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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之骄子 “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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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率先向凌玄舟行礼的是苏无漪和云枕川。
紧接着,其他峰的弟子也纷纷向宗主行礼。接着是台下来参加选拔大典的少男少女。
“不必拘于礼数。”凌玄舟手嘘嘘一抬,众人就感觉到有一股气流让他们不由自主直立了起来。
台下众人暗自咋舌,玉虚宗的宗主果然灵力深不可测。
凌玄舟的视线扫过台下无数激动又紧张的面孔,缓缓开口:“大道无涯,仙路崎岖。尔等今日聚于此,便是向道之心未泯之证。玉虚宗广开门庭,纳天下英才,然修行一途,根骨机缘固然重要,但恒心与毅力,方是叩问仙门的基石。”
寥寥数语,却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让所有年轻弟子都目光灼灼地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
“望尔等谨守本心,各展所能。”凌玄舟说完,袍袖微拂,身影已无声无息地落座于苏无漪身后的位子上。
今日的主角不是他,他自然不会喧宾夺主。
不过凌玄舟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座令人仰望却又无法靠近的高山。
选拔继续。
刚好只剩下最后一峰没有表演。
负责主持的长老高声道:“下一位,请玉虚峰弟子,苏无漪,展示剑诀。”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高台上那抹白色的身影。
苏无漪面无表情地起身。
她没有施展华丽的身法,只是一步步,从容地走向演武场中央特意清理出的巨大空地。
站定。
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那么随意地一站。
一股凛冽至极的剑意便以她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冷”。
而后,她动了。
剑光乍起,如孤鸿掠影,似寒泉泄地。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灵力爆裂的轰鸣。
她的剑招快得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清光,轨迹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每一个观者的眼中。
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到了极点,精准到了毫巅,摒弃了一切不必要的花哨与冗余。
剑锋切割开空气,带起一缕缕凝而不散的轨迹。
雪花落入这片领域,不是被剑风荡开,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环绕着剑尖翩跹起舞,成为剑招的一部分。
她的身影在飞雪中若隐若现,面容依旧平静,眼神专注,仿佛心神早已超脱了肉身,与手中之剑,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了一体。
高台上,其他峰的核心弟子们早已收起了比较之心,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无力。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苏无漪能被冠以“天骄”之名。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差距,更是对“剑”的理解和掌控。
萤烛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
台下,那些候选弟子们更是看得痴了。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极大,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却仿佛被那剑意冻结,冰火两重天的感受让他们浑身战栗。
这一刻,他们前所未有地懂得了,苏无漪为什么被誉为‘寒霜剑仙’了。
云枕川倚着玉柱,他痴迷地望着场中那主宰了所有人视线和心神的身影,眼底近乎痛苦的狂热与独占欲几乎要掩盖不住了。
他的师姐,合该如此耀眼。
这幅场景,真想一个人独享。
高台主位,凌玄舟的目光也落在苏无漪身上。
他眼睛深处掠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如同冰封湖面下极深处的一尾游鱼搅起的微弱涟漪,转瞬便复归于沉寂。
他的指尖,在宽大的袍袖遮掩下,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苏无漪的剑招,一气呵成,最后一式落下,顺势收剑,所有飞雪仿佛受到无形的召唤,倏然收敛。
她静立原地,气息匀长,刚才那番演练未曾耗费她丝毫力气。
剑,缓缓归鞘。
“铮——”
一声轻鸣,为这场无声的演出画上了句号。
死寂。
持续的、漫长的死寂。
然后,如同堤坝崩溃,海啸般的抽气声和惊呼声猛然爆发开来,几乎要掀翻整个演武场的天空。
“这就是苏无漪,果真是名副其实。”
“我、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太、太强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苏无漪,只是微微抬眸,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极其短暂地与高台上的师尊凌玄舟对视了一瞬。
随即,她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对着主持长老微一颔首,便在一片足以灼伤人的崇拜目光中,神情淡漠地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留下的,是一个被她的剑彻底征服、久久无法从震撼中回神的演武场,以及无数颗因她而剧烈跳动的心。
苏无漪一剑轰动全场,接下来收徒大典的那些繁琐流程,也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不知过了多久,重头戏终于到来,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而紧张。
各峰长老纷纷现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经过数轮筛选后剩下的佼佼者们。
这些年轻弟子们屏息凝神,既期待又忐忑,等待着决定他们未来仙途的时刻。
想要拜入玉虚宗各峰的弟子可以到各个区域由各峰长老挑选,若是长老能够相中,便可拜入门下。
只按照玉虚宗惯例,宗主所在的玉虚峰,若有弟子渴望拜入其门下,需经过一道特殊考核——与宗主座下大弟子过招。
并非要赢,而是要在此过程中,展现自身的潜力、心性与悟性,结果由宗主亲自评判。
当主持长老朗声宣布此项规则时,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自视甚高、天赋出众的少年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能与名震天下的“寒霜剑仙”过招,哪怕只是一招,也是莫大的荣耀与机缘。
然而,不等那些跃跃欲试的弟子上前,一个清越含笑的声音便抢先响起:
“师尊,师姐方才演练剑诀耗神,此等考核杂事,何须劳动师姐?不如让枕川代劳,也好让师弟师妹们见识一下我玉虚峰并非只有师姐一位天才,免得他们日后觉得门槛太高,心生畏惧。”
说话间,云枕川已从玉柱旁闪身而出,笑容温煦地朝着凌玄舟躬身请命。
他话说得很漂亮,但眼睛却虎视眈眈的扫向下方弟子。
高台上其他峰的长老和弟子们闻言,神色各异。
外人不知,他们玉虚宗内的人自然知晓。
云枕川天赋同样恐怖,只是常年被苏无漪的光芒所掩盖。
由他出手,分量确实也足够了。
凌玄舟端坐主位,眸光淡漠地扫了云枕川一眼,并未立刻回答。
他视线落在身旁的苏无漪,见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此事与她毫无干系。
短暂的沉默后,凌玄舟薄唇微启,只吐出一个字:“可。”
竟是默许了。
云枕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转身面向台下时,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浮现了狩猎般的兴奋光芒。
苏无漪依旧端坐。
对她而言,谁出手并无区别,省了她的事,更好。
很快,第一位挑战者上台。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眼神坚毅,灵力的浑厚在这个年纪已算不俗。
“弟子蒋晨,请云师兄指教!”少年声如洪钟,抱拳行礼。
云枕川笑眯眯地回礼:“蒋师弟不必客气,尽管放手施为。”
话音未落,蒋晨便大喝一声,重剑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猛地劈向云枕川!
台上下都眼神聚焦于场上,都想看看这位‘寒霜剑仙’师弟的实力。
面对这凶悍的一击,云枕川竟是不闪不避,直到剑锋几乎临头,他才轻笑一声。
而后,只听“叮”的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云枕川没有拔剑,只是用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在那势大力沉的重剑剑身上轻轻一弹。
蒋晨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那柄沉重的巨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落在远处雪地里。
而他本人,更是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的难以置信和骇然。
一招!
仅仅一招,甚至未出剑,便以决出胜负。
全场寂静。
云枕川甩了甩手指,笑容依旧温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蒋师弟,力道尚可,但过于刚直,缺少变化。修行之路,刚柔并济方是正道。下一个。”
那蒋晨面红耳赤,被人扶了下去。
云枕川的手段,瞬间镇住了不少人。
但仙缘难得,依旧有自恃实力或怀有侥幸心理者接连上台。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可惜上台的弟子无一例外,皆在云枕川手下走不过三招。
他姿态写意轻松,颇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但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不留丝毫情面。与他脸上那温和无害的笑容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台下原本火热的气氛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压抑和恐惧。
这位小师兄,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动起手来却如寒冬般酷烈无情。
这玉虚宗宗主的门下,果然不是这么好拜入的。
高台上,苏无漪静静看着。云枕川的实力她很清楚,对付这些新弟子绰绰有余。
但是,对她来说,没有威胁。
她注意到云枕川似乎在刻意地、用一种碾压式的、甚至带点羞辱性的方式,击碎着这些少年天才们的自信和傲气。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苏无漪的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师尊凌玄舟。
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对云枕川这种近乎玩弄的手段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观看一场无趣的表演。
她收回目光,既然师尊认为并无不妥,那她也没必要出声。
终于,在又一名弟子被云枕川用剑鞘抽在腿弯,狼狈地跪倒在地后,一时之间,竟无人再敢上前。
云枕川环视台下,那些接触到他目光的年轻弟子们纷纷下意识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朗声道:“还有哪位师弟师妹,想入我师尊门下,前来指教?”
场下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笑意,从人群后方响起:
“唔,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那不如让我也来试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名身着绯色长袍的青年缓步走出。
这青年生得极好,面若傅粉,唇似涂丹,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眸光流转,顾盼间自带三分风流笑意。
他的美貌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精致。
他腰间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细剑,行走间姿态闲适,仿佛不是来参加严肃的宗门考核,而是来赴一场风月宴席。
“在下沈玉狸,见过宗主,见过诸位长老,见过……苏师姐。”他笑吟吟地拱手。
但他那双眼睛,却直直地望向高台——不是看云枕川,而是越过了他,望向那端清冷如月的苏无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