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门[无限]》eggxample

56、 -6.化学式 方程式炸实

　　尘渚走上前站在实验台旁边，手指搭在台面上。光不刺眼，是从空气里那些漂浮的分子式里散出来的。
　　它们像浮游生物，在半空中慢慢转，转的时候拖出一道很淡的光尾。淡到看不见了，又从另一个方向亮起来。

　　”太诡异了，化学式怎么都在飘……”
　　黎落央在实验桌子上拿起一个锥形瓶，锥形瓶反着光，但凑近了看光不是从玻璃上反射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她眯了眯眼，仔细看。
　　无数个密密麻麻SiO₂的分子式挤在一起，以一定的密度构成这个玻璃锥形瓶。

　　“不是……”黎落央睁大了眼，“你们过来看！这东西都是由化学式构成的！”

　　“这个世界是化学式做的。”解卿垂放下手上的铁制仪器，显然在上面也看到了分子式。
　　“只有这间实验室是。”尘渚说。“只有这间实验室，物质被拆到了最细。”

　　他拿起一个烧杯。烧杯是透明的，但凑近看玻璃壁由无数个SiO₂分子式堆叠而成，每一个分子式的键角都不同。
　　键角的不同让光在穿过玻璃的时候发生折射，折射的角度刚好让远看的人以为它是透明的。

　　他放下烧杯，手指从玻璃壁上滑过，指尖摸到的不是光滑的表面，是那些凸起的“Si”和“O”，像摸盲文。

　　“为什么只有这里是？”黎落央问。
　　“因为……跟化学有关？”解卿垂说。他靠在实验台边沿，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分子式比空气中的大一圈，大是因为它们更重，重到快要掉下来。“这间实验室是最乱的地方。乱到物质都维持不住形状，被拆成了分子式。”

　　安静了几秒，广播响了。

　　不过是从那些分子式里传出来的。
　　分子式在振动，振动的时候发出声音。声音在空气中传播，遇到另一个分子式又被反射。反射之后的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一个很厚很闷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声音。

　　“各位同学请注意。实验室即将进行安全检测。请勿触碰任何实验器材。请勿将化学试剂带出实验室。请勿——”
　　广播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说话。
　　“KMnO₄加H₂SO₄，生成K₂SO₄加MnSO₄加H₂O加O₂。”

　　硫酸的系数应该是多少，广播没有念。它只是把分子式堆在一起。
　　空气中的锰原子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它们开始漂，从这一个分子式漂到那一个分子式，分子式就裂开。

　　“Cu加H₂SO₄，生成CuSO₄加SO₂加H₂O。”
　　广播念的是浓硫酸的方程式，但它没有念“浓”字。
　　没有“浓”字就是稀硫酸。稀硫酸和铜不反应。

　　空气中的铜原子等了一会儿，等不到该来的东西，开始变形。它们从固态变成气态，从气态变成等离子态。绿光照在实验室的墙上，墙上的CaCO₃裂了。

　　“C₂H₅OH加O₂，生成CO₂加H₂O。”
　　广播没有配平。于是空气中的乙醇分子开始自己烧自己，烧到一半氧不够了，烧不彻底，烧出一氧化碳。

　　广播还在念。“NH₄Cl加Ca(OH)₂，加热——”停了。“生成NH₃加CaCl₂。”

　　少了一个产物，H₂O。
　　没有水，反应物里的氢和氧无处可去。氢在实验室里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与空气中的氧结合。
　　结合的时候没有火花，只是生成水。水落在实验台上，落在那层白色的NaCl膜上，NaCl溶解了。溶解的NaCl渗透进实验台的木头里，木头里的纤维素遇到NaCl，氯离子催化纤维素水解。水解的产物是葡萄糖，葡萄糖脱水，脱水之后变成碳。
　　碳是黑色的。黑色在实验台上蔓延，像墨。

　　“广播在胡说。”黎落央说。

　　“广播在说错规则了。”尘渚看向四周，“错到一定程度——”

　　锥形瓶炸了。不是爆炸，是裂。瓶壁上裂开一道缝，缝里有液体渗出来。液体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像墨。墨沿着实验台流，流到台面边缘，滴在地上。地面被滴穿了一个小孔，孔里冒出白烟，呛的。
　　分子在解体，原子在逃逸，那些被广播念错的知识在空气中形成黑色的漩涡，漩涡中心是真空，真空吸食周围的一切。

　　“错到一定程度，实验室会崩。”解卿垂走过来，一把拉开尘渚。
　　尘渚被他拉得往后退了两步，刚站定的位置，天花板掉下来一块CaCO₃。

　　“怎么出去？”黎落央的声音比刚才紧。
　　门全都锁死，规则全部紊乱。她看着天花板，那些分子式已经开始脱落了，像熟透的果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炸。”尘渚说。

　　“什么？”

　　“我们已经触摸过实验器材，违反规则了。那么只好把所有规则一起毁掉。”尘渚道，“炸掉这间实验室，炸到物质还原。”
　　他看着实验台上的那些玻璃器皿。锥形瓶、烧杯、量筒、滴定管。它们的瓶壁上全是SiO₂，硅氧键的键能很高，高到需要用很大的力才能打断。

　　“用什么炸？”

　　尘渚没回答。他看着实验台，台面上有一块空白的区域。
　　他走过去，从试剂架上拿下一支粉笔。粉笔是CaCO₃。他把粉笔摁在那块空白上，写了一行字。

　　“2H₂ + O₂ → 2H₂O”
　　氢气燃烧。最简单的方程式。

　　字写完的瞬间，粉笔尖和纸面接触的地方亮了一下。温度在纸面上蔓延，从第一个字走到最后一个字。
　　最后一个字是O。O的笔画收笔的时候，空中窜出一道火苗。H和O在火苗周围结合，结合的时候放出热量，热量维持着火苗。
　　火苗烧了一秒，灭了。

　　实验室没有炸。但门锁弹了一下。

　　解卿垂走过去拧门把手。拧不动，但锁确实弹了。
　　原本门锁是死的，现在活了。
　　“有用。”解卿垂说。

　　“有用。”尘渚说。他看着那块空白区域，火苗烧过的地方，字迹还在，没有被烧掉。碳在纸面上留下了黑色的笔画，笔画是烧不掉的。烧不掉的笔画是规则。规则烧不掉的，但可以改。他在“2H₂ + O₂ → 2H₂O”的下面又写了一行。

　　“C₆H₁₂O₆ + 6O₂ → 6CO₂ + 6H₂O”

　　“C₆H₁₂O₆ + 6O₂ → 6CO₂ + 6H₂O”

　　尘渚写完最后一个O，等了片刻。

　　纸面上的字没有发光。没有温度。没有火苗。什么都没有。
　　“没用。”解卿垂说。

　　尘渚没有说话。他盯着那行方程式，配平了，数字是齐的，箭头是直的。
　　但空气里没有动静。空气中的葡萄糖分子没有被氧化，氧气没有在燃烧，二氧化碳还躲在水里面。

　　“缺东西。”黎落央说。她从实验台的另一侧走过来，看着那行字。“字写对了。但是字是写给人看的，分子不认识字。”
　　葡萄糖的分子在空气里漂，六边形，像蜂巢。氧气的分子也在漂，两个氧原子靠在一起，像连体婴儿。

　　“把分子抓过来？”解卿垂说。
　　他伸出手，朝空中抓了一下。手指并拢，握成拳。
　　松开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个氧分子，两个氧原子在他掌纹里滚动，像两颗很小的玻璃珠。他把氧分子放在纸面上。

　　尘渚也伸手，从空气里捏了一个葡萄糖分子。六边形，碳原子在角上，氢原子和氧原子在边上。六边形在指尖上转，转得很慢，像一个被拧松了的螺母。他把葡萄糖分子按在纸面上，六边形嵌进了纸的纤维里。

　　纸面上的字活了。

　　H和O开始动。不是分子在反应，是字在纸上自己活了过来。
　　纸面上的字开始烧，温度从箭头的尖端往两边蔓延，烧到“2H₂”，烧到“O₂”。烧到的地方，分子式的笔画在蠕动，像被烧红的铁丝。

　　“轰。”
　　纸面上的字在烧的时候放出了气体，气体在纸面和空气之间聚集，气压升高。
　　门又弹了一下。这次弹的幅度比刚才大。锁舌从门框里弹出来一半，卡在那里。

　　“再抓。”解卿垂说。
　　黎落央伸出手。她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没有抓。她在等。空气中的分子式从她指尖滑过，O₂，N₂，CO₂，H₂O。滑到她指尖的一个分子式是CO。一氧化碳。有毒。她把CO按在纸上。

　　纸面上多了一个反应物。葡萄糖加氧气加一氧化碳。
　　一氧化碳会燃烧，燃烧生成CO₂。CO₂是气体，气体在封闭空间里膨胀。

　　“不够。”尘渚说。他看着纸面上的方程式，C₆H₁₂O₆ + 6O₂ → 6CO₂ + 6H₂O。左边是六，右边也是六，数字是平的。平的意思是力是对等的。对等的力不会移动东西。不会移动就不会炸，不会炸就出不去。需要不平衡。需要一边更重。

　　“写点火。”解卿垂说。

　　尘渚在箭头上写了一个“点燃”。
　　两个字写完的瞬间，实验室的空气被抽了一下。气压骤降，耳朵里嗡的一声，像坐电梯下降太快。然后火着了。
　　不是从纸面烧的，是从空气里烧的。乙醇和氧的反应不需要纸面上的字，纸面上的字只是一个引子，字写了“点燃”，点燃就发生了。

　　火在空气中蔓延，从实验台烧到天花板，从天花板烧到墙壁。
　　墙壁是CaCO₃，被火烧了变成CaO和CO₂。CO₂是气体，气体在封闭空间里膨胀，膨胀到门被顶开了。
　　广播没有声音。广播被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