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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瑞士药瓶的秘密 残酷真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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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愿再次踏入华山医院神经科时,走廊尽头的窗子正透进一道锐利的阳光。他数着自己的脚步声,第十七步刚好停在沈念诊室门前——这个数字让他想起肖邦《降b小调奏鸣曲》的十七个重复和弦。
门虚掩着。透过缝隙,他看到沈念背对门口站在观片灯前,MRI片子的蓝光映在他白大褂后襟,勾勒出肩胛骨的锋利轮廓。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一旁的老者——灰白鬓角,牛津腔英语,右手无名指戴着印有巴塞尔大学徽章的戒指。
"进行性神经脱髓鞘病变。"老者用钢笔尖点在片子的某个位置,"你看这个区域,金属沉积物周围的神经束呈现放射性退化。"
沈念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与七号样本的进展模式一致?"
"完全吻合。从初发症状到功能丧失,七号样本存活了四百八十三天。"老者突然切换成德语,"但你的特别病例有额外变量..."
祁愿的左手突然痉挛般撞上门框。诊室内谈话戛然而止,老者迅速收起片子,却在转身时让祁愿看清了他领带夹上的符号——三条波浪线穿过音符,与祁愿左臂疤痕的形状完全一致。
"祁先生。"沈念拉开门时,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蓝色登机牌,边角有被烧灼的痕迹,"这位是巴塞尔大学的霍夫曼教授。"
老者已经戴上口罩离开。祁愿注意到沈念的听诊器比标准型号多出一个频率调节器,铜质表面刻着极小的一行数字:2020.11.07——他母亲去世的日期。
"我想知道真相。"祁愿直接坐在检查床上,双手摆出演奏前的准备姿势,"比如为什么你们用'样本'称呼病人。"
沈念摘下眼镜擦拭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镜片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划出锐角,像极了祁愿昨夜梦中那个反复出现的符号。
"尺神经脱髓鞘病变。"沈念重新戴上眼镜,刻意避开前一个问题,"目前瑞士的NEP-203药物可以延缓进展。"
祁愿的指尖在膝盖上敲出《月光》第一乐章的前奏:"具体能延缓到什么程度?"
"理论上保留基础功能五到七年。"沈念从抽屉取出的钢琴键盘图上,红圈标注的区域正好对应《革命练习曲》最难的段落,"但精细触觉会逐年递减。"
诊室突然陷入寂静。走廊传来轮椅碾过地砖的声响,节奏诡异地契合祁愿脑中自动响起的《葬礼进行曲》。
"七年。"祁愿将图纸折成纸飞机,"正好够录完舒曼的《交响练习曲》。"
他起身时,沈念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医生手指的温度异常高,透过皮肤传来某种高频震动——就像那次核磁共振时神经投影产生的共鸣。
"明天开始治疗。"沈念松开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新鲜针孔,"包括药物和神经反馈训练。"
祁愿工作室的三角钢琴前散落着七个空酒瓶。凌晨三点,他流血的手指仍在琴键上挣扎着弹出《唐璜的回忆》的片段。当左手小指彻底瘫痪在降G音上时,门锁传来电子提示音。
沈念站在玄关,药箱上凝结的冰霜在沪城夏夜显得极不寻常。他目光扫过断裂的琴键,突然从药箱夹层取出一个银色装置——外形像调音器,但显示屏上跳动着脑电波形。
"把手放上来。"沈念按下开关,装置发出40Hz的伽马波,"这是巴塞尔最新的神经反馈仪。"
祁愿触碰金属板的瞬间,工作室所有电器同时发出嗡鸣。冰箱门自动弹开,里面的LED灯管疯狂闪烁,在瓷砖地面投射出模糊的乐谱影像。
"你们到底在我身体里埋了什么?"祁愿猛地缩回手,发现左手疤痕正在发出与装置相同的蓝光。
沈念从药箱取出棕色小瓶,倒出的白色药片在月光下呈现奇异的光泽:"NEP-203的改良版。每片含有四十亿个纳米修复器,能暂时重建髓鞘传导。"
当祁愿吞下药片时,沈念突然按住他的后颈。那个本该是医生检查淋巴结的动作,却让祁愿感到有电流沿着脊椎窜向大脑——他眼前突然浮现从未见过的画面:白色实验室里,七个手术台排列成钢琴键盘的形状,每个台上都固定着一个左臂发光的人。
"副作用包括短暂性幻视。"沈念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手指依然贴在他颈动脉上,"明天上午十点,带你去见其他六个..."
电话铃声突然打断他的话。祁愿看到沈念接电话时,后颈衣领下露出崭新的手术缝合线,形状像极了钢琴弦的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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