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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折 伤口是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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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贤听到陆柳林嘴里说出如此离谱的瞎话,她倒是觉得这人有意思。
谁能相信一板一眼的陆县令讲瞎话的本事之好演技之妙?
马车里,她不免捂起嘴轻声笑,此等反差着实让她大开眼界。
这样的人是用了怎样的雷霆手段剿灭了大部分山匪?她好奇极了。
马车外为首的光头山匪似乎在思考,几秒后,他向身后的小弟招手,并附在小弟耳旁说了些什么,随后,两个小弟持刀向马车走来。
山匪距离马车越来越近,车里,文贤的手将小刀攥得也越来越紧。
她眼神一瞥,看到陆柳林背在身后的手摩挲着些什么,月亮隐在云层里,没有光,她看不太清楚。
“哐”一声,那两个山匪把刀对准陆柳林,嘴里叫喊着:“银子!”
陆柳林装作拿银子的模样,从背后缓缓伸出手。正当对面那两个山匪乐呵时,他眼疾手快对准前方撒出白粉。
同一时刻,文贤冲出马车,叫道:“素雪素竹!”
素雪、素竹心领神会,两人一人拉弓一人持剑向距离马车较远的三个山匪跑去。
素雪的两发箭正中光头山匪身后的两个小弟。
眼见两个小弟倒地,光头山匪慌了神,挥刀砍向跑过去的素竹。
素竹一个躲闪,光头山匪倒是重心不稳扑向地面。
霎那间,素雪毫不留情地对准光头山匪的额头准备射箭,身后传来陆柳林焦急的声音:“留活口!”
可素雪不为所动,直到听到文贤的声音,方才改了箭的方向。
光头山匪的双肩中两箭,他手上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文贤这边,因陆柳林用粉末抹了那两个山匪小弟的眼,距离陆柳林近的山匪小弟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手自然也无法握刀。
而旁边的山匪小弟只有一只眼睛进了粉末,他一手捂眼睛一手拿刀向陆柳林跑去。
陆柳林注意力全在距离他较近的山匪小弟身上,无暇顾及别的事情。
文贤拿起手里的小刀,三步并作两步,在刀快要碰到陆柳林时,她用力地用刀扎进了那人的脖子里。
顿时,刀哐当一声落地,鲜血顺着那人的脖子留下,衣衫被染红,文贤脸上溅了血迹。
陆柳林听到声响转身,月亮正好从云里飘了出来。
月光下,面容姣好的安和公主眉头紧皱,表情愤怒,她的半边脸满是血迹,将原本红色的衣裙衬得更加妖艳。
倒更像是找人索命的厉鬼。
“陆县令你没事吧?”文贤开口询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见陆柳林不回话,她眼神瞟到陆柳林的右手胳膊上有血迹,衣服也破了口子,大约是刚才刀落下不小心划伤的。
她立马叫春花拿来白布和清水,并递给陆柳林。
“陆县令,今夜夜深,不如今晚就住在清风观?”
虽是询问的语气,陆柳林却在对面人的眼中看到了“不容商量”四个大字,那样的神情像极了今日白天因劳累婉拒他的皇帝。
他叹了口气,回道:“是。”
是他天真了,他们本就是君臣,他却妄想平等。
文贤可看不懂陆柳林眼中的哀伤,她提起被血溅脏的裙摆,大步向清风观走去。
今夜,她就要见到母亲了!
清风观门口的小沙弥见她手提裙摆,脸上糊了血,吓得直哆嗦,话都讲不清楚。
“施…施主,这是…”
“本宫找晟夫人。”
说这话时,文贤的双眼在油灯下闪烁,与她带着血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竟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小沙弥听到“本宫”二字,再上下瞧着面前女人的容貌,真真与晟夫人有几分相似,可他却觉得更像当今的圣上,尤其那一双灵动的眼睛。
文贤见小沙弥半天没有动静,只是直愣愣的盯着她,她面带不悦道:“有何问题?”
语气微怒,不容置喙。
小沙弥被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手里提的油灯抖了抖,火光闪烁的幅度增大,映在面前女人的脸上,让他心跳加速。
突然,女人身后冒出一道温柔的声音:“小和尚,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在此借住一晚。”
小沙弥这才看到女人身后还站着一位弓着身子被搀扶的男子。
男子一条胳膊上沾了血,衣服被划了道口子。
见男人伤得如此严重,小沙弥也不顾三七二十一,赶忙带着这群人进了清风观。
院里的住持披着袈裟急匆匆赶来,见到文贤愠怒的神色,她吓得立马跪倒在地。
“公主息怒!”
文贤摆了摆袖子,略过跪在地上的住持,径直走向后殿。
而她身后的陆柳林则被起身的住持和小沙弥带到了偏殿。
后殿,幽幽灯光下,文贤跨过门槛,红色的衣裙在空中飘舞。
“母亲!”
坐在桌子上的晟岚缓缓转头,在看清门口人那一瞬间,瞳孔骤缩,泪如雨下。
文贤跪坐在母亲身边,双手紧紧抱着母亲的身子。
晟岚看见文贤脸上身上都是血,她扶起文贤,拿起自己的贴身手帕,为自己的女儿抚去脸上的“污秽”。
文贤见母亲还如几月前一般,精气神甚好,瞬间松了口气,她迫不及待地告诉母亲来清风观之前发生的事情,她以为母亲会夸赞她的勇气,却不想母亲满眼担忧。
她轻轻问:“母亲?”
晟岚只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说她“受苦了”。
她不解,也不接母亲的话,反而把话题转到帝王的变化上。
可母亲听后,问她觉得陆柳林如何。
她大吃一惊:“母亲你在想什么!”
晟岚叹了口气,呢喃道:“只是苦了傅卿那孩子了。”
她瞬间起身,眼神悲哀:“母亲,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晟岚也起身,不再谈这个话题:“贤儿,去沐浴吧,母亲和你一起。”
文贤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晟岚推出了房门。
木盆里盛满了水,哪怕是炎夏,水汽也在不断往外冒着。
晟岚走到文贤面前,拉起她的手道:“来,贤儿,母亲先为你擦洗。”
文贤总觉得母亲的神情奇怪,于是她顺着母亲的意思,缓缓脱下了沾血的红裙。
她一脚踏进木盆,盆里的热水令她的皮肤一瞬间通红。
在母亲的强制下,她坐在木盆里,如坐针毡。
母亲拿起白布,替她一点一点擦去脸上的血迹,原本的“修罗恶鬼”一瞬间成了花容月貌的少女。
半个时辰里,母亲一言不发,只温柔地为她洗着头发,擦着身子。
见她洗干净后,母亲又叫了几个下人换了水,一切准备就绪,母亲道:“贤儿,你来帮母亲洗。”
文贤大为吃惊,“好”字还未说出口,母亲就已经背对着她衣衫半褪。
可当她看到母亲的后背后,心疼的心情替代了原先的震惊。
母亲的后背满是伤口。
大的伤口如刀枪贯刺等,即便已经愈合,可留下的疤痕却无法消除;小的伤口仔细数数也有六七道,这些浅浅的印子仿佛在诉说着母亲之前所受的苦难。
她颤抖着双手,哆嗦着拿起白布,轻柔地抚摸在那些伤口上,泪水已经要夺眶而出。
母亲感受到她情绪失控,柔声道:“贤儿,无妨,不用那么轻,按平时的力度就好。”
她哽咽:“母亲…”
母亲始终背对着她,语气温柔,看淡一切。
“贤儿,我怎会不知你的意思。”
文贤惊讶:“那母亲为何?”
“我们晟家守护大邶边关多年,死的死,伤的伤,毫无怨言勤勤恳恳,我相信你心里也有这样的根。纵你小时候性子顽劣,可习武却一天没落下。如今,你甚至将傅将军的拳法和晟家的枪法相融,贤儿的悟性真是一等一的好。”
“可”晟岚转过身来,眼神坚韧:“可战争是要死人的,它不是你过家家的玩具。”
“陆柳林也带你看过呈县了吧”,晟岚继续道:“你能担得起这些百姓的性命吗?”
“我…”文贤哽住。
“贤儿,你还没有这样的觉悟,你只是为了逃避你不想要的生活。”
“我曾立下战功,你父皇答应过我贤儿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这才过去多久,他不仅剥夺了晟家的兵权,连你的婚事也要利用。”
“这些年,在陆县令的治理下,呈县逐渐发展,他又是出身寒门,你父皇定会重用他。你若同意,母亲明儿个就去向陆县令说明。”
晟岚几句话下来,让文贤停止了思考,她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急忙喊道:“母亲,我对陆县令无意。”
晟岚叹气:“我与你父皇青梅竹马,可这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成了这副模样。”
“可…”
“贤儿,够了!去睡觉吧。”
这是晟岚第一次对文贤下逐客令。
文贤把手里的白布扔到水盆里,气冲冲地离开。
夜晚风热,她的心却冰凉冰凉的。
确实如母亲所讲,陆县令是个好人选,但她却从来都没想过这条道路,她一直想的是跟随母家守卫边关。
到底是她不喜婚姻的束缚,还是……
她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因为答案通通指向了一个人名。
原来她不走这条路是因为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
察觉到这一点后,她又摇头苦笑起来。
“你可真是克我啊,傅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