帕,擦了擦脸,说道:“嘉裕边关传信来讲朔西近日躁动不安,陆县令也调查出劫持你们二人那晚的山匪的头目正是朔西人,想必这些你父皇已经知道了。”
随后,晟岚感慨:“已经许多年未打仗了。”
文贤明白,大邶与朔西一战不可避免,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抬头时,眼睛炯炯有神,神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