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门[无限]》eggxample

58、04.蒙题 半分钟写一

　　上一轮是撕名牌、换卷子，最后时间加在自己身上，才会有这么多团体战谋求共同利益。
　　而这一轮时间平均分配在所有人身上。少一个人，分给自己的就多，每一个人都是敌人。

　　于是从团体战转为了个人战。
　　生存时间总共五十分钟左右，他们还要获得剩下的一个多小时生存时间。

　　尘渚没有下楼，他往教学楼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欢呼声。一楼大厅的声浪顺着楼梯往上爬，涌到三楼被墙挡住了。只剩下很闷的回响，像有人在水底拍手。

　　“时间……时间真的增加了半小时！！”排在最前面的人大叫。他的声音尖得像是手指刮过黑板，声带没有完全合拢。
　　“……可是半小时分给两千人，只剩半秒！”
　　“不是……不是！是每个人！每个平均分配后，每个人都增加了半小时存活时间！！”

　　一楼大厅惊惶气氛瞬间瓦解。有人欢呼，有人无措。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时间增加了。但是售货机的屏幕上写的清清楚楚——
　　两千人同时多了半个小时。存活时间从不足二十分钟变成了接近五十分钟。

　　雀跃的气氛散开，人们开始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些撕名牌的人，冷冷的目光扫下去。
　　“我那是……少一个人，给更多的人存活时间！”
　　撕了他人名牌的人站在人群中间，手里还攥着那张从别人胸口扯下来的布片。
　　而被撕了名牌的人坐在地上发呆。

　　解卿垂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上楼，黎落央跟在后面，王檇跟在最后面。
　　楼梯上全是人，上去的和下去的挤在一起。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在四楼的拐角找到尘渚。尘渚靠着墙站着，手插在口袋里。口袋上面露出一角纸，叠了两折。

　　“你干的？”解卿垂很确定。
　　“不是干的，是交的。”尘渚说，“那张卷子是在里世界写的。”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尘渚把口袋里的纸角往里塞了一下，“我在里世界只写了那一张。卷子上的字被机器吞了，卷子还在我这。”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不是从楼下上来的，是从教室里出来的。
　　他们在翻抽屉、翻书包、翻地上散落的卷子。纸被揉成一团又被展开，折痕处的字迹是断的。

　　李安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走得不快，校服前面有一块湿的印子，颜色深，像刚被泼过水。他的名牌还在，没有被撕。
　　“李安，你之前写的卷子呢？”王檇问。
　　李安看了他一会儿：“我之前，没写过卷子啊。”
　　王檇皱了皱眉，尘渚也看了过去。

　　张翎跟在他身后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纸的边角都卷起来了，被手汗浸得发黄，像旧报纸。他翻到最下面一张，是一张空白卷子。

　　黎落央在里世界里没见到过人。里世界大概只有他们三个进去过，肯定没有第二张卷子。
　　“现在还有五十分钟时间充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多写点卷子吧。”尘渚道，“但是几个人写没用。要全校写。”
　　黎落央点头，在楼道里往下喊了一嗓子：“蒙题只要半分钟！全校人都蒙一张卷子就能赚两分钟！”
　　没人理她。她喊了第二遍：“卷子可以一直写！人不能一直撕！”

　　王檇接着喊：“只要全校都写，半分钟写一张卷子净赚两分钟，不亏！”
　　天井式教学楼喊一声所有人都能听见，却没人理会。
　　楼下还停留在白得三十分钟欢喜中的人们，早已将焦虑抛之脑后，五十分钟让学生们都浸入了假象的安逸中。
　　“写卷子快，撕人慢！还可能被反撕！”

　　尘渚从楼梯口往上看。走廊拐角的灯管灭了一根，阴影叠在墙上。
　　他喊了一声：“我去广播室。”

　　广播室在一楼。但一楼大厅全是人。
　　尘渚从楼梯的另一侧下去，广播室门口有个刷脸机。
　　他的脸一晃而入，谁知刷脸机“滴”地一声识别出他是“学生会会长尘渚”，随着一声机械的“谢谢”，门开了一道口子。

　　感觉一切就像是既定的……
　　虽然还有五十分钟，但是要让所有人写卷子，时间还是要掐着秒抢回来的。
　　来不及思考，尘渚推开了广播室的门。广播室里面灯亮着，麦克风架在桌上，红色的按钮在底座上。他按下去。麦克风“嗡”了一声，声波从头顶的喇叭里涌出去，整栋楼都在震。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弹到每一层楼：“里世界的卷子只有一张，已经用了，换了每人半小时。”
　　他停了一下。喇叭里传来他的呼吸声，被电流放大，沙沙的。

　　“半分钟能蒙完一张卷子，全校两千人，一人写一张每人就加两分钟存活时间。”
　　他松开按钮。喇叭里静了一秒，然后各种声音同时从走廊各个方向涌出来。
　　“现在还要再争取一小时不到的存活时间，每人写三十张卷子就可以了！”

　　尘渚从广播室出来的时候，一楼大厅的队伍已经排到走廊拐角了。
　　解卿垂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张卷子。
　　“够快。”他说。

　　选择题全选D直接过，大题标下题号直接蒙答案。
　　黎落央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卷子。几分钟她已经写完了七张，没有一张全对。每张都得两分钟。七张比一张换来的时间多，但她交卷的速度比解卿垂慢。

　　尘渚从售货机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卷子的角顶着大拇指的指腹。他没有翻面，直接在背面写。水笔不是里世界的那支，墨水干得慢，字母的边缘会洇。写完一道选择，时间跳了一秒。写完第二道，时间又跳一秒。
　　跳的不是他的时间，是所有人共享的。
　　但是没人知道，到底多少人在写。

　　离游戏结束还有五十分钟时，存活时间还剩十五分钟。排在最前面的人又喊了一声：“时间在往下掉！十五分钟了！”

　　“怎么回事！”

　　“时间不够了！”

　　“为什么时间会比刚才少这么多——不是共享存活时间吗？？”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在写。
　　没人知道，到底多少人在合作。

　　墙上的钟走到了一个整点。没有声音，只是秒针和分针叠在了一起，两根针并排站在12的位置。叠在一起的时候，光的影子只有一道。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闪的时候光从白色变成蓝色，蓝了一瞬又变回白。蓝色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脸都是同一个颜色。

　　时间不够了。
　　有人开始撕名牌。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同时开始。不是从背后偷袭，是从前面直接伸手。
　　时间不够了，每个人都是敌人。少一个人，分给自己的就多一分。

　　教学楼里的走廊变成了一场混战。所有人都在撕，所有人的手都伸向别人的胸口。
　　魔术贴被撕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刺啦”“刺啦”，像很多条拉链被同时拉开。有人被撕的时候没有叫，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名牌不见了的那个位置。有人被撕的时候叫了，声音很短，像被掐断了。

　　尘渚往墙根退了几步，背靠着墙。他面前有一个人在追另一个人，追的人手里拿着刚撕下来的名牌，还没有放到扫描口。跑的人胸口空了一块，还在跑，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撕了。解卿垂退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黎落央在另一边，王檇在她旁边。李安和张翎没有退，还站在走廊中间。

　　张翎手里还抱着那叠卷子，纸边在风中翻动。有人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卷子散了一地，被踩在脚下。踩过的纸上留下灰黑色的鞋印。

　　一个大个子从走廊尽头跑过来，短裤，运动鞋。他的目标不是别人，是尘渚。
　　他看上了尘渚胸口那张空白名牌。解卿垂伸手拦住大个子的路。大个子没有停，一只手拨开解卿垂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向尘渚的胸口。手指捏住名牌的边缘——解卿垂按住大个子的手腕。
　　五根手指箍着腕骨下面的关节，指腹压在桡骨和尺骨的缝隙里。大个子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动。两人就这样一个要挣脱，一个不让他挣脱。

　　存活时间只剩十二分钟。售货机的屏幕上那行数字在跳，不是往下跳，是往左跳。

　　解卿垂松了手。大个子没有扑过来，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手腕上那圈红印正在变紫。他看着尘渚的眼睛，发现尘渚没有在看他。
　　尘渚在看走廊尽头那扇门，他的手指搭在门把上，停了很久。然后他推开了。

　　零点几秒不够一个人呼吸一次。成年人的呼吸周期是五秒，吸两秒呼三秒。零点几秒只够气流从鼻孔进去还没到喉咙。不够，但也是时间。

　　张翎还蹲在地上捡卷子。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摸索，指甲刮着地砖的缝。他把那些被踩过的卷子一张一张捡起来，叠整齐，然后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走廊尽头的灯又闪了一下。所有人同时眨了一次眼。

　　剩十分钟。

　　尘渚没有动。他看着那些人从身边跑过，脚步声、撕扯声、尖叫声连成一片。他站在走廊尽头，挨着那扇铁门。
　　不知道这次的门后面是什么，他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