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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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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明天是最后一天。后天就要过节了。
北京的大街上除了人烟稀少了一些,并没有太多喜气洋洋的氛围。
我想了想,给组长发了短信,问他我明天可不可以休假。
不到5分钟就收到他痛快的回复,提醒我年后上班时记得上系统填写一天年假,并祝我春节快乐。
又发了个短信给TOYA,问他明天上不上班。
从那晚以后TOYA与我并没什么不同。
他依然是每天给我发个短信闲聊几句,或者有时晚上打个电话之类。
那天的西餐厅,护城河,没人再提。
我能感觉到他跟我对话间的那一丝小心翼翼。是怕我说,当那晚的事没发生么。
其实我不会这么说。
我在当时和现在,都清晰的知道我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
TOYA的短信回的也很快。说明天是上班最后一天,今天行政主管发了邮件说让大家上午过去整理办公室,中午一起聚餐老板请客,下午就可以各自散了。
我说,那我下午去你那找你好么。
他说,好。
有些话,我想问问他。
有些事我想能想的再清楚一些。
有些决定,我需要在他面前看着他才能够坚定。
大年二十九。
虽然请好了假,却还是按时起了床。
按时刷牙洗脸,吃早餐。甚至跟文幽一起出门。
文幽到片公司比我近一些,所以一般都是我走得早。今年难得一起走,她还奇怪的问:
“不怕迟到?”
我轻笑着摇摇头。
“穿这么少?”
我继续笑。
“你干嘛?没睡醒?”
我看看她,笑笑,若有似无的点点头。
文幽一副嫌弃的瞟了我一眼,叨唠说:
“你就得瑟吧。今天这么冷,还阴天,你还穿裙子。你看看大街上人有谁像你一样还穿呢子大衣?我刚刚斥巨资买了个羽绒服,有天忘了围围巾,还差点冻死。”
我看着她那关心又责备的表情,感觉并没有她描述的那么寒冷。
于是侧头,哈出一口气,兀自笑笑。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路上的车的确很少,非常少。
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是完全打不到车的时段,今天却轻易的有空车过来。
坐进车里,师傅笑呵呵微微回头说,过年好啊姑娘,去哪儿?
我坐在后座,调整出一个笑容,轻声说:
“护城河。”
护城河边人不多。
跟我想的与我希望的一模一样。
远处故宫的门口倒是分外热闹,人头攒动。
我沿着比腰线高出不多的矮护墙,走走停停。
脑子里时而放空,时而想想事情。
想想我需要做个了结的事情。
并不久远的某个夏天,那一幕又无法控制的倒带上映。我甚至觉得在寒冷的空气中感受到了当时空气中的热度,感觉到当时身后抱住我那人的汗水流下。
不知是不是时间隔得太久,还是我太努力的自我催眠去忘记。
除了这些无关紧要的感受意外,那人说过的话,用过的语气,怀里的气息,亲吻的感触,已经那么模糊不清了。
我的脑子里不停的旋转着除了护城河畔的其他地方。
溜冰场,他的房子,四合院,北屋,我的房间。上海,韩国。
那些曾经他令我心跳加速不能自已的场景。
突然都,恍若隔世。
隔世可能太久。那至少也是仿佛过了五年,十年。
他从我身边只是消失了一阵子而已。却把之前所有的记忆都拉远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太爱他,觉得没有他的日子度日如年,还是因为他给我的安全感太少,只要不在身边守着看着,就瞬间无影无踪。
刘以男说的对。
一个是我可以宣告给全世界,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人,一个人是连我自己都觉得罪恶的拥有。谁输谁赢,怎么可能有人还想不通。
刘以男说的对。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不可能的人。爱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我虽然想不到我与他之间具体缺少的是哪一环节,却绝对不曾有过最佳的机会。
岳文幽说的也对。
对一个人越爱,当他给你疼痛的时候就越加倍。同等的爱等于同等的疼。如果承受不了那份疼,不如就别那么爱。
岳文幽说的特别对。
认清自己的能力。能承受多少难过,就付出那么多的感情。一分都别多。
才不会最后伤的自己好不起来。
……
我对他就是,用多了感情。不管不顾的爱,不计后果的爱,最后发现,根本无法承受同等的痛。
这个谁都不怪。
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太过任性,自信,幼稚,自以为是。
……
既然没有能力承受与这样的爱对等的痛苦,好歹要有担当去承担自己犯的错误。
不然也太,太可耻了。
长大教会我一件事情。
那些可以看到没有结果的事,要有能力去做决定去终止它。
站的腿有些僵了。
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夏天过度到冬天。很久之前过度到几天前。
空气中的温度很像,眼前的景色很像,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很像。
有人在这样冷的温度,这样冷清的温度,这样冷的深不见底的心情中,温暖的握了我的手,温暖的抱住了我,温暖的亲吻我。
让我觉得,被在意,被喜欢很幸福。
喜欢一个人分两部分。
喜欢那个人本身,喜欢那个人喜欢着你的感觉。
就这两点,现在看来。有人比那个人更符合。
这个人我喜欢他。喜欢他的样子,他的脾气,他的语气。也喜欢他喜欢着我的样子,脾气,语气。
所以说谁还能比他更符合。
最安心的是,我能承受他的爱,也能承受他给的痛。或者,他不会让我觉得痛。
我突然感觉。开心不开心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难过。
岳文晖。你让我好难过。
天空开始飘雪。
开始是细小的雪粒,然后不知多久,变成雪花。
我从来不喜欢下雪。
因为冷,因为会冻冰,因为不能出门,因为怎样都不方便。
这是记忆中第一次,我这么高兴看到下雪。
这场雪,此时此刻,下在这里,对我来说仿佛是一个仪式。一个终结,一个开始。
总之。它现在看起来很美好。
很冷。
我甚至觉得我的脸,手,胳膊,腿,都动的有些疼痛。
但还是,很舒服。
拨了TOYA的电话,问他在哪。拿出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快12点了。
“你在哪?”他在那头轻声说。那温和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恰到好处。
“在外面。”我张嘴,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懂得牙齿有些开始打颤。
“外面?你已经出门了?”
“嗯。起得早,出来走走。”
“啊,这样。可是我还要稍等一会才可以到家。大概一个小时。”对面的人有些抱歉的说。
“没关系。”我轻挑嘴角:“我要过去也要半个小时。不会比你早太多。”
“好的。我尽快回去。”
“嗯。”
“外面下雪了?”TOYA有些惊讶的说。
“嗯。下雪了。”我抬头,让雪花落在我脸上。“很舒服。”
“你在外面?很冷吧?快回室内吧。”
“嗯。”
“那不说了。我快点整理好公司的事情就回家。”
“好。”我慢慢说:“TOYA。”
“怎么?”
“我好想见你。”
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我认真的听着,仿佛他的呼吸中带着笑意。
“好。一会见。……马上就见。”
挂上电话才发觉,好像没有勇气再去看一眼这条河。
于是握住手机插兜,离开。
路上虽然车不多,但是护城河畔这条小街上却没那么好打车。可能是时至今日留在城里的北京人民不会轻易想起来到这个地方出游。
穿了跟TOYA吃饭那天的那双细跟的高跟靴子,走过了两个路口,才打到车,有一点点累。
走进他家小区的时候看了看表,毕竟车少,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仅仅用了20分钟。
不想再打电话问他到了那里,决定就在楼下等他回来。
这么想起来,我跟TOYA的任何约会,好像都是他等我的时候比较多。
而且不知为何,对今天的这场雪,总是有想要亲近一下,置身其中的感觉。
即使再冷,冻得发抖,都不挪动一步。
TOYA在视野中出现的时候大概又过了不到1个小时。
看着他从小区小路尽头小跑过来的身影,到了近前已经哈着白气有些微喘。
我微微仰头,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却发现脸有些僵,声音有些抖:
“跑什么,我说了不着急。”
“你…你在这站了多久?”
“没多久,我在赏雪。”
我抬手轻轻搓搓脸,看着他轻笑。
TOYA也抬手,包裹住我一只手,附在我脸上,下一秒表情严厉的皱起眉头:
“到底多久!”
“一小时大概。”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进去等!”
“我……”
还来不及回嘴,就被他打断:
“先进去,你都抖成这样了自己不觉得?!”
被他拉着走了一步,发现腿已经僵的迈一步都一些疼的感觉,踉跄的晃了一下,被扶住。
“腿僵了……”我无辜的迎上他气愤责备的表情。
“你真是……”
TOYA被气的不再废话,伸手搂紧我的手臂,半拖半抱的把我带回家。
“你发什么神经?为什么这么冷要站在雪地里这么久?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已经在外面溜达一阵了么?在楼下站个什么劲!对面的咖啡店,餐厅,精品店都是倒闭的么?”
TOYA从关上门,换了鞋,把空调打开,就把我推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走到餐厅,把电水壶接满水通电,打咖啡机,再回来脱掉自己的大衣挂在门口。
动作一气呵成。
我刚要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就看见他冲我走过来,拉我起来,帮我脱掉大衣拿去挂。
“你!…你这是穿的什么!这么冷的天,你到底有没有概念,有没有自觉?你诚心想生病是不是?……你怎么这么可气!”
眼前的人是真的急了……这个我还是能分辨的清的。
我其实真的是无辜,我没有诚心。
我没想那么多……
但是,看见TOYA的这个反应,却好像真的是自己有些胡闹任性的感觉。
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在他的教训中也实在插不上嘴,只好缩在沙发上吐吐舌头打算赖过去。
餐厅的热水已经做好了,TOYA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快步走过去把水加到咖啡机里面,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加热。
这一通折腾好,我手上捧住热咖啡的时候,才发现,真的好冷。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眼前人脸上的责备淡下去一些,换上关心的神情,在我旁边坐下来,包住我捧着咖啡杯的手去试温度,又顿了顿,抚上我的脸。皱眉。
“快喝。”
“烫……”我眨眨眼看向他。
“就是要趁热喝!你拿着捂手有什么用,除了手仍然还是冰凉的。”
我只好把杯子凑近嘴边,一点点的喝掉。
咖啡味道很香,TOYA对咖啡的品味和要求一直很高,咖啡机想必都是从日本带过来的。
牛奶与咖啡的比例恰到好处。我喝咖啡不喜欢加糖,这一杯的比例也正好是用牛奶的遮住了咖啡里的淡淡苦涩。
一大杯下肚,胃里渐渐暖了一些,腿却开始慢慢有些冻得疼的感觉。
“还喝么?”
我摇头。
TOYA的温热的手掌附在我脖子后面,我不禁哆嗦了一下,随后感觉那里的凉气被压在那掌心。瞬间觉得整个脊椎从上往下一点点的有了些温度。
“好点么?”
“恩……”
我舒服的就着他的手仰头靠在沙发上懒得回答他,闭了闭眼睛。
然后感觉那只手在我脖子后面轻轻的按摩揉搓。
“嗯……这样好,暖和。”我有些享受的说。
没想到TOYA弄了两下就停了手上的动作。
“这样不行。”
我疑惑的歪头看他。
TOYA并没把手收回,坐起身子直直的看着我,叹口气说:
“你在外面呆了这么久,都冻透了,这样喝热水开空调暖过来要很久。太慢了。”……“我去放水,你泡个热水澡吧。”
我微微惊愕了一下,下意识的说:
“不用。”
TOYA皱着眉,耐心的说:
“这样比较舒服,而且暖和的快一些。不然你过一会不但会感冒,可能还会觉得手臂和腿冻得疼。”
“已经觉得腿疼了……”
我有些委屈的看着他说。
换来更深的皱眉和谴责的怒视,轻轻叹口气,柔声说:
“去吧。我把洗手间的暖气温度调高些,你可以把……衣服…,放在上面,20分钟就会干了。”
我想了想,泡个热水澡的确会好些。
虽然我现在也没后悔今天这一系列反常的“以身试冬”的任性行为,虽然我直到现在都觉得这么做是一个仿佛解脱一般意义的事情,但是我还没傻到用身体疼痛来做代价来真实这一过程。
于是看着他,眨眨眼睛,点点头。
TOYA定定的看了我几秒钟,用脖子后面的那只手微微的托起我的头,慢慢的靠近,有些试探一般,最终俯身在我嘴上飞快的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抽出手站起来走向浴室。
我愣了一下。
轻笑。
被细心的人照顾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甚至有些奢侈。
我躺在被认真冲洗消毒放好热水滴了精油的浴缸里,脖子一下完全浸在水中,用胳膊轻轻划拉着水上一层薄薄细腻的白色泡沫,抬头看看门口整齐挂着的白色浴巾和白色浴袍。
水的温度有些烫,试了几次才最终将全身泡进去。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温暖。
那种带着微烫的温暖。我想不到此时此刻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享受。
雨过就会天晴。
痛过就会痊愈。
如果不是冻了一天,就体会不到泡在热水里有多么舒服。
如果不绕这么一圈,就体会不到这样有多简单幸福。
我不想再要复杂的感情了。
不确定,不安心,不可公开,不被认可。前前后后,迂迂回回。
那些从心惊胆战,伤痛苦难中挤出来的幸福,的确是新鲜刺激激动珍贵的。但是同时也很累。
太累。
我想明白了。
我宁可这样,跟一个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平平淡淡的相处,简简单单的亲吻。被细心的照顾一下,被温暖的宠爱一下。
仅此而已。
爱很奢侈,爱不起就算了。
爱很伤人,爱过了没成功,就变得心狠,变得自私了。
TOYA很好,不多不少,刚刚好。他的温度让我温暖,却不会把我烧伤。
其实这才是最终最合适的人。
其实这才是我最应该全心去喜欢的人。
……
憋了一口气,整个人缩进水里。四面八方温热的水包围着我,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有着无边无际的平静。
怎么就非要这么难过之后才能认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