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3.卷子 两千张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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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全亮着。
日光灯管全部亮起来，白惨惨的光从头顶砸下来，照在地砖上反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晕。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鞋底蹭着地砖。
回来了。
之前走的时候，撕名牌还有多久结束来着……？
尘渚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些人从教室门口涌出来，汇成人流，往楼梯口走。
他们的校服是蓝白色的，和尘渚穿着的一样，名牌缝在左胸口，名字用黑色的线一针一针绣上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牌，是空白的，魔术贴的背面露在外面，什么都没有。
黎落央站在他右边，睁大了眼小声道：“好多人啊。”她说。
解卿垂站在尘渚左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松着。他的眼尾带着那种惯常的弧度，但睫毛眨得比平时快。
有人从他们身后跑过来，步伐很快，鞋底刮着地砖，刺啦一声。
尘渚侧身让了一下，那人从他身边擦过去，校服的袖子蹭过他的手背。
“尘渚！”
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喊的人气很足，声音穿过那些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精准地落在他耳朵里。
王檇从人群里挤出来，校服的领口歪着，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的名牌还在，名字缝得歪歪扭扭，像是被谁扯过又缝上去的。
他跑到尘渚面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尘渚，又看看解卿垂，再看看黎落央。
“你们去哪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呛，却丝毫没有黎落央解卿垂终于出现的情绪，“铃声响了你们不在，整栋楼都在找人。广播念了你们的名字，念了三遍。”
“广播？”尘渚问。
“对。广播说‘请以下同学速到一楼大厅集合’，念了你们三遍，然后开始念其他人的名字。”王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念完就开始游戏了。”
“游戏开始？”尘渚捕捉到他的用词，一时间愣住了。
“打了上课铃就开始了。撕名牌。”王檇的声音压下来，低到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已经有人被撕了。三楼。我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跑，脚步很急，然后一声尖叫，然后就安静了。没听见脚步声了。被撕的人可能不在了。”
尘渚他看着走廊两侧的教室门，有些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之前游戏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广播叫人，王檇还一副……自己根本没有参加过游戏的样子。
“游戏开始多久了？”
王檇思考：“才几十分钟吧。要熬两小时。”
尘渚知道了。果然又是循环了。
而且，似乎王檇还没有循环前的记忆了。
尘渚没有再问：“我去一楼大厅。”尘渚说，“售货机在那里。”
“一楼大厅干什么……”王檇奇怪地跟上，他已经没有要用写题来兑换时间的记忆了。
一楼大厅的灯全亮着，光照在自动售货机的玻璃门上，反出一层淡蓝色的光。
玻璃门后面不是饮料和零食，是一叠一叠的空白卷子。卷子的纸是白的，白得发亮。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打印的，黑体字，很大。
“兑换规则：1. 名牌可兑换基础存活时间。2. 完成试卷可获得额外存活时间。3. 存活时间全校共享。”
全校共享。四个字被加粗了，字号比其他的大一圈。
尘渚把手按在售货机的触摸屏上，屏幕亮了。
界面很简单，左边是“兑换”，右边是“查询”。他点了查询，屏幕上跳出两行数字。
第一行：当前个人存活时间——00:20:47。第二行：已投入个人存活时间——00:20:47。
账号里的存活时间是所有人共用的。
两个小时的大逃杀，他们只能活二十分钟了。
“不够。”尘渚说。他退出查询界面，点进兑换。屏幕跳转到另一个页面，罗列着各种获取存活时间的方式。
投放一张名牌，全体得两小时；
答完一套卷子，得两分钟。答完一套卷子且全对，得一小时。答完一套卷子且全对且书写工整，得两小时。
越往下要求越多，卷子的科目也越难。
却没有语文学科——旁边甚至有温馨提示，没有人能跟标准答案写得一模一样，不一样就是错。
“就这样对待语文吧。”王檇讽刺地说。
尘渚从售货机的取物口抽出一套卷子——他发现，这次竟然不用名牌兑换卷子。
纸是热的，被机器打印出来的时候烫了一下他的手。
卷子的抬头印着“高一数学”，下面是一行小字：请在四十分钟内完成。题目较简单，全对可得四十分钟。
“蒙题也算做完。”解卿垂扯出一张卷，“蒙完的话，能给我们两分钟吗？”
机器不会回答，但是解卿垂已经开始实践了。
半分钟蒙完所有选择题，一分钟写完大题，往售货机里一递——
机器吞进去，吐出来。红色的叉比勾多。得两分钟。
两分钟被全校分掉。他看了一眼剩余时间，多了零点零零几秒。
“全校共享……是这个意思？”
存活时间不是每个人增加两分钟、一小时，而是全校总共加这么多时间。
平均下来，一个人只能增加0.06秒、1.8秒生存时间。
“全校两千人……要是所有人都在写题就好了。”解卿垂说。
两千人都写一张卷子，两千张卷子，也就只能让个人平均分配下来的生存时间增加两分钟。
“肯定还有解题办法。”黎落央沉思。
走廊里的人多起来。学生们发现了游戏生存的要求，开始惶恐、惊颤。
他们不知道被淘汰的结果是什么。
写卷子的人排着队，手里攥着刚做完的试题，纸边被汗浸软了。
队伍移动得很慢，售货机吞一卷吐一卷，机器的声音从没停过。齿轮在转，像心脏在跳。两千人共用这一个心脏。
有人开始撕名牌了。
一张名牌，和一张全对字迹工整的卷子价值一样，都是1.8秒。
一个男生从队伍里挤出来，他看了一眼旁边人的胸口，名牌缝得很牢，线脚密，魔术贴的钩面刮着校服的纤维。
他伸手抓住名牌一角，用力一扯——“刺啦”。那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安静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被撕的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名牌不见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撕名牌的人拿着那张布片往售货机走，机器扫了一下，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小时，然后除以两千。
全校两千人，每个人多了一点八秒活头。
但是每少一个人，要分出去的时间就少了。
要是全校只剩一个人，那么一张全对的卷子个人生存时间可以直接加一小时。
现在，还需要活两小时不到。
走廊里的人开始动了。
不是跑，是走。走得很快，眼睛往别人胸口看。不是在看脸，是在看名牌。
名牌在左胸口，心脏的正上方。
尘渚忽然想到一件事。上一轮他写过一张英语试卷。交卷之前看了一眼时间，他没有交，而是把试卷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现在场面一片混乱，他跑上楼，往AI自习教室走。
他把试卷放在扫描台上。机器的红光扫过纸面，从左到右，像在读书。读得很快，两百多秒的卷子，不到三秒就吞完了。屏幕闪了一下，不是跳出分数，是跳出另一行字。“试卷已收录。个人贡献时间分配中。”
尘渚盯着那行字。
“个人贡献”四个字和其他字不一样，字号大了一号。不是全校共享，是个人的。个人贡献的时间分给全校，但分的方式不一样。不是平均，是按照答题的正确率、书写工整度、完成时间——不。不是这些。
屏幕上的字又跳了一行。“本次答题正确率：89%。书写工整度：良好。完成时间：未记录。”未记录。
他是在里世界写的题，里世界的时间是停着的。
这边的时间机器没有记录他的用时，没有用时就不存在时间成本。
只有收益，没有投入。
屏幕上一个数字正在跳。
从零开始，往上加。跳得很快，快到他看不清个位数。
他只看见位数在变，从个位到十位，从十位到百位。数字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上——三十分钟。
不是零点零几秒，不是两分钟。
三十分钟，全校两千人，每个人多了三十分钟。
可以明确的是，两次游戏的规则不一样了。
他差点还以为自己上一次一直在混，都是别人在帮他们增加存活时间呢。
一楼大厅所有人都在看那排售货机上面的屏幕。屏幕上的数字不再往下掉，而是在那个位置停了很久。
两千人，每人三十分钟就是六万分钟，一千个小时，四十多天。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混乱都停住了，撕名牌的人也停下来了。
被撕的人还蹲在地上，撕的人也蹲下去了。
他想把名牌还回去，但名牌已经被机器吞了，吞进去就吐不出来了。
机器不认退还。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03.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