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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折 帝王微服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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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贤这段日子过得很是充实。
接二连三的事情下来,皇后之前说要为她选驸马一事也被搁置,这也让她落了个清闲,每日里该如何便如何。
六月中旬,天气开始变得炎热,帝王拍案将避暑之地定在萧山别院。
在此期间,帝王并未因文怀禛幽禁一事不理朝政,反而愈发勤奋,常常有人见到子时朝阳殿灯火通明。
傅卿也未闲着,他特意命人在白鹤楼散播常远舟常少府私自勾结盐贩、高价倒卖盐一事,果然在几日后,朝堂上便有人将此事告知帝王。
事关重大,帝王先命人将常远舟关押,并命铁面阎罗沈玄御史主审。
可实际上,沈玄搜查一番后,只查出常远舟私自勾结盐贩,但并未有证据表明其高价倒卖。
没过几日,常远舟便被释放。帝王罚了常远舟一年的俸禄,此事就此作罢。
“所以最终结果是盐贩子因怀恨常远舟压低价从而散播谣言进行污蔑?”她坐在椅子上,擦拭着那把母亲送给她的长枪。
“嗯。”素竹点头。
她把布放在桌上,起身提起枪,猛地向前刺去。
“常远舟可真是一心为民,又是施粥又是压低盐价。就是不知他这份情百姓能领到吗?”
她轻声呢喃,屋里也无一人敢答。
经过这些日子,后来跟着她的素雪、素竹、冬雨和冬叶摸清了她的脾气。
尽管素竹和冬叶两个人年纪小、好动话多,可在她面前,她们二人始终表现得很矜持。
她见长枪擦得锃亮,便放下长枪,喝了口春花为她斟得茶,低头用手拂去红裙上的灰尘,开口道:“马车上备些东西,出发。”
六月底,帝王带着一堆人马前往萧山别院。
这次来呈县,帝王并未带皇后,跟着帝王的是白梅夫人。原本皇后吵着闹着要跟过来,可帝王以看护后宫为由留下皇后。
而帝王身边也只带了霍武山将军,其余的皆是一些太监宫女。
萧山,位于京梁的南边,靠近大邶的嘉裕边关,而嘉裕边关正是晟家所守。出了嘉裕边关,走一段风沙漫天的黄土路便到了朔西。
萧山脚下则是呈县。呈县地处偏僻,强盗掠夺之事时常发生,县里的百姓贫苦不堪。
前些年,朝堂之上出了位治理之才陆柳林,呈县这才开始变得有章法。
陆柳林出身寒门,自告奋勇去整治呈县。近些年来,陆柳林重新颁布法令,亲自参与百姓务农,整治强盗,呈县如今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得知帝王来此,陆柳林带领呈县的百姓早早等候。
去呈县的路上,文贤坐在马车里,无心欣赏两侧的美景,她心里盘算着如何能在萧山与母亲多待些时日。
她身旁的素竹和冬叶叽叽喳喳,有说有笑,春花和冬雨互相捂嘴微笑,素雪喜静,便坐在车夫旁边,欣赏过路的风景。
不知何时她的公主府里居然多了这么些人,她看看围着她而坐的那几人,眉眼温柔,心里头也满是温暖。
“陛下。”
一道响亮的男声让文贤回过神来,她抬头望向窗外,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官服低头行礼。
待男人抬起头来,她愣了一秒。
男人长得剑眉星目,说话铿锵有力,若不注意他的称呼,还真以为他是个将军。
“臣参见陛下。”
男人把头埋得很低,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帝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扶住了男人:“不用行此大礼,朕还要感谢你整治好了呈县。”
男人听了,连忙摆手道:“陛下,这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是呈县所有人的功劳。”
帝王既已下了马车,文贤也没有理由坐在车上,她掀开帘子,素雪扶着她下车。
走近了,她才发觉男人足足高了她一头,她没想过一个书生竟会长得如此壮硕。
男人见她靠近,低头向她行礼:“臣陆柳林参见公主。”
她点头示意陆柳林平身,转头又看向帝王,等待帝王发号施令。
她能跟随帝王来萧山别院避暑还要多亏前些日子她闲下来就进宫求见母亲,帝王念在她见母心切,于是特意恩准她一同出行。
帝王眼见呈县与之前大不相同,一个破败的村落居然真让陆柳林整治成有模有样的县城,便心生欢喜,来了兴致。
陆柳林心念帝王好不容易来一次呈县,他卯足了劲要让帝王感到呈县这些年来的发展,从而为呈县的百姓争取更多的利益。
帝王命霍武山陪同,其余人皆前往萧山别院。
白梅夫人言静初眉眼含笑,第一次反驳了帝王:“妾也愿同陛下一同前往,妾长这么大,只听父亲说过呈县之前的模样,这次正好有机会,妾想亲眼看看。”
措辞严谨得当,帝王也没有理由拒绝。
文贤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到萧山见母亲,于是她也接话道:“父皇,此路正好通往母亲所住之处,女儿正想去看望母亲。”
帝王首肯:“吾儿真有孝心,那便一同前往吧。”
随后,陆柳林和穿着便服的帝王走在最前面,言静初紧跟着帝王,文贤跟在言静初身后,霍武山殿后。
一开始陆柳林带着帝王挨家挨户视察,可两个时辰过去,也没走几家,更何况帝王驾车劳累需要休息,陆柳林只好顺着帝王的意,随意在呈县转转。
文贤自幼在最繁华的京梁长大,便认为全大邶都如京梁一般,但今日跟随陆柳林,她才发觉京梁最穷苦的百姓也要比呈县的大部分百姓富得多。
呈县因地理位置的问题,无法种粮食,所有的菜都由陆柳林安排人去别的地方进口,而百姓唯一种的东西便是棉花。
她跟着陆柳林一步步走来,看到了百姓的辛苦,这些百姓衣服穿得掉了色包了浆,缝缝补补又可以继续穿,脸上虽偶有尘土,可看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的微笑,她竟觉得这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懂得晟家这些年守卫边关的意义了。
她觉得她身上多出了些使命感、责任感。
天色渐晚,帝王也已打起了哈欠,陆柳林识趣地带帝王回了萧山别院。
“陛下,已是酉时,先歇息吧。”
陆柳林行礼,看到帝王摆手后,他缓缓退下。
文贤与帝王道了别,意欲前往母亲所在的清风观。她走至院门口,却发现陆柳林竟在马车旁等候。
见她缓步走来,陆柳林抱拳行礼:“公主殿下,夜晚呈县偶有山匪强盗,从萧山别院至清风观路途虽不遥远,可路却不好走。公主若不介意,由臣护送公主前去。”
她倒是觉得奇怪,自己一路上从未说过要去清风观,陆柳林怎么会得知?
“你如何得知本公主要去清风观?”
陆柳林正色道:“臣今日带陛下私访,陛下有提过晟夫人,于是臣斗胆猜测公主来呈县是为了与晟夫人叙旧。”
“原来是父皇所说。”
她呢喃着,随后在陆柳林的指引下,上了马车。
刚上马车,陆柳林还未坐好,她掀开帘子道:“陆县令的马车倒是看上去与县令本人不太相符。”
陆柳林疑惑,问她:“公主这是何意?”
她眉眼弯弯,原本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竟变得似狐狸般狡黠。
“呈县的县令,马车却如此普通,倒有些不符合陆县令的身份。”
此话一出,她看到陆柳林眉头皱了一下,下一秒又立刻恢复之前的表情:“呈县多山匪强盗,臣若换了能彰显身份的马车,岂不是自投罗网。再者,臣也不需要一辆马车来彰显身份,臣在此位,只为了呈县的百姓能够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她察觉到陆柳林的语气急切,似是在发泄对她所讲之话的不满。
可她觉得陆柳林理解错她话的意思了,她本意是山匪强盗看到彰显县令身份的马车,自会收手。
罢了,她与陆柳林不过一面之缘,往后他们二人也见不着,随他如何去想。
因先前话语的不愉快,她与陆柳林没有再讲一句话。原本在马车上吵闹的素竹和冬叶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不再出声,素雪依旧坐在马车外,春花和冬雨也依然安静。
诡异寂静的马车就这么驶向萧山的清风观。四周万籁俱静,沉默无言,只有马蹄和车轮踩在水泥路上的哒哒声。
劳累一整日,文贤昏昏欲睡,她的眼皮上下打架,春花见她如此神色,拿来外衫披在她肩头。
她眼睛正准备合上,马车一个急刹,若不是春花和冬雨眼疾手快,她怕是整个人都要栽倒在地。
现在她真真觉得陆柳林和她不对付了。
她心里有火,正欲开口责骂陆柳林,随即马车外传来声响。
“要想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他们这是遇上山匪了?
她心里一惊,示意坐在她身旁的春花、冬雨、冬叶和素竹不要讲话,透过帘子的缝隙,映着微弱的月光,她仔细聆听马车外的声响。
今夜月亮被隐在云后,山匪并未认出陆柳林,他们只一直在车外叫嚣。
文贤透过帘子,看到外头的山匪有五人,高大肥硕,每人手上都持刀。
为首的山匪个头最高,没有头发,头戴一条红绳,手上的刀也是五人之中最大最重的。
“愣着干嘛!还不快拿钱财给爷爷!”
光头山匪一边叫喊着,一边拿起刀,他身后的四人也皆拿刀对准马车。
只是她瞅着那四人拿刀的手颤颤巍巍,刀身晃动,挂在刀身上的链子发出哐当的声响。
她随即心里起了疑,常年持刀者不会连刀都拿不稳,于是她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素雪、素竹丛小被当作暗卫培养,身手了得,而她虽然只是花花功夫,可对付这些装模作样的人也够用。
三打五,数字不占优势,但她却觉得很有胜算。
她从腰间掏出母亲小时候便为她特地雕刻好的小刀,紧握在手里,随时关注马车外的情况。
马车外,陆柳林的声音响起:“鄙人清贫,不知大爷您几钱才肯放鄙人一家走?”
马车一轻,文贤感到陆柳林下了车,她赶忙透过帘子狭小的缝隙向外张望。
陆柳林一手背在身后,笔直地站在棕马旁,月光映得他的影子也似一根青竹。
对面的山匪听了陆柳林的话,笑容反倒更胜:“一家子?让大爷我瞧瞧您家小娘子的样貌,倘若衬我心意,爷就放你们走,如何?”
马车里的文贤听了此话,内心怒火中烧,她恨不得马上飞出去给那山匪脖子上来一刀。
可陆柳林却道:“我家娘子体弱多病,今夜鄙人路途遥远来此萧山清风观,是为了求菩萨保佑我家娘子,原本所在的村子已经容不下我们一家。我家娘子不知怎的得了一种病,此病多年寻访许多名医未见痊愈,且还会传染他人。”
说着,陆柳林声音变成了哭腔:“村里人待我们如同瘟疫,见我家娘子情况愈下,我们不得已跋山涉水来此地,还求山匪大爷放了我们一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