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门[无限]》eggxample

41、00.归零 蓝色的蚊帐

　　蓝色的蚊帐绷在铁制框架上，构成一个深色的长方体，把视野罩在里面。
　　这是在寝室床铺上。
　　尘渚直起身，上半身被蚊帐压得不得不佝偻着。

　　还是在学校。
　　他从网格状蚊帐望出去，上铺的视野延展开来，下方的场景熟悉无比。空气里透着冷。
　　阳台推拉门开了一半，却没有光进来，整个寝室被缝上一种阴冷的质感。

　　一切都太真实了。
　　这几天转凉，这画面几乎令尘渚以为自己在午休。
　　他拿起枕边的眼镜，模糊的世界被眼镜加载重启，冷汗不知不觉间渗透而出——
　　其他床铺上都有隐约的人影。

　　这是在现世的「塔」里，还是说其实这里就是现实？
　　或者说「塔」在侵入现世？

　　尘渚将两根手指伸进镜片与鼻梁间的缝隙里，揉了揉干涩酸疼的眼睛，爬出床位。他将蚊帐拉链拉下，从床上跨出去站在高低床楼梯上。
　　按布局来看，对床那位应该是脚对着他的。

　　尘渚微微倾身，用手抓住对床的蚊帐边缘以保持平衡，将脸靠近蚊帐——
　　却没有在床的另一头看到脑袋。只有一小块诡异的凸起。

　　他下意识低头。看到了一张惊惧的脸。

　　“趣！“
　　这张脸动了。

　　“王檇？”尘渚出声。
　　这种贴脸时刻其实他都会被吓到，但是因为他太困而反应慢半拍，才表现得很冷静。

　　“不是……我去……吓死我了，你怎么跟个男鬼一样？”
　　王檇慢慢挪动起身，正好背对着他，于是拨开被子侧过身看他。

　　“你怎么倒着睡？不怕头发染上脚气？”尘渚也看向他。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醒来就这样！”王檇没招地捋了捋头发，“……我没脚气。”

　　许是他们动静有些大了，寝室另一头窸窣几声响，斜对角的上铺隐约可见有人坐了起来。
　　应该是被吵醒了。

　　“下去说。”尘渚松开指尖，网格蚊帐正好弹了回去。
　　走下木梯没有了两侧床位遮挡，冷气扑了满面。尘渚拨开侧挂在床尾的校服外套，顺手扯了下来，将脚伸进楼梯边上的拖鞋里。
　　他抖开冬季校服，名牌上写着尘渚。

　　他们学校常分班，因此是不用缝名牌的。
　　解卿垂之前又说过，在类似「门」的这种鬼地方里名字是很重要的存在。若是穿上校服，好像就被这个身份给束缚住了。

　　尘渚把校服挂了回去。
　　在学校肯定是要穿校服。不过他里面有着一件秋季外套了，这种东西还是不穿为好。

　　“什么鬼……”
　　嘎吱几声响，前面有人从上铺下来了。

　　尘渚看过去。
　　来人是个少年模样，一头张扬寸头，是挠着脑袋下来的：“怎么回寝了……？诶你谁啊？”
　　尘渚道：“我叫……尘渚。这里不正常。”
　　寸头挑眉：“什么不正常？
　　尘渚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你去拿一下你的冬季外套。”

　　寸头不理解，但还是扯下来看了：“诶……谁给我名儿缝上了？……18班？我不是这个班的啊！”

　　“你名牌上有班级？”尘渚凑过去看，校徽上方名牌上缝着“张翎”二字，上排缝的确实是高一18班，“你本来是几班的？”

　　张翎知道有古怪，信了他的话，大大方方把校服展示出来给他看：“高一15。”
　　高一的15班是个实验班。
　　尘渚抿了抿唇：“你先不要穿外套。这些东西有问题。”
　　“我知道了。我们又进那个「塔」里了是不是？”王檇整理好衣服也嘎吱几声下来了，打量了一下寝室，“整得还挺逼真。”

　　“高一？比我低一级，可以叫我俩学长。”王檇穿上拖鞋朝着张翎招了招手。
　　张翎微微睁大眼，沉默两秒还是挤出来一句“学长好”。

　　寝室是六人间，尘渚和王檇的两张床是上床下柜，另外两张是普通上下铺。
　　“寝室里人是齐的吗？”尘渚问。
　　王檇数了数：“你、我、他——”大拇指掰过去指向两个下铺，“还有下铺这两个，和。”
　　那三个还没下来。一个在张翎对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个发旋。另两个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喂，”张翎喊了一声，“起床了。”
　　上铺那个发旋动了动，探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几点了？”

　　“不知道。”张翎说。

　　那人愣了两秒，然后慢慢爬下来。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瘦高个，穿着灰色卫衣，下来的时候扶了好几下梯子。
　　“李安。”他直截了当地说。

　　“你来过？”尘渚看这人很自然地就开始自我介绍了。
　　李安点头，问道：“有手表吗？”
　　尘渚反应过来：“现在应该是在午休时间。”他凑到电话机前，显示屏上的时间是13:00，“还有十分钟午休结束。都先上床。”

　　“不是，到底咋回事？”张翎懵了，“你们怎么这么严肃？还有我们到底为啥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刚刚还在操场上呢……”
　　李安淡淡地笑了笑：“你就当是这世界变异了。小心宿管来查寝。”

　　·
　　尘渚又倒回深蓝的蚊帐中。
　　蚊帐绷在床位骨架上，像是一个笼住他的深蓝棺材。

　　尘渚平生最爱睡觉，因此爱屋及乌对床和被褥也充满好感。得知这不是他真正的床后虽然心有芥蒂，但终究还是被困意战胜。
　　断断续续的睡意漫上来，被褥被拉得很高掐得他呼吸不畅，却因此困意更浓。

　　“笃-”
　　先是很轻很短促的一声。

　　“笃-笃-笃——”
　　“笃——笃——笃——”

　　尘渚嗜睡，但总是浅眠睡不深。第二声他便被吵醒，只是懒得动弹。
　　声音是墙里发出来的。
　　他没有动。

　　“笃-笃——笃——”
　　然后是略微重一些的肢体碰撞声。
　　“咚——”

　　尘渚的意识涣散，迷蒙在半睡半醒之间，厚重被褥压在他的胸口上闷得他思维停滞。
　　那断断续续的敲打声音蒙在墙的那一头，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故意。

　　“笃-——”
　　午休结束铃恰巧响了，将诡异的声响给掐断。
　　声势浩大的喇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每个音都很清楚，响了大概一分钟才停。

　　寝室里没有人动。
　　又过了几秒，尘渚听见对床王檇小声说：“……完了？”
　　“完了。”尘渚声音有点哑。
　　他拉开蚊帐拉链，从床上下来。其他人也跟着下来了，动作都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张翎的脸色不太好。他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窗外，嘴唇动了几下，但没说话。

　　有一个下铺的人出来了。矮个子，圆脸，不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自我介绍说叫陈屿，高一，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五个人站在寝室中间，面面相觑。
　　“所以，”张翎打破了沉默，“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大概是某种……副本。无限流小说游戏看过没有？”尘渚说。他不想解释太多，说了也不一定有人信，“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线索。”

　　“前面那是什么声音？”陈屿忽然开口。
　　“不太对劲，肯定不只是是隔壁在敲墙。”尘渚转向王檇，“……黎海和黎落央肯定也来了。黎落央应该在对面女寝，黎海好像不在我们寝室。

　　阳台推拉门开着半扇，能看见外面的一小片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擦干净了。
　　寝室里亮了一些——不是光线变亮了，是那种压在空气里的东西散了。

　　“那人呢？”王檇抬了抬下巴，指向下铺最后一个床位。
　　尘渚看过去。
　　被子掀开了。床单上有一个人形的压痕，从头到脚，清清楚楚。但没有人。

　　“他什么时候走的？”张翎问。
　　没人回答。

　　尘渚走到那张床前，抬头看。蚊帐拉链是开着的，垂下来，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从这里出去。
　　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单。
　　温的。

　　“……他刚走。”
　　尘渚还是很困，摸了人家床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细思极恐。
　　“去哪了？”王檇下意识问。
　　“消失了。”
　　“……我去……你别搞。”王檇汗毛倒竖。

　　“午休铃响后不能下床。”
　　尘渚想起前面他们几人下来的时候，铃还没响。他们是“提前”下来了。
　　而下铺那个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均匀、怎么喊都不醒的人没下来。
　　他“遵守”了规则。
　　然后他不见了。

　　是触发什么条件进入支线世界了吗？
　　那刚刚陈屿也没有下床，他怎么没被带走？

　　“我不想在这了……出去看看？”王檇说。
　　尘渚摇头：“先看看这个房间里还有什么。”

　　寝室里没什么家具。第一个查的，自然就是柜子。
　　尘渚拉开柜子，抹了抹指尖的灰，就因眼前熟悉的物品而愣了愣。
　　“柜子里都是我的东西！……但是旁边柜子里确实不是我室友的东西，寝室布局也和我们那里根本不一样。”张翎皱眉，现在是完全相信这个世界变异了。
　　他们的储物柜和现实中一模一样，里面的物品以及摆放布局丝毫不差。

　　几个人又翻了一遍。柜子、抽屉、床底、枕头下面，柜子里都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是陈屿发现的。他蹲在电话机旁边，手指伸进塑料椅子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够了一会儿，说：“有东西。”
　　“什么？”王檇凑过去。
　　“卡住了。”

　　陈屿的手指在里面掏了几下，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张卡片——是准考证。但不是他的，也不是这个寝室任何一个人的。
　　准考证照片上的女生扎着低马尾，笑得浅淡。

　　“女生？”张翎凑过来看，“怎么会在男寝？”
　　王檇接过卡片翻了翻，准考证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如果发现，请不要拿出来

　　笔画很重，应该是想用笔尖强行刻出来的，笔墨已经模糊了。
　　“不要拿出来？”王檇念了一遍，“可是我们已经拿出来了。”

　　话音落下，寝室安静了几秒。
　　尘渚把准考证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除了那行字，还有很浅的数字，像是写的时候用力太轻，纸面上只留下几道压痕：
　　505 01
　　505 02

　　“这是什么？”张翎问。
　　“这里的光太暗了。”尘渚熟练地开灯，节能灯触电一般闪烁几下后正常发光。
　　他斜过准考证对着光看，那些字一个一个浮现出来。

　　每一行都以“505”开头，后面跟着数字。
　　505 01 阮阮
　　505 02 阮阮
　　505 03 阮阮
　　505 04 阮阮
　　505 05 阮阮
　　505 06 阮阮
　　一直写到505 12
　　十二行，同一个名字。

　　莫名瘆人的字迹渗进心口。
　　“砰”的一声，陈屿从不小心撞开了塑料凳，塑料凳靠墙的侧面显露出来。

　　椅凳边缘黑色的油墨印着：
　　女寝505 01
　　女寝505 02
　　女寝505 03
　　女寝505 04
　　女寝505 05
　　女寝505 06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凳子边缘印着异性寝室号我们现在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