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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1.第一夜 天黑请闭眼 ...

  •   “这里是女寝?”王檇睁大眼。
      张翎:“我是男的!”
      “知道了。我去看看。”尘渚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外面是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光从四周渗进来照在地面上,是那种偏冷的青白色,照在瓷砖上像一层薄冰,白得发冷。
      他又看了看走廊两侧。每扇门上都有号码牌——505,503,501。单数递减,他们这一间寝室就是505。

      尘渚转身退回到寝室里,看向李安:“你不是学生吧?”
      “嗯……?”李安挑眉。
      “不管是不是学生,来到这里应该身份都被强制转化为学生了,需要遵守校规,必须穿校服。”尘渚看向李安床位边垂落下来的外套大衣,“是学生的人身上自带校服,所以不用穿这有问题的校服外套。但是你的话……”

      “是这样。”李安点点头,笑呵呵地道,“不过你看——”
      “呲啦”一声轻响,李安将名牌从外套上撕了下来。
      他的名牌没有缝上,是贴了魔术贴。

      李安随手将魔术贴名牌放到卫衣口袋里,才穿上校服外套:“先出去吧?你们高中生午休完之后不是要上课了吗?”
      “啥……公平性呢?为啥我的名牌就是缝上去的……”张翎嘟囔两声。
      “那你的呢?”王檇看向陈屿。

      陈屿将挂在床脚另一头的外套拿下来。
      他的校徽上也是一块白色的魔术贴。但是却没有名牌。

      “缝上名字的校服不要穿。有魔术贴的外套应该算是一种道具,先穿上。”尘渚若有所思。

      欢快清透的铃声穿刺过来,门外同学鞋底摩擦声重重地蹭在地上,尘渚条件反射地蹬掉拖鞋,套上鞋子。
      “快出门。清寝铃响了。”
      尘渚看了看挂在床边的冬季校服,最终还是没有带上。

      中午那个声音,还无法确定是不是隔壁507在敲墙。
      他们午休后走得太晚,找的时候隔壁人都已经走光了,只能晚上再问。

      惨白墙壁,破旧桌椅,空白人体。
      教室里一切都很正常,但但凡用余光去看就会发现同学老师的脸都是空白的。
      下午一节物理一节化学课,第二节下课后,班里的人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不是走,是渗。一个人接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过道,消失在门口。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汇,脚步声被走廊吞没,像水滴进沙里。
      尘渚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压得很低,云层像是被人用手指抹开的灰,边缘模糊,没有风。操场上没有人,旗杆上的旗子垂着,一动不动,像是画上去的。

      “他们去哪了?”王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压着嗓子的警觉。
      尘渚没回答。他走到门口,朝走廊看了一眼。两侧的教室灯已经灭了,门半掩着,露出里面一排排空桌椅。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声音不大,但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怎么都忽略不了。

      “看样子是有讲座。”尘渚说,“一般是去大礼堂。楼下有好几个厅,去找找。”

      几个人走在走廊上。
      脚步声被墙壁来回弹,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没有人说话。两侧的教室一间一间地往后退,灯灭着,桌椅摆得很整齐,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的板书——粉笔字在昏暗中显得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在发光。

      每层楼的格局都一样——走廊,日光灯,半掩的教室门,空无一人的过道。像是有人在复制粘贴,参数没调好,复制出来的东西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这层的窗户关着,上层的窗户开着半扇;这层的消防栓门是关的,上层的门开着,露出里面卷了边的水管。

      到了一楼,他们往朝大厅深处走去。
      大厅尽头是几扇门。木门,漆成深棕色,门把手上挂着铜牌,牌上刻着字:一号厅、二号厅、三号厅。门都关着,门缝下面透出光来。那种光是暖黄色的,很亮,像是里面开着很多盏灯。

      有声音从门后传来。
      不是刚才那种闷闷的念诵,是人的声音——说话声、笑声、椅子挪动的声响。正常的、活人的声音。
      尘渚伸手去推一号厅的门。
      门没动。
      锁着。
      他又去推二号厅。
      锁着。
      三号厅。
      也是锁着的。

      “怎么回事?”王檇皱眉,“不是说要来听讲座吗?门都不开。”
      尘渚没说话。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里面的声音还在。很热闹。他能听见有人在高声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很真实,真实到他能想象出门后坐满了人的画面。

      但他低头看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那光在动。
      不是光源在动,是有什么东西在光前面走过。一个,两个,三个。影子从门缝上划过去,很长的影子,被光拉得变形,像是人的身体被拧成了别的形状。
      “有人。”尘渚说。
      “那为什么不开着门?”

      他退后一步,看向门框上方:“走吧。”
      “去哪?”王檇问。
      “不是这里”
      “那是在哪里?”
      尘渚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定的事实。
      “我们来晚了。里面没有人。从来就没有——”
      铃声响了。
      是老式电铃的声音,铁壳子钉在墙上,震动的时候整个都在抖。

      但声音不对。不是上课铃该有的清脆,是闷的,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铃壳里面,让每一个音都发不全,听着像在呜咽。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拐了出来。
      高,瘦,灰衣。制服穿在身上很空,像是里面没有身体,只有衣架撑着的布料。工牌别在胸口,反着光,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站在廊道正中央,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让开。只是站着。

      “你们怎么还不回寝室?”
      声音不大,但走廊窄,墙壁把每一个字都弹了回来,叠在一起,像是很多人在同时问同一个问题。

      “回寝?现在为什么要回寝?”王檇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灰蒙蒙的天更暗了,云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低了,压在楼顶。看不出时间,但能感觉那种光线不是傍晚的光,是某种更沉的、更旧的、像被使用过很多次的光。

      灰衣男子没有解释。他只是侧过身,露出身后通往楼梯口的过道。
      “刚刚清校铃已经响了。快点上楼。这次先算提醒。”
      他顿了顿。
      “铃停后还没进宿舍楼,就要扣分了。”

      尘渚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在转——这样不对。还有两节课,三节晚自习,然后才是放学回寝的时间。清校铃不该在这个点响。
      但他没有说出来。

      “先跑回宿舍。”他说。
      几个人冲出教学楼,往宿舍楼跑去。
      脚步声在空阔的校园里炸开,很响,但很快就被铃声吞掉了。那铃声从一楼追上来,沿着墙壁往上爬,一节一节地追。尘渚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在心里数台阶。
      跑到五楼的时候,铃声停了。不是慢慢变弱,是被掐断的——上一秒还在响,下一秒什么都没有了。安静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人捂住了耳朵。

      尘渚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走廊。灯亮着,日光灯管发着白惨惨的光。他走到505门口,但没有立刻进去。
      “熄灯铃还有二十分钟。”他说,“我去隔壁问件事。”

      尘渚敲了507的门。

      门开了一道缝,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半张脸,一只眼睛,眼白多,瞳仁小,像是不太想被人看见。

      “同学,”尘渚说,“今天中午是你们在敲墙吗?”
      那张脸顿了一下。然后门缝开大了一些,整张脸露出来——普通的、少年人的脸,表情是那种被问了一个奇怪问题之后的茫然。
      “没有啊。”那人说,“我们又不想被扣分。”

      门关上了。
      他把手收回来,转身回了寝室。

      塑料凳上放着一张提醒单。
      上面写着:3号、6号床没有叠被子,地也没扫,扣1分

      其他四个高中生午休后都习惯性地把被子叠成豆腐块了,被扣分的3号床是尘渚斜对角上铺的李安。而6号自然是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下铺。

      “……我忘记提醒了。”尘渚有些懊悔地扶了扶太阳穴,“中午我状态太差,没搞清楚情况。这里的第一层规则和我们的寻常校规是一样的,铃响后要熄灯上床、离开要叠好被子枕头放被子上,还有不在寝室时垃圾桶要清空……第二层规则,需要我们自己探索。可能在世界开始异变后才会出现。”
      “我的错。不过也没办法……确实想不到也没人想去帮他叠被子……”李安看向无人的6号床,“你来教我叠被子?”

      尘渚想了想:“你的被子在上铺我不好示范。我直接用他的被子给你演示吧?还能顺便帮他叠被子。”

      “你……”李安不知道说什么。
      “我死不了。”尘渚无所谓地开了个玩笑。

      他也确实不怕死。
      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活的,老是被拉到「门」啊「塔」里的,之前要不是妈在身边他早就想要一了百了。而现在身体里压着他的孽瘴估计还会一直保他不死,他想死也不一定死得成。

      “哎你真是。我先去洗漱了。”看尘渚开始叠被子示范,王檇拍拍陈屿的肩,“抓紧时间,正常生活。现在这地方还算正常。”
      陈屿点点头:“……这种地方,我也来过。”
      “你也来过?我就说,怎么一下就摸清情况还能这么冷静……”王檇了然,点了点张翎,“那就你还不太清楚咯?”
      张翎:“我就当是在做梦吧。反正有你们带着。”

      先前没注意,牙杯牙刷也都是他们自己的那一副。
      几人身上干净就没有用淋浴间,洗漱完毕统共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屿上厕所时熄灯铃就响了。
      “时间流逝有问题。”尘渚看着电话机上的电子屏,“快上床。”

      几个人三两下爬上床,有外套的脱在外面。
      随着一声急冲冲的冲水声,陈屿走出来上床了,手从蚊帐里伸出来“啪”地按动开关。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咽气。
      黑暗从四周涌上来,把蚊帐的轮廓照成深蓝色,一具一具,悬在半空中

      “别说话了。”尘渚的声音从某一张床铺上传来,闷闷的,隔着一层蚊帐。

      没人问为什么。黑暗中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每个人都在把自己往蚊帐里裹。
      拉链被一只只手捏着,从床头拉到床尾,细密的齿牙咬合在一起,发出细微的、连续的脆响。六张床,十二道拉链,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什么仪式的前奏。

      尘渚把最后一段拉链拉到底,指尖在拉链头上停了一瞬。蚊帐把他罩在里面,蓝色的网格把外面的世界切成无数个小方块,什么都看不真切。他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被布料弹回来,闷在狭小的空间里。

      铃声渐弱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尘渚以为今晚就这样了。久到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天黑请闭眼。”

      声音是女声,很平,没有感情,像是在念一份写了很久的名单。
      尘渚闭上了眼睛。
      不是他想闭的,是那个声音让他闭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在服从。

      是广播响了。
      不是从头顶的喇叭里传来的,是从底下——从天井式寝室楼的底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黑暗中,他听见了第一个声音。
      是从隔了一层水泥的右边的墙那头传来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把嘴唇贴在墙面上说话,气息从墙的另一头渗过来,穿过砖缝,穿过灰泥,落在他的耳边。

      “狼人请睁眼。”
      停顿。
      “狼人请杀人。”

      然后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尘渚不知道狼人在哪张床上,不知道狼人杀了谁,不知道被杀的人会怎样。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在跳,一下一下,很用力,像是在砸门。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狼人请闭眼。”

      又是一阵窸窣。然后换了另一个方向的声音,更远,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

      “预言家请睁眼。”
      “预言家请查验身份。”
      停顿。
      “他的身份是——”

      尘渚听见了一个名词,但那个词像是被水泡过的纸,字迹晕开了,听不真切。
      他只知道那是一个身份,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预言家请闭眼。”

      然后是女巫。然后是守卫。
      每一个身份被叫到的时候,声音都会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像是整栋楼都在说话,每一条缝隙都是它的嘴。

      不过尘渚的身份不会被叫到。
      他是民。
      平民在夜里没有事做。平民只能闭着眼睛,听别人在黑暗中活动,听别人决定他的生死,听别人知道他还不知道的事情。平民只能等。

      在这片黑暗里,时间变得很黏。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拉成了细细的丝,缠在喉咙上。
      “天亮了。”
      广播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不小,带着一点回音。
      “请睁眼。”

      尘渚睁开眼睛。
      蚊帐还在。网格还在。黑暗还在。他盯着头顶那块深蓝色的布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他没有拉开蚊帐。其他人也没有。
      寝室里还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在等,现在是在猜。

      “昨晚是平安夜。”
      广播又说。
      尘渚愣了一下。
      平安夜。没有人死。
      “请投票。”
      投票?
      “用手指。”广播说,“指向你怀疑的人。不要说话。不要下床。不要拉开蚊帐。”
      尘渚盯着蚊帐外面。他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对面床上的那团黑影,斜对面床上的那团黑影,都是人形,但分不清谁是谁。

      他应该指谁?
      他不知道。没有任何信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没有人知道昨晚狼人杀了谁——或者没杀谁。女巫可能用了药,可能没用。狼人可能动了手,可能没动。
      他只能猜。
      尘渚慢慢抬起手,把手指抵在蚊帐上。白色的网格被指尖顶起来一个小凸起,像是一个小小的包。

      规则没有说过可以弃票,他不知道弃票的后果是什么。
      尘渚指向了下方的06号空床。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他能感觉到蚊帐在指尖下微微绷紧,网格被撑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冷空气从外面渗进来,凉飕飕的。

      广播数了五秒。不是“一、二、三、四、五”,是五个间隔相等的“滴”——每个“滴”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心脏上。
      “投票结束。”
      “被投出的是——六号床。”

      尘渚盯着那个空床看了很久。蚊帐里那团阴影好像在动——不是有人,是阴影自己在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他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天黑请闭眼。”
      尘渚躺下去。这一次,他没有把被子拉到下巴。他只是躺着,盯着头顶的蚊帐,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左边的墙里又传来声音。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杀人。”
      安静。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墙里,是从某个床位上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用手指在蚊帐上弹了一下。
      “哒。”
      只有一声。
      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一轮身份结束的时候,广播里那个女声又响起来了。
      “天亮了。”

      尘渚睁开眼睛。
      外面的天是真的亮了。

      蚊帐还是蓝色的,天花板还是灰色的,一切都没变。他拉开拉链,爬下床。其他人也下来了,动作都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

      王檇第一个开口:“谁死了?”

      没人回答。

      张翎数了一遍人头。六张床,下来五个人。那个空床的蚊帐拉链先前被尘渚拉上了,从蚊帐顶部垂下来,微微晃动。

      “他……昨晚也不在吧?”陈屿问。

      没人知道。

      “他是被杀的,”李安说,“狼人杀了他。”
      “你怎么知道?”张翎问。

      李安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张空床,看了很久。
      “毕竟我们都还活着。”他说,“或者,我们之间已经有人不算活着了。”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尘渚想起一件事。
      广播说“天黑请闭眼”的时候,其实空床上的人不能算是闭眼了。
      不是他不想闭,是他本来就不在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遵守规则。
      他依旧没有出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01.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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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手搓了一张封面。不是很会画,灵感来源《谷围南亭》 前段时间三次元受到很大打击,现在会慢慢开始复更,希望笔鼻们可以多多评论推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