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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折 她做出了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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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文贤就已经从床上坐起。
昨儿个来清风观时夜已深,她特地嘱咐春花、素雪素竹、冬雨冬叶多睡会儿,不用早起照顾她。
望见屋外的梧桐树上落了几只鸟,她披上外衫,手紧紧地捏住脖子上的长命锁,轻手轻脚出了屋。
梧桐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地上,她站在树下,仰头观察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小鸟。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竟想随之起舞。于是她回到屋里,提起墙上的那把剑,又回到阳光下。
有风吹来,抚过她额头的碎发,伴随着落叶,她站在影子里起舞。
由于太过于集中,她并未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陆柳林。
一曲舞毕,她听到身后的鼓掌声,这才回头。
陆柳林满眼皆是欣赏,鼓掌的声音愈大,若不是看到他还泛白的嘴唇,她还以为陆柳林已经痊愈了。
“公主殿下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她转身,把剑丢到陆柳林脚旁,仰起头“挑衅”道:“陆县令,请。”
陆柳林无奈摇头,弯下身捡起脚边的剑,双手呈着递给眼前人:“令公主见笑了,臣手臂伤还未好,况且,臣也不会舞剑,就算舞了,也不及公主。”
“马屁精。”
文贤神情恢复正常,她走至陆柳林面前,从陆柳林手里抽走剑,语气冷漠:“不论母亲跟你讲了什么,终不是我的意愿。陆县令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说完,她就要离开,不料她的手腕被身旁的男人抓住,她抬头,皱眉直直盯着陆柳林。
“公主就这么看不上臣吗?”
陆柳林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往外蹦。
她不解,问道:“陆县令你在说什么?”
陆柳林甩开她的手腕,说了一句“臣失礼了”后便离开了。
她只觉得陆柳林的情绪莫名其妙,她不想嫁他与看不上她有何关系?这人是伤还没好发高烧了吧?
拿起剑,她也回了屋。还未坐多久,她就听素竹和冬叶在叽叽喳喳,于是她招来春花问:“她们两个在说什么?”
春花为她沏了茶,笑道:“她们在说陆县令气冲冲地离开了清风观。”
她惊讶:“为何?”
春花道:“听说是陆县令让公主受惊,决定回去整治山匪。”
“哦。”
真是一个情绪变化很大的人,这点倒是与傅卿截然相反。
中午吃饭时,晟岚特地叫文贤来清风观里隐蔽安静的一个亭子。
文贤刚到亭子里,还未开口,就被母亲教训了一顿。
“贤儿你对陆县令讲了什么!母亲为你铺好的道路,你就这么不喜欢吗!就那么喜欢去拼杀吗!”
“我…”
她来不及回答,母亲声音已经变得哽咽:“母亲满身的伤痕还不够警醒你吗…”
“母亲…”
看着如此伤心的母亲,她竟也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两个人都这么僵持着,最后还是晟岚先低头:“贤儿,母亲之前来呈县曾被人照顾,你今日替母亲前去送些东西吧。”
她点头:“好。”
清风观只有一辆破烂的马车,比不上她那华丽又彰显身份的马车。素雪素竹二人驾车,她带着春花,冬雨冬叶二人就在清风观休整。
路途颠簸,文贤在马车上被晃得有些恶心。摇摇晃晃半个时辰后,她们方才走到郢村的村口。
“公主,前面路面狭窄不平,还请多多小心。”素雪在帘外喊道。
她抓紧春花的手,回道:“你们也要小心。”
“公主,我没事的。倒是公主殿下昨夜…”
春花反握住她的手,满眼担忧。
她摇摇头,眼睛弯了弯:“没事。”
话音刚落,马车一个急刹,春花差点滚出马车。
她立马高喊:“素雪素竹你们没事吧!”
“没事!”素雪素竹异口同声。
得到回复,她安抚春花后,下了马车。
只见两个小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孩子身后的女人跪坐在地,正愤恨地盯着她。
素雪见她眯眼,急忙解释道:“公主,我…”
不等素雪说完,她摇头:“我知道。”
以往在京梁,人人见她的马车便知她身份尊贵,皆一一散开,就连胡搅蛮缠之人也不敢上前。如今在这郢村,她没有彰显身份的“马车”,即便说自己是大邶的安和公主,又有几人会信?
她叹了口气,明明知道是那两个孩子突然窜出,也依然道歉。
“不好意思大姐,是我们惊扰了孩子。”说着她还上前搀扶女人。
两个小孩依旧哇哇大哭,女人也不肯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是摊上事了,可她不怨女人。她招呼春花拿出母亲给的食物,任女人挑选。
女人见到食物,两眼放光,两个孩子也止住了哭泣。
分给女人和孩子些许食物后,女人领着孩子离开了。
“公主,这…”素竹不解。
“这就是母亲的意思”,她继续道:“素雪素竹你们看着马车,剩下这点路,我和春花走过去。”
一路上,地上坑坑洼洼,路的两边杂草丛生,她看着郢村这幅景象,心里多了些无奈。
村落里并未见到村民,她挨家挨户地探查,最终在一个棚子里找到了全部的村民。
陆柳林在为大家施粥。
文贤瞥了眼陆柳林,随后对春花道:“盒子给我吧,你先回马车。”
春花提着盒子不撒手,这是她第一次见春花有不满的情绪。
她握住春花的手,声音低沉:“走吧,给我留点脸面。”
她自打来到呈县,没有帝王给她彰显身份,她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什么安和公主,她狗屁都不是。
春花被她不情愿地劝走了,她理了理情绪,提起食盒向陆柳林走去。
结果还未走到棚子里,一个小孩正欲从她手里抢走食盒,她用力反抗,食盒掉到地上,里面的食物撒了一地。声音之大,让棚里的人皆回头张望。
她觉得丢脸又尴尬,急忙蹲下用手清理倒在地上的食物。
可她的手还未碰到地上的食物,就被一只大手拉住,她被人拉着站了起来。
陆柳林看着她摇头:“跟我一起施粥吧,掉到地上脏了不能吃了。”
她反驳道:“本宫…我是在清理。”
陆柳林不再理她,转头对刚刚抢她食盒的小孩道:“小宗,给姐姐道歉。”
名叫“小宗”的男孩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
“那我们一起来清理好不好?”
陆柳林摸着小宗的脑袋,声音温柔。
小宗点头,到旁边的屋子里拿出扫帚递给陆柳林,两个人立马开始清理地上的食物。
文贤见二人搭配干活,便转头去了棚里。她撸起袖子,帮忙施粥。
“姑娘,怎么称呼?”一位年迈的老人接过文贤递给她的粥问道。
“唤我贤姑娘便好。”
“贤姑娘,别怪小宗,我们郢村穷,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小宗又是个孤儿,从狼窝里捡回一条命,抢食习惯了,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点头表示理解,她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会和小孩子计较。她知道呈县贫困,食物于人又是本能驱使,她是明白的。
她只是发现了一件事:她的一切都是帝王赠与的。
往日在京梁,他人对她的恭敬皆是在拜那辆华丽的马车,而不是她本人。
大邶的百姓可以拜安和公主,可安和公主不一定非得是她。
关在温室里的鸟儿待久了,也会向往自由。
她想不被束缚,想当一回自己。
文贤与陆柳林施完粥,郢村的村民好意留他们吃饭,陆柳林以昨夜受伤要回府休息为由拒绝。
二人走在出村的路上,静默无言。
“昨夜的山匪查的如何?”文贤开口。
“从朔西来的山匪,臣定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看着陆柳林坚定的模样,她道:“那便拜托陆县令了。”
“陆县令”,她继续道:“你许是误会我了。县令治理呈县有功,又得父皇重用,怎么看都是好人选。可本宫不想被困于那一方天地,晟家保卫大邶边关多年,本宫又怎能独善其身?”
“本宫也没什么本事,也就一副练武的好身子。”
说这话时,她望向郢村,又想起昨夜的山匪和陆柳林说的话,叹了口气。
“若不守住这嘉裕边关,郢村,呈县的百姓又如何活。”
结合傅卿给她的消息,朔西觊觎大邶已久,何时有战争她不清楚,或许是明天,又或许是几十年后。
越深入了解呈县,她越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
这次她不再只是逃避她不想要的生活,而是肩负母家的责任,边关百姓的生活。
笼子里的鸟最终还是扯断脚链飞了出去,它快乐地叫着。至于以后的日子,谁知道又会怎样,哪怕它刚飞出笼子就被猎人射下,可那一刻自由带给它的意义已经足矣。
她就在这一刻做了选择。
母亲啊,您总认为女儿过于自私骄纵。
母亲啊,您总叹气女儿不懂身上肩负的重任。
母亲啊,您总担忧女儿无法继承您的衣钵。
所以啊,所以您才一直呆在边关,时刻守护。
可是啊,可是女儿现在稍有些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