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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

  •   她的双臂将我整个人轻轻圈住,她弯着腰抱着轮椅上的我,女人的怀抱柔软温热,瘦得硌人,却格外安稳。

      这一瞬间,我头脑空空。

      整个人居然毫无防备地埋在她肩头,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连日里所有疼、所有委屈、所有无人在意的难堪,全在这一点温柔里溃不成军。

      也许拥抱的时间太久。

      我的脸颊被迫贴在她柔软的衣料上,细腻又带着一点微凉的丝滑触感。她的体温一点点透过布料渗到我的脸上、颈间、肩头,温温热热地漫开。身子紧紧贴着,布料摩擦着皮肤,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耳边还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声。

      她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下撞在我胸口,沉而稳,震得我心口发颤,连呼吸都缠在一处。

      ……我努力平复心情。

      冷静下来后,下意识微微抬头,视线不经意落在女人后颈,心猛地一沉。那里空空的,腺体处,分明是一道狰狞得像被刀生生挖过的坑洞,疤痕凹凸粗糙,覆在本该柔软的腺体位置,看得人头皮发紧。

      那道伤周围,还缠着一股浓烈、粗暴、极具侵略性的陌生Alpha信息素,又冷又硬,蛮横地压在她原本温和的鸢尾花香里,像一道甩不掉的烙印,又像一层暴力的禁锢,遭遇这么严重的伤害,她本人却像我曾在艺术展厅看到的圣母像一样,平和而温柔,慈悲而善良。她还在轻轻拍着我的背:“别怕……”

      我抬眼的瞬间,余光猛地撞进一道近乎狰狞的目光里。

      江凛脸上温和的面具被撕裂,整个人阴沉得近乎可怖,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狠狠咬着,腮边肌肉微微发颤,像是在拼命压制即将崩裂的怒火,近乎疯狂,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几道征战留下的旧疤绷得格外清晰,浑身都压着无处宣泄的烦躁。

      “够了。”她皱眉,冷冷看着我。

      女人恍若未闻,依旧牢牢抱着我,指尖一遍遍轻触我颈间伤处,满眼都是破碎的心疼,嘴里反反复复念着治疗、医疗箱、医生。江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上前一步,不再顾忌任何,伸手直接扣住女人纤细的胳膊,力道克制却不容反抗。

      “我答应。”

      三个字砸下来,空气骤然一静,我猛地一僵,抬头看向江凛。她眉头紧蹙,语气冷硬,却字字清晰:“我让人安排医疗舱,立刻给她治疗。”

      女人动作一顿,茫然地偏过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雾蒙蒙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虚弱又欢喜:“好……”

      “嗯,这里不用你操心。”江凛喉间发紧,语气依旧不耐,却少了几分戾气,“现在,跟我回房。”

      不等她再说话,江凛已经微微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直接将人打横公主抱了起来,她怀里的人腰背薄得像一片纸,整个人被迫蜷缩在Alpha怀里,赤裸的双脚摇晃,下意识搂住她脖颈,原本慌乱焦灼的神情慢慢软下来,只剩麻木。她靠在江凛肩头,不再闹,不再喊,只是还不忘回头看我,轻声叮嘱:“一定要好好治……伤这么严重。”

      江凛没应声,只垂眸看了怀中人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她抱着人转身,步伐稳而沉,白色真丝家居服随动作轻晃,周身压迫感依旧慑人,走过我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头淡淡扫了我一眼,声音冷平,听不出情绪:“医疗团队十分钟到。”

      我还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以后还能见到她吗?我坐在轮椅上,怔怔望着她抱着那道孱弱温柔的身影走远。女人安安静静窝在她怀里,鸢尾花香渐渐淡去,走廊里只剩下平稳的脚步声,与怀中人极轻极轻的呼吸。

      我心里有些发酸,不知怎么,有点不舒服。

      佣人立刻上前,垂首恭敬:“林小姐,我们先送您回房间准备治疗。”我没说话,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女人怀抱的温度,眼眶依旧发烫。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疯魔般执着心疼。

      更惊讶的是,江凛这样的人,也有软肋,居然会松口妥协。

      佣人小心翼翼将我平稳挪进医疗舱,微凉的修复液轻柔包裹住我的身体,细密的修复光波立刻顺着肌肤渗入肌理,颈间、脊椎、关节处的钝痛几乎在瞬间被一股温和的暖意取代。透明医疗舱缓缓闭合,微凉的莹蓝色修复液迅速漫过全身,将我彻底浸没。无数道淡银色全息扫描线在液体里高速流转,精准锁定我颈骨、腰椎与各处关节的错位损伤,几支纤细冰冷的智能机械臂无声探出,仿真手掌裹着柔性凝胶,却力道精准、分毫不让。最先对上的是歪斜错位的颈椎。机械臂稳稳扣住我的后颈与下颌,没有缓冲、没有麻药,力道沉稳却强硬地一点点掰正歪掉的骨头。颈椎骨被强行归位的刹那,尖锐刺骨的剧痛直冲颅顶,像筋骨被生生撕裂重接,痛得我剧烈一颤,牙关死死咬紧,腮边肌肉绷得发硬。

      好痛啊,江砚。

      早晚有一日,我要让你比我痛苦一百倍。

      我是有错,但没有错到被这么折磨的份上吧。

      好痛……腰腹深处那股沉在骨缝里的钝痛紧跟着炸开,扭曲的腰椎被机械臂缓缓托举矫正,关节被强行拉扯复位,每一寸牵动都痛得钻心,如同在清醒状态下挨一场开骨手术。我整个人不受控地绷紧蜷缩,指节死死攥紧,眼泪不受控地从眼角涌出来,混在修复液里散开,整张脸因为剧痛扭曲得面目狰狞,喉咙里堵着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连呼吸都带着颤。

      “呃——”

      泪眼朦胧中,视线模糊发花,我透过泛着水光的透明舱门,隐约看见外面站着两道身影。

      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佣垂着头,安分地立在一旁,她身边那位年纪稍长、头发利落盘成丸子头的女佣,正不动声色地与她飞快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嘴巴张张合合,不知在说什么。

      没有多余动作,只一瞬极轻的眼神交汇,快得像不曾发生过,却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一丝莫名的不安悄悄爬上心头,可剧痛缠身,我连多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混沌与痛楚将我再度吞没。剧痛与修复液的暖意疯狂交织,骨头一寸寸归位、筋络一点点舒展,错位的关节咔嗒一声稳稳卡回原位。等所有机械臂无声收回时,颈与腰早已端正平稳,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飞速褪去,只剩浑身轻畅。

      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伤痛便消散得干干净净,僵硬发沉的四肢重新变得轻盈灵活,连之前动弹时牵扯的酸胀感都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两道轻柔的滴滴声清晰响起,空灵标准的AI女声平缓响起:“修复已完成,请主人稍等片刻。”

      我轻轻转动脖颈、舒展脊背,再无半分滞涩与痛感,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顺畅,在女佣的操作下,舱体缓缓打开。

      “谢谢。”

      我撑着边缘坐起身,下地站定的那一刻,腿脚稳当有力,再也不需要依赖轮椅,整个人都恢复了大半精气神,连日来的疲惫与痛楚尽数褪去,只剩一身轻畅。

      “林小姐,现在可以去沐浴,我为您准备了新的礼服。”

      一旁的医疗人员已经离开,麻花辫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我摇头,自己稳稳站着,指尖不自觉抚上后颈,那里光滑平整,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

      心底五味杂陈,明明是盼了许久的痊愈,此刻却没有半分雀跃,只想起走廊里那个抱着我心疼落泪的孱弱女人,想起江凛冷硬妥协下藏着的软肋,想起自己依旧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自由依旧遥不可及。

      ……

      窗外的晚香玉香气又飘了进来,清润温柔,可我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方向,心头依旧沉甸甸的,方才被治愈的是身体,那些憋在心底的委屈与孤寂,却半点都未曾消散,我站在原地活动了几下。原本伤痕累累的肌肤,此刻光滑温热,浑身轻快得像是飘在云端,这两天被病痛裹挟的压抑终于散了大半。

      “林小姐。”

      一旁的佣人见我神色舒缓,连忙上前半步,垂着头语气恭敬又温和,声音轻缓得不敢惊扰我:“医疗修复已经全部完成,您身体彻底无碍了。如今府里为庆贺女皇正式册立新王储所办的宴会还未结束,这场宴会长达三日,此刻各处厅堂、庭院都还热闹着,景致也布置得极尽雅致。家主特意吩咐过,准许您随意在府邸内走动放松,不必拘在房间里,想去哪里散心都可以,无需拘束。”

      我微微一怔,倒是没料到江凛会有这样的安排,明明她自始至终都冷漠,却在现在松口。

      我没在走廊多停留,只远远看了一眼宴会厅,便找了个借口转身折回卧室。身体彻底痊愈后,连走路都轻快许多,再也不用被人搀扶、不用困在轮椅上,这种能自己掌控一举一动的感觉,踏实得让我格外珍惜。

      一进卧室,我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外面的乐声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我自己洗漱就好,你们不用守着我,我不想麻烦你们。”我回头对候在门外的佣人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佣人愣了一下,显然还习惯了从前事事代劳,下意识想上前:“林小姐,您刚刚治疗结束,还是我帮您——”

      “不用了。”我轻轻摇头,指尖已经搭在浴袍系带之上,“我伤已经全好了,这些事我自己可以。”

      “好的,有任何需要,请叫我。”

      “林小姐,一会我把礼服带过来。”她们对视一眼,终究没再坚持,躬身轻轻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浴室里暖光柔和,水汽氤氲。我放了温水,安安静静地洗漱、清洁,每一个动作都自己完成,不用被人摆布、不用承受那种身不由己的难堪。水流滑过肌肤,脖颈、脊背、四肢都轻松自在,半点痛感都没有,这种久违的、完整的掌控感,让我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

      等收拾干净出来,佣人已经将一套礼服整齐搭在床边。

      是一身做工极精致的礼裙,面料垂顺莹润,缀着细碎暗纹,灯光下泛着低调的珠光,款式端庄又华贵,一看便是为这场庆储盛宴特意准备的高定款。

      “我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吗?”前几天被迫穿那一身,我就够反感的了。我皱了皱眉,伸手把裙子拨到一边,从自己简单的衣物里翻出一件素净宽松的常服,只想穿得舒服低调,不惹眼、不麻烦。

      可刚拿起来,一个麻花辫女孩举起配饰,她轻声提醒:“林小姐,家主吩咐过,你作为江小姐的女伴,出席宴会相关场合,需着正式礼服……不能穿日常便服。”

      我动作一顿,有些不耐:“我只是在府邸里走走,不去宴会厅,穿简单点不行吗?”

      “实在抱歉,林小姐,这是府里定下的规矩,又是家主亲自操办、庆贺女皇册立王储的盛大宴会,来往宾客全是浮空城最尊贵的权贵,半点都怠慢不得。”佣人垂首立在一旁,语气始终恭顺谦卑,却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分毫不让,“若是被家主撞见您穿着常服出入,我们这些下人实在没法交代,还请您多多体谅。您身上这套礼裙,是我们按照您的身形尺寸特意挑选定制的,面料柔软垂顺,剪裁也宽松合身,穿着不会紧绷拘束,您试试看,一定舒服的。”

      我攥着手里简单的衣衫,沉默片刻。

      到底是寄人篱下,连穿什么都身不由己。

      最终还是默默放下常服,拿起那身繁复却精致的礼服,一点点自己穿上。腰身贴合,肩线利落,面料轻软并不勒人,只是这是不属于我的精致与拘束,像被强行套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里。

      我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陌生又规整的自己,心底轻轻一涩。和这种霸道的权贵扯在一起,没有自由,没有尊严,连穿衣服这件小事,都不能由我自己做主。

      “呼——”

      抬眼看向窗外,府邸里的灯火早已尽数亮起,暖黄与鎏金的光交织在一起,映着满园繁花与精致的建筑,远处隐约传来宴会轻柔的乐声与细碎的交谈声,雅致又热闹,和白日里的静谧截然不同。这场要连办三日的盛筵,是浮空城顶流权贵齐聚的场合,处处都透着庄重与华贵,绝非外界之人能轻易踏足。

      “那现在,我可以去宴会厅吗?”

      佣人见状立刻躬身退到一旁,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可以的,林小姐,那我带您往西侧庭院的琉璃露台去吧,那里人少清静,能俯瞰整个浮空城的夜景,也不会被宴会上的宾客打扰,最是适合您散步。”

      我缓步跟在佣人身后,脚下踩着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再也没有轮椅的滞涩感,每一步都稳当轻盈,这种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陌生又让人心安。沿途路过鎏金廊柱与繁花装点的回廊,衣香鬓影的宾客零星走过,皆是浮空城最顶尖的权贵,步履优雅,谈吐得体,处处都透着江家独有的规整与矜贵。

      远处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隐隐飘来,交织着悠扬的古典乐曲,在精致华丽的回廊里轻轻回荡,可那些热闹与我格格不入,像一层透明的罩子,把我和这里的一切隔得老远。

      身体不痛了,轻快了,可心底那股想逃的念头,反而比受伤时更烈、更沉。

      我脚步一顿,原本跟着佣人往前走的动作停了下来。

      琉璃露台、夜景、散心……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悄悄去宴会厅。

      我微微偏头,语气淡得听不出异样,只随口道:“你们忙,不用管我。我想去随便走走……”

      佣人愣了一下,随即恭敬躬身:“好,林小姐,我这就带您过去门口。”

      我没再多言,只轻轻点头,心底却一点点绷紧。

      我没说我要找谁,没说我想见谁,更没提半个字关于乔羽。只是安安静静跟着佣人,往灯火最盛、人声最暖的方向走。越靠近,水晶灯的光越亮,衣香鬓影交错,香槟与花香混在一起,满室都是上层社会独有的精致浮华。这场为庆贺女皇册立新王储连办三日的盛宴,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来往的都是浮空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步履优雅,谈吐温和。

      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轻轻扫过,心跳不自觉加快。

      乔羽、乔羽……

      你还在这里吗?已经第二天了。

      该不会已经离开了吧?

      不敢太明显,不敢久望,只装作随意打量四周,指尖微微攥紧。

      我知道她身边会跟着洛薇,那个温柔纤细的Omega,是她的未婚妻。所以我不能张扬,不能上前,不能让人看出我专程为她而来。

      回廊尽头,宴会厅大门敞开,流光倾泻而出。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佣人,一步步走了进去。

      璀璨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碎光落满整个厅堂,鎏金雕花的桌椅错落摆放,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清冽与馥郁花香,衣香鬓影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举止优雅得体。悠扬的弦乐缓缓流淌,衬得这场庆贺女皇新立王储的三日盛宴愈发庄重华贵,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浮空城顶级府邸的精致与排场。

      我刻意放轻脚步,微微垂着眼,不去与任何宾客对视,只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厅内景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快速穿梭、搜寻,心脏轻轻跳得发快。我不敢表现出半分急切,更不敢直直盯着某处,只借着瞥向花艺摆件、廊柱装饰的间隙,隐秘地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我必须先确认她的位置,确认她身边的情形,再找个没人注意的空隙,悄悄靠近她。

      我心里清楚,她的未婚妻定然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侧,两人是宴会上众人皆知的未婚伴侣,太过扎眼,我绝不能贸然上前,只能等,等一个短暂的、无人留意的间隙,再偷偷和她搭上话,问清楚所有事,更要问她,能不能想办法带我离开这座牢笼。

      佣人跟在我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恭敬又守礼,没有多问,也没有过多打量,只安静陪着我缓步走动,给足了我随意闲逛的空间。我顺着人群边缘慢慢走,避开热闹的中心圈子,专挑人少的边角位置挪动,目光始终隐秘地扫过每一处角落、每一组交谈的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个身影。

      终于,在宴会厅西侧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我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轮廓。

      远处宴会厅西侧落地窗旁,我一眼就看见了乔羽。

      她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黑色缎面抹胸修身礼服,线条利落干净,没有多余装饰,哑光垂顺的面料衬得整个人清冷又高级,妥妥优雅御姐风,气场很足却不张扬。脚上配一双简约黑色低跟鞋,沉稳又贴合气质。乌黑长发精致盘起,耳侧松松垂着几缕碎发,耳朵上戴着一个钻石耳饰。

      她身边的洛薇,一身正红色吊带长款礼服,肩上搭着白色毛绒小披肩,看着格外扎眼。长卷发半扎起,发间别着一朵红色蔷薇,脖子上戴着一条紫色宝石项链,细碎光感晃得人眼疼。脚上踩着细高跟,正亲昵挽着乔羽的胳膊,整个人明艳又刻意,让我觉得十分碍眼。

      两人站在灯火里,乔羽嘴角上扬,洛薇却没看她,目光只是漫无目的地左右扫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立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微微偏过头,假装欣赏窗外浮空城的璀璨夜景,心脏却猛地一紧。

      终于找到了。

      接下来,只要等洛薇离开片刻,或是乔羽独自起身去取餐、接饮品的空隙,我就能悄悄凑过去,哪怕只说几句话,也足够了。

      我压下心底的急切,假装慢悠悠地闲逛,耐心等待着属于我的、那个无人察觉的机会。这座庄园大得近乎无边,依山而建,庭院连缀着数不清的回廊、花房与私家园林,夜色一沉,各处庭院灯次第亮起,暖光漫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与大片冷香花植,一眼望不到尽头。主楼旁错落着好几栋宾客别院,今夜留宿的人不少,老牌公爵、军部要员、各大家族的长辈与嫡系,全都被安排在不同院落,彼此互不打扰,又都在江家地界之内,安静又森严。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往来之人皆是浮空城跺跺脚便能掀起风浪的人物,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言语间皆是权势与利益的暗流涌动。

      不知何时,洛薇挽着乔羽走在回廊上,身姿矜傲,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她姨妈是洛上将,手握军部重权,地位堪比公爵,连江凛都要礼让三分,在场没人敢轻视半分,连引路的佣人都格外恭敬,一路将两人引向最僻静、景致最好的西侧独立别院。乔羽全程话不多,神色清淡,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时不时无意识地往主楼方向飘,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晚风掠过庄园深处的树林,带来微凉的气息,远处隐约有低低的交谈声,却被宽阔的庭院与茂密植被隔得模糊,只余下一片安静又华贵的沉寂。偌大的庄园灯火通明,却空旷得让人心里发空,每一处转角、每一段长廊、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后,都藏着不同的人、不同的心事,也藏着我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望着的身影。

      我有些急躁,乔羽她们会不会今天就要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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