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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9.阮阮 “咚咚”, ...

  •   “咚咚”,“咚咚”。
      身体里,好像有好多心脏在跳。

      视野被眼罩掠夺去,一片黑沉压在眼前。
      总是感觉被什么东西压住而喘不过气,一次剧烈的深呼吸后便会被被一种难以名状的钝痛感缠绕,仿佛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关节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愈发清晰,像无尽的潮水将他淹没。
      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年,曾经怎么治疗都没用,尘渚如今才想明白大概是孽瘴的原因。

      脑内有东西一片一片压下来,黑压压地将他紊乱的思绪紊乱扯成线,只剩下肺脏部分一片痛。
      焦躁到惊惶的情绪惴惴不安地挂在心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腕脉搏和心脏在不停地跳,砸着他的筋脉血管。

      “咚——”
      一声笨重的砸地声如耳鸣般贯穿耳骨,将他从无尽焦躁中扯了出来。

      尘渚条件反射地弹起身,将眼前被蹭得松垮的眼罩扯下来,挂在脖颈间。

      声音是从客厅来的。

      客厅里会有什么东西?

      心里是慌的,脸上是面无表情的,起身胡乱在桌子上摸索着,却找不到眼镜。
      房间的灯坏了,只能用外面的开关开。而外面——

      “咚。”

      尘渚眯着眼,看到放门外一团黑影正一步一步踱过来,停在尘渚房间的门框边。
      模糊的模样只剩边缘起伏的轮廓,像是被裱在里面的一幅黑白素描。

      是神像。

      “……要干什么?”
      发现神像心性如稚童一般后,尘渚说话口吻越发像一个家长。

      “好吵。”神像说,门框被带着嗡嗡回响。

      “什么?”

      “你的心,一直在跳。”
      神像在黑暗中只有模糊的一圈影子,一点点踱步而来,“我来帮你,好不好……”

      尘渚总觉得在哪听过这句话。

      他皱眉:“你想怎么治?”

      黑影笼下来,尘渚看不清楚。他隐约看出那团模糊的轮廓在变化,似乎伸向了自己。

      他感到后颈一紧,那是脖颈间的眼罩被神像拉了过去。

      尘渚捂住了后颈:“松手……”

      “……对不起。”

      神像听话地一松手,眼罩又“啪”的一声弹到尘渚喉咙上。

      “……”

      “嘶。”尘渚用手捏住自己的脖子,又顺着抽离的黑影轮廓捉住肇事者的手。
      嵌在门框里的黑影也是老实得不发出声响了。

      尘渚顺手将挂在脖子边上的眼罩扯下来,想了想,也许是脑子有点昏了,把神像另一只手也捉来,用眼罩绕了三圈绑起来了。

      神像低头看了看,又抬头。

      “你回去睡觉吧。”
      尘渚看了祂一会儿,又回到床上。

      那神像却听不懂似的,亦步亦趋模仿他的步伐,停在他的床头。
      床头柜早搬走了,神像就这样恰好挤在那个小角落里。

      “治病。”
      神像解释道。
      祂虽然做不出表情,但默默待在阴影处的角落里,莫名看起来有些可怜。
      土色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什么都像蒙了层沙。

      神像身上除了尘渚以为的泥土气息,还混杂着木香。
      困倦席卷而来,尘渚也赶不走祂。他莫名其妙地在这样的相对无言里,终于睡了难得的好觉。

      他做了个梦。

      他看见他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寂寞地拉长影子,红土的气息在空气里散逸。光从窗棂间漏下来,雕镂了一地光亮,将尘埃都照成一场小小的落雪。
      尘渚一时间不适应这样的亮度,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正跪坐在大殿中央的神像脚下。

      仰视上去,神像面容肃穆庄严,神像前袅袅升烟。

      是什么?
      .
      “……我去,杨老板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

      “还能怎么着?公开课呗。”

      杨瑾晨平时都是随意扎个低马尾。鬓边碎发多,从前面看像短发,又戴着厚厚眼镜看不清眼睛,眯眼时就显出一种年级主任的威严,便于震慑同学。

      而这次黑板前的杨瑾晨戴了隐形眼镜,白色翻领衬衫上系了蓝色丝带,搭了一条亮蓝色铅笔裙,一头长发被缎带绑成雷厉风行的高马尾。

      “什么出道不出道的?都奔四了的人了。”杨瑾晨在前面检查公开课用的磁力贴,身后的女生上来闹作一团。
      “杨老板要是坐台下当同学,那些老师肯定都发现不了!”
      杨瑾晨听乐了,轻轻敲了那个女生的脑门一下:“哎唷,你这就夸张了啊,我们老年人的皮肤能和你们小姑娘比哒?”

      “怎么不行!”那女生嘿嘿笑起来,“就是……杨老板,今天都上公开课了,作业能不能……”

      “嘿!我还不知道你?就知道你要说这句。寒心,真是寒心,都在用花言巧语骗我……”
      杨瑾晨微微摇头,等那女生要出口狡辩,她继续去检查课件,“我本来就准备今天减作业的,备课累死了,我才懒得改作业。”

      她抬眼,压低了声音:“别说出去啊。等会公开课都不能好好上了。”
      女生忙点头,跟她比了个“懂了”的手势退出战场。

      杨瑾晨无意间往班级前门一瞟,意料之中的,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早就发现,最近有个初中部女生老是跑来她班级,还总是偷偷瞄她。
      待杨瑾晨走过去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女生第一句却是颤抖的一声“妈”。
      杨瑾晨傻了。
      她至今未婚,怎么有人开口就是妈呢。

      不过她也知道,有些学生紧张的时候就容易把老师叫成妈。
      于是杨瑾晨看了看女孩校服上的名牌,笑着拍拍女孩儿的肩:“阮阮是吧?有什么事吗?”

      阮阮愣怔着,却撇过头:“……老师,我是学生会的……我来找学生会主席。”
      她胡乱诹的一句,于是凑成了纸笔下的因果。

      “学生会?”杨瑾晨想了想,“哦,我另一个班的学生是学生会主席。我去帮你叫他?”
      看着杨瑾晨转身要走,阮阮跟了上去:“老师,我和你一起去吧。”

      “哎,也不知道他在哪。”杨瑾晨叹了一句,“身体差成那样,都不知道来了没来……”

      “来了。”

      杨瑾晨一下子抬头,看到拐角那头走来的尘渚。

      “杨老师好。”尘渚朝她点头。

      “哦,来了?”杨瑾晨点头,“正找你呢。这女孩子叫阮阮,她说要来找你。我先去准备公开课了啊。”

      她转身便走回班级,留下阮阮和尘渚四目相对。

      “……”
      这个学校经常分班,同学都很少缝名牌,但是她校服上缝着清清楚楚的“阮阮”二字。
      尘渚看着阮阮,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开口问:“你好。学生会里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脸上满是尴尬和不知所措,看了尘渚一会儿忙道:“不好意思打扰学长了,我是去找学生会成员的……”
      说罢,她落荒而逃。

      尘渚正不解,旁边不知从哪凑上来一个解卿垂。
      解卿垂看了看尘渚,又看了看女孩的背影:“那谁啊?”

      “阮阮。”尘渚看着那个背影。

      解卿垂看去一眼,收回视线:“软软……?叫这么亲切?”

      尘渚无语:“她姓阮名阮。”

      “……”
      良久,解卿垂才挤出来一个“嗯”字。
      尘渚挑眉,不明白他为什么停顿那么久。

      “你看着脸色不错?”解卿垂偏过头看他。

      “最近失眠少了。”尘渚点头。并且身体稳定下来也没有随地大小变了,不过还是很困。

      解卿垂拉起他的手腕,顺手把了个脉,而后指尖在他腕上游离:“有人帮你治病了。”

      “治病?”

      解卿垂抬起脸看他:“我还以为轮到我来帮你了。”

      治病……
      尘渚脑海先是闪过楼内解卿垂的屈辱疗法,继而想起神像所说的“治病”。
      孽瘴情况的好转,肯定与神像——或者祂所说的红土有关。

      “王檇来了吗?”尘渚朝着隔壁班张望。前几天王檇全都请假了,今天公开课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既现世的第一道门以后,他在现实中没待几分钟又被拉入楼里,根本没机会和他们交流。

      “来了的。我看到他了。”解卿垂低声,“听说,他前几天是失踪了。”

      上课铃突兀地响起,解卿垂转身离开。
      .
      午后的暖阳在若即若离的窗帘后晃着,偶尔的一次风过撩起,那热烈的色泽便在尘渚眼底炸开。
      从睫中散出的影影绰绰通通凝成万千的风与影,透着静谧的风。

      第一节课后的课间,尘渚在半睡半醒中沉沦。
      他课间没有找到王檇,也来不及去低年级找找有没有黎落央,迫于困倦只得先补觉。

      空无一人的教室内人声逐渐密集,从远到近,像儿时电视机的杂音,温和又空寂。
      萎靡状态从身上蜕去,周围的声音被戳破隔膜,愈发强烈起来。一次睡饱令他的精神有些惬意,于是在无意识中惺忪睁眼——
      尘渚猛然惊醒,从课桌上弹起身子,木质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却见身边空无一人。

      教室里空荡荡的,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缓慢漂浮,黑板角落还留着公式。但那些忽远忽近像隔了好几层毛玻璃传来的嬉闹声,正从窗户方向飘进来。
      当无意间颤抖的手指触碰到窗帘时,劣质布料粗糙的触感沿着指尖神经直窜向太阳穴。尘渚猛地拉开米色窗帘,窗外本该是操场的位置,此刻却是一张分辨率极低的贴图。
      像素化的梧桐树像被水泡过的油画,天空的蓝色浮着不自然的渐变断层。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边缘处已经露出后面不见底的黑色虚空。

      恍惚中,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稍稍回神。
      但当教室门被推开时,映入眼帘的不是走廊,而是另一间格局完全相同的教室。课桌摆放角度都分毫不差,唯独黑板上的公式变成了化学方程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后排储物柜的门微微晃动着,像是刚被人碰过。

      "我们进入「塔」了。"解卿垂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为了区分,现世中的「门」往往被称作「塔」。”解卿垂走上前,“我这副孽瘴躯体是进入不了真正的「门」内的。”

      尘渚点头,在前面那间教室里没发现人,于是退回来把那扇班级门锁上。

      疆十在他进食后说过,被门隔离开的空间会形成「门」。
      也许不隔离外界、把门窗都关紧,一些未知的事物便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上次他走在大街上于是被兔子人满大街追杀,便是最好的例子。

      “检查一下,把门窗都关上。”尘渚对解卿垂说。
      他转身开了教室后门,那一头传出王檇的声音:“不是……啥情况?我不就串个门吗……”

      后门连接的是另一个教室的前门,看来几个教室都被连在一起,拼成了异形公寓。
      “我们又进入「塔」中了。”尘渚快速解释,“你那边有其他教室吗?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前门有教室。”王檇开了教室门往那头走去:“……没人。”

      “把门关了。不然会有不好的东西进来。”尘渚点头,走进王檇的教室,往后门看:“谁在里面?”
      “黎落央在睡觉。”解卿垂竟从教室那一头走来,顺带关上了窗户。
      看来,几个空间是相通的。

      尘渚来来回回走着,发现各教室的前后门连接的都是不同教室:“关门,关门……”
      这样有些好笑的重复话语,配上尘渚来回走圈探查这个怪异空间,反倒有一种紧张感。

      他们关闭完多余冗杂的门窗,都聚集在黎落央所在的教室。
      前门也被关紧后,教室前的广播沙沙作响了一会儿,放出熟悉的上课铃声。

      铃声逐渐散去,人流涌进教室,不过是从紧闭的窗户里来的。
      无数学生保持相同的动作打碎窗玻璃,诡异至优雅地跃进来快速回到自己座位。

      午后的暖阳亮得晃眼,天井教学楼的光线层层叠叠地曲折而下,无数植物争抢着朝光源蔓延。
      无数冲刷而来的学生带来视野的一片黑暗,他没来由地往地上倒去。

      尘渚睁眼时,看到的是略微熟悉的蚊帐——
      他这是躺在寝室床铺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39.阮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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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手搓了一张封面。不是很会画,灵感来源《谷围南亭》 前段时间三次元受到很大打击,现在会慢慢开始复更,希望笔鼻们可以多多评论推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