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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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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冬天天黑的很早,我醒过来的时候才5点多,窗外却已经一丝亮光都没有了。
爸妈收到我的短信,都回来了。跟二姑和小叔小婶一起吃了晚饭。
文幽文昊不知道去了哪里,小婶说她们俩一起早上就出去了。
我脑子里全是怎么找理由晚上不回家,没有心情想别的。
最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还是拿了刘以男当借口。
说她放冬假回来,上周就到了北京,一直没见到,让我今天晚上去她家过夜。
刘以男的确是要回来了,出差之前就说这周回来,但是我记不太清楚她说具体哪天了。
于是她就彻彻底底的躺着中枪,极有可能在美国当了一回我的挡箭牌。
自从上班以来,每次去岳文晖那里,都要绞尽脑汁想理由。爸妈从不多问,我说了他们便同意,也不多管。
虽然心里很别扭,总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但却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是每说一次谎,就会觉得,身上背负的罪孽更重了一分。
而且是包括岳文晖在内,谁也无法帮我分担。
出门时看见北屋的大钟指向7点20分,想着到他那里大概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正好他就已经回去了。
本想还是打给他说一声我快到了,掏出手机却发现,没有电自动关机了。
从给他打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拿过手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电。想碰碰运气强行开机,却只见到屏幕闪了一下,又瞬间灭了下去。
算了。反正也跟他说好了,他应该也到家了。即使没到,我也有钥匙。
在楼下抬头,阳台的窗帘拉着,却能清晰的看见那熟悉的黄色灯光。
客厅的灯本来是白色光的,后来被我要求换成了黄色。总觉得白色太刺眼,还是黄色看起来比较温暖一些。
不知道是身体仍然有些疲劳还是心里紧张,上到三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嘘嘘了。
懒得拿钥匙,抬手按门铃。
房间内过了一会儿便传来由远及近的走路声音,不到半分钟,面前的门就在我眼前缓缓打开。门里站着那个我朝思暮想的人。
正在想着要不要忍住不要在门口就吻他,却看见那张本应该带着笑意的脸上露出惊讶的深情。
“你怎么……”岳文晖开口,表情透着我摸不准的神色。
“嗯?怎么了?”他的反应完全不在我所想象的所有预计中,一时间我也愣住了。
“怎么是你……”……“我以为是……”
“还有谁要来么?”
虽然莫名其妙,但是外面很冷,我上了这几层楼就觉得很辛苦,现在只想坐在沙发上喝杯热茶再跟他说。便轻轻推开他无意中挡在门口的手臂,兀自走进玄关快速的换了鞋往客厅走。
“你先听我……”岳文晖在身后还想说些什么。从没见过他如此吞吞吐吐的我有些嗔怪的回头瞪了他一眼。看到我一点激动的态度都没表现出来也就算了,还这么奇怪。
把手里的包才塞进他怀里,躲过他伸出来要拉我的手,有些假装赌气的往屋里走,刚要开口让他给我泡我最喜欢的那种红茶,却,愣住——
周苏苏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盈盈的脸上透着清晰的惊讶。
“文晴,你怎么来了?”
……
我呆呆的定在原地。觉得脑子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那声音太大,还伴着回音。让我不禁怀疑,不仅是我的脑子炸了,心里的某个地方,也硝烟四起。
“文晴……”
岳文晖两步走到我面前,站在我和周苏苏的中间,随手把我的包放在她刚刚坐着的沙发上。
“我没想到是你…你这个时候来。我以为是文幽文昊他们回来了。”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他,却在对焦在他脸上的时候很后悔自己这么做。
那张平时淡淡的少有表情的脸,此刻写满了欲言又止。
别过头,不是赌气不看他,只是不想在这时候看着这张我最爱的脸,因为我猜不透他表情中的意思,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他。
周苏苏见没人说话,主动接过来话题,满怀疑问的说:
“文晖,文晴怎么也来了?耗子不是说她出差今天才回来么?”
不见岳文晖回答,又转头问我:
“耗子他们说你出差了好久,今天回来,也不知道几点。你怎么过来了?是她们叫你过来的?”
“我……”
相对与岳文晖对视的逃避,我此刻更想避开的是周苏苏的疑问。
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我之前跟她约好了,她过来找我拿东西。”
岳文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下意识的撇过头。
“哦哦,这样。”周苏苏依旧是一张动人的笑脸看向他,“文幽文昊的消息怎么还没你灵通,哈。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文晴来,不过没关系,定了个10人间。文晴也跟咱们一起去吧?”
“她……”
岳文晖有些犹豫的刚要开口,就听见门铃响。
周苏苏看着我说:
“应该是文昊她们回来了,你们别管了我去开门吧。”
然后向门口走去。
我的脑子很乱,不知道正在发生的究竟是一件什么事情。目光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门口,下一秒却被身后的人拉着坐在沙发上。
有些茫然的抬头看他,便看见他俯身下来,轻声说:
“……我刚到家,文昊她们就来了…”
“咦?晴儿你们来啦!哇塞今天这是太阳打东边下山了?!怎么可能在这碰见你!”
眼前的人站直了身子,看向门口。而门口的人却向我走了过来。
“嗯。…… 来拿些东西。”
我努力扯了下嘴角,僵硬的说。
“我下午给你打电话问你几点回来,结果你一直关机,还是我妈告诉我你已经回来了。哇塞,真没想到咱们这么心有灵犀,竟然这样都能在这儿集合!”
周苏苏接过文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也走过来说:
“就是就是。文晖说他跟文晴约好了晚上来拿东西,结果刚才咱们说了那么半天,他也不提一句。真是。”
文昊乐呵呵的坐在我旁边:
“来的正好,找你一下午。我们上午一去逛街了,下午的时候哥他们公司的同事给苏苏打电话说他们在公司培训,准备晚上聚餐去唱K。我们后来问了许博川,哥果然又准备回家宅,就直接让直接杀过来逮他,再一起去找他们。结果没想到买一送一,还有你。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去吧!好久没去过KTV了啊。哥欠我们的演唱会欠了好久了,你看,你这次沾光有耳福了吧!我们把酒都买好了!”
我愣了愣,看向岳文晖。他站在落地窗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我就不去了。我就过来拿个东西,就走了。”
有些求救的看向文幽。这时候她应该是最靠得住的,不会跟文昊一样添油加醋的瞎闹。
文幽看看我又有些尴尬的看看岳文晖,对文昊说:
“耗子,你别闹了。她刚出差回来,让她赶紧回家歇会儿吧。”
文昊不理会她,瞪着我不依不饶的说:
“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本来今晚也没打算在家歇着。我们刚才在外面买酒的时候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说你吃了晚饭就出去了,要去朋友家过夜。”
我心里一惊,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她继续说:
“太不够意思了吧!你一回来就去找朋友,不理我们。无论如何,今天你都得跟我们一起去,不然就太重色轻友了!”
“什么?我没有……”
“没有?”文昊“嘿嘿”的露出一脸的贼笑:“还装。你敢说你不是去找TOYA!”
我不由的倒吸一口气,瞬间觉得空气中诡异尴尬的味道越来越浓。赶紧摆手解释说:
“不是。不是……是,是刘以男回来了。”
文昊看我慌张的样子,挑挑眉毛,一副了然的神色,说道:
“好吧,我们就当是刘以男。你要不然把刘以男叫来一起玩儿,要不然跟我们玩会再去找她。怎么样?不强人所难吧?”
“我……我都跟她约好了。我拿了东西就走了。”
我有些焦急又有些闷闷的说。
跟他们去KTV是绝对不想的,但是我“拿了东西”之后,又该去哪儿呢。
正在我跟文昊僵持不下的时候,岳文晖从一旁走过来站到我旁边,对文昊说:
“你们一会再商量,我先把东西拿给她,不然到时候忘了。”
说着拉了我一把,径直走进卧室。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耳边虽然仍然隐隐能听见她们在客厅说话的声音,但是眼前只剩他一个人,瞬间觉得安静了许多。
呆呆的看着他。这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一杯调的完美的鸡尾酒。
有一种感觉是对他贪婪的思念,想抱住他亲吻他的冲动;有一种感觉是想起屋外那几个人的烦躁无奈,不知道今天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一种感觉是莫名的埋怨,心里有理智提醒着我并不是他的错,却无法控制的因为这一切都是由他而起不由自主的责怪他;还有一种感觉,是疲惫。比起身体上的,精神上的,心里很疲惫。
红黄蓝绿,一层一层的,很分明。
而这种平衡,稍微晃一晃,就会变成了一团雾。让人除了混乱,什么也感觉不到。
岳文晖直直的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下意识的往门口张望了一眼,然后抬手抚上我的头发,最后落在发梢,捏在手里玩把着。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来。”
……
“晚上跟许博川他们几个吃饭的时候,他们问我晚上有什么安排,我说就回家休息了。他跟我说了他们要出去玩,我也每当回事,后来可能其他人叫了周苏苏,她们又在一起……”
……
“文昊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我一点都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就说在家。她就直接过来了。”
……
“她们以来我就打电话给你了,你关机了。”
……
……
“嗯。出门才发现没电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轻声说。
“你……”
“我……”
我们同时开口,岳文晖无奈的扯下嘴角,说:
“你也别跟他们争了。他们这样闹,我应该是逃不掉了。你既然已经说了去刘以男那里,现在不跟我走,回家反而尴尬。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等下我找个借口,说送你去刘以男那里,咱们就可以回来了。”
岳文晖不动声色的把我往卧室更角落的地方拉过去,不等我站稳,就捏住我的下巴飞快的在我唇上落下一吻。然后安抚的摸摸我的脸颊,翘着嘴角笑笑。
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就省的自己去想应该如何给自己解围,按照他做的说就可以了。
只不过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出差的整整一周,病了,累了,觉得很难过很烦躁的时候,都是尽量的去想,见到了他就好了,就能开心,踏实,轻轻松松的休息了。回来却是这样的景象。
感觉自己像中学体育课的时候围着操场跑圈,一圈一圈的,终于可以冲刺了,却在跨过重点的时候被告知,其实是数错了,还有一圈。
所有的斗志瞬间全部粉碎。
……
“哥!你们找什么东西这么费劲啊,赶紧走吧,许博川他们已经到了,有房间,我们快过去吧。”
岳文晖抬头看看我,见我不说话,又拉住我的手捏了下,然后转身去书架上找了一本微观经济学的书,塞在我手里,顺势把我拉了出去。
文昊还在不依不饶的说我要是不去就把我列入黑名单,我也随着她说:
“那就去玩一会,呆一个小时吧,然后我还是要去刘以男那。”
文昊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是也大度的接受了。
于是一行人开车去KTV。并不是很远,20分钟就到了。
车里的座位位置跟上次我们一心人去温泉的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反光镜,发现这一次,他并没有调。低头想想,其实我也并没有心情跟他对视微笑。
昨天晚上刚聚餐KTV,今天继续。
讽刺的是,今天这样一屋子几乎都是我的朋友家人甚至爱人的场景,竟没有昨天那些并不怎么熟识的同事让我觉得轻松。
我们5个人一起出现,屋里已经开始唱歌的人们都停下来互相招呼着。
我看到了之前就认识的许博川,剩下的三女一男都是没见过的面孔。
刚好10个人。
除了我和文昊以外他们都是同事,于是岳文晖出于礼貌还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女生中其中有一个叫Sally看起来跟岳文晖差不多年纪,是她们的人事主管,就是帮岳文晖把文幽内部推荐进公司的人。剩下两个女生一个男生文幽说她也不熟,有一个是周苏苏组的人,另外两个不太清楚,应该是因为今天一起培训,就凑在一起聚餐唱K。
Sally看见文昊对岳文晖说:
“你还介绍呢,我们俩认识呀。你这是什么记性!”
文昊也好笑的说:
“是啊哥,你忘了?那次文幽叫我过去跟你们一起去后海喝酒,就有Sally姐啊。”
岳文晖愣了一下,点头说:
“嗯,这样。我都忘了。”
Sally笑着说:
“是。你那一晚上,心不在焉的,估计都不知道我在吧。”
音乐声很大,说话都要喊着。岳文晖摆摆手,就搪塞了过去。
我坐在比较靠边的位置。想着就坐一会儿,差不多9-10点钟的时候说要走了,估计他们也不会拦着我。
这一屋子人除了我以外大家都看起来很熟络,所以少了我他们也不会太注意。
岳文晖也没有加入他们拼酒飙歌的行列,打了一圈招呼,就自然而然的在我身边坐下。
文昊和许博川,周苏苏还有其他那个他们组的男孩过来左拉右拽的让他去点歌,也都被他轻描淡写的拒绝了。
我脑子里充斥着不成调的嗡嗡声,真有点一分一秒熬时间的感觉。一点也不能进入他们欢乐的状态。
周苏苏从点歌台旁边站起来,眨眨眼睛笑呵呵的朝我和岳文晖的方向走过来,然后自然而然的坐在他的另一侧。
“你们俩怎么这么闷啊?这才几点啊,就蔫儿了。文晴还可以理解,人家刚下飞机,Aden今天培训也不是你主讲啊,你累个什么劲。”
背景音是不知道谁正在唱《浮夸》,声嘶力竭的吼着,伴随着大家起哄的笑声,周苏苏为了让我们能听清她说的什么,不仅要大声喊着说,还要靠近岳文晖一边的肩膀把,把头凑到他脸前,以至于可以离我近些。
我下意识的用指甲扣着手心,感觉着那微不足道的疼。同时看见岳文晖不动声色的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你们玩吧,我待会就走了。”我尽量大声的对她说。但是声音依然堵在嗓子里,混沌不清。
周苏苏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转瞬即逝,说:
“你中午刚下飞机,估计累坏了。要不是这样,我们肯定不放你走!”
我也不想说话,笑着点点头。
“我送你走。”
岳文晖冷清的声音,在嘈杂中穿透过来。
我也没歪头看他,只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说真的,经过这一通的折腾,我已经不知道今晚去岳文晖那里究竟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了。
周苏苏露出惊讶的表情,紧跟着难掩的失望,即使这样,也比我刚才说要走的时候多处十分。
“那你还回来吗?”声音明显没有了刚才的兴奋。
“不了。”岳文晖淡淡的说。
“啊,你回来吧~我们才刚到你就要走了,好无聊呀~”
从我认识周苏苏开始她一直都是个活泼大方的女孩,很少听到她用这么小女生的语气撒娇。
我抬头,看着接过话筒准备唱歌的文幽,和举着酒杯大笑着跟Sally聊天的文昊,又开始神经质的用指甲扣着手掌。那种微微的钝痛让我可以稍微忽略一些此刻我不想深思的东西。
余光看见周苏苏塞给岳文晖一杯酒,被挡了回去。一会儿换了一杯橙汁。
两个人说着什么。
一个声音甜美,一个语气平淡。
我真的好想说,我去个洗手间。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我们谈过这件事,他说的话我也都记得。我应该给他信任,不是压力。所以我不想做出这种一走了之的逃避行为让他担心。
大家推杯换盏了不知多久,文幽明显有些醉了。我在踌躇着,是不是应该跟岳文晖说先送她俩回家再说别的。
就听见文昊大喊:
“苏苏!你的歌!快过来!”
脸红的像个苹果,一看就是有些晕呼了。
周苏苏显然也喝了几杯。稍有些摇晃的站起来,扶着岳文晖的肩膀,绕过我们两个,走向有高脚凳的吧台。
台下的人欢呼起哄。我就算再不合群,也还是跟着摆好笑容抬手鼓掌。
文昊拿着另一个话筒,眉飞色舞的说:
“周苏苏,是我替你报幕还是你自己说?”
周苏苏眼神不经意的扫过我坐的方向,有些腼腆的说:
“啊……你胡说什么。”
然后轻可咳了一下,在音乐响起之前,很小声说:
“这首歌,我特别喜欢。今天唱是……为了某一个人。”
我看着她笑颜如花,来不及明白她刚才说了什么,就听见一段清脆的钢琴前奏响起。
在坐的人起哄的声音几乎遮住了几乎半首歌的内容,等我真正反应过来并且震惊的无法控制的去歪头看岳文晖的表情时,耳边清晰的听见她音色并不突出却认真的歌声:
“……
“哎哟哎哟哎哟哎哟哎哟——你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柔情的日子里——生活的不费力气——
“傻傻看你——只要和你在一起——
“哎哟哎哟哎哟哎哟哎哟——我说我说我要我们要在一起——
“柔情的日子里——爱你不费力气——
“傻傻看你——只要跟你在一起——
“不像现在——只能遥远的唱着你——”
岳文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焦距也不知道定在哪里。
让我甚至有几秒以为是我误会了,他其实完全是个置身事外的立场。
直到比刚刚更大的尖叫起哄欢笑声再次贯彻脑海,我才不再怀疑,确定了我想的跟大家理解的是同一个意思。
转回头,突然有些不想看他。
甚至特别想冷笑一声。
想问问他,此时此刻,我是应该把我的戏份演足,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一起帮周苏苏喝彩,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他的反应。还是最终能表现出我真实的感受,站起来摔门出去,等着他追过来然后铺天盖地的骂他一顿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最终房间里,除了估计是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我,面无表情的岳文晖,以及醉眼迷离,害羞却透露着自己期待心情的周苏苏,其他人都欢乐的不得了。
想必周苏苏喜欢他的事情在坐的人并不是第一天知道,所以虽然并没有心理准备,也还是惊喜多过惊吓。
不像我。
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响了起来,眼前却仍是一个死局。
笑的捧场的各位龙套见主角不说对白,有些开始琢磨起他究竟是忘了台词还是觉得剧本不和心意。
最终到底是文昊对角色最有担当,沉不出气的嬉皮笑脸凑过来说:
“哥!”
身边的男主角仍没有反应。
“哥!你怎么没什么反应啊!你到底明白了没有呀!”
“文昊!别捣乱……”女主角从后面拉住文昊,不好意思的小声说,脸上的笑意去一丝不减。
下一首歌音乐放了很久,却并无人接过话筒演唱,所以此刻她们的声音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文昊甩开女一号的手,做了以后“你别管我来”的手势,不依不饶的说:
“哥!你怎么这么面啊。这儿都不是外人,你就给点反应吧!”
周苏苏依然有些害羞的伸手去拽文昊想阻止她这么直白的疑问,文昊却要力争把自己的角色演的出神入化,借着酒劲,越说越起劲儿:
“大家都心里知道,你还装傻,哥你太不厚道了!人家女生都表明到这个程度啦,你还想怎样呀。好歹也得回应一下吧,哥你真不能这么怂,得给我们长点儿气势吧。快,你就直接说,周苏苏,你到底喜不喜欢,要不要跟她在一起?我们可——”
“文昊!”
“岳文昊!”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娇羞。
一个盛怒。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我甚至错觉连音响里的音乐声都变得小了。不然不可能岳文晖这么轻的说话声音我们却能完完全全清晰的听到:
“岳文昊,你别太过分了。”
他坐在我身边,那声音真真切切。透着怒气和压抑。
“今天就到此为止。从今天开始,我的事情你们不要再掺和进来。不要再用这些幼稚的想法和行为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之前你们耍的那些小伎俩我不揭穿是容忍你们,不是鼓励你们。
……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以后再有这种局,不要再叫我。
……
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
我在脑子急速飞转想跟上剧本的同时,隐约见他微微朝我的方向转头,到一半却停住。顿了几秒钟,站起来,拿大衣,转身出门。
动作流畅帅气,一气呵成。
让我不禁钦佩,不愧为主角,连退场甩给人背影都是完美的谢幕气场。
屋里除了音乐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甚至每个人连姿势都不敢换,生怕稍有不慎聚光灯过来,需要自己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知为何,我反而成了全场人最不尴尬的一个。
对他们来说,我在这个剧本里就是个路人甲,超级大龙套。完全跟故事主线沾不上边。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人关心。
对我来说,心中有太多情绪,饱和了以后,反而变得平静起来。已经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再糟糕么。
于是我站起来,毫不在意打过来的聚光灯,淡定的对在坐在站,或者神经紧张,或者手足无措的大家说:
“我出去看看。”
拿起电话就往外走。
推开门没走出两步,文幽文昊就跟了出来。
我不禁皱眉。
“文晴。”
文幽满面忧容的快走两步,站到我面前。
“你们别跟出来了。我去找他比较好。”我保持着平稳的语气说:“然后让他送我去…刘以男那里……或者回家。你们今天不要理他了,没什么用。过两天再说。”
文幽想了想,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无限叮嘱。
文昊摇着头伸手过来拉我往外走: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语调有微微颤抖。语气里透着羞愤也好,慌恐也好,我没细想,只是试着不着痕迹的从她手里脱出来,反手拉着她说:
“听我的。今天你别理他,过几天就好了。现在你去只会火上浇油。”
“可是!……”文昊不甘心。
“没什么可是的。你见过他这样发脾气么?从小到大他说过你么?你以为你现在过去撒个娇就雨过天晴了?如果就是这次一件事,他不会发这么大脾气。他这是忍了好久爆发了。你要是现在去找他,无论是道歉,还是指责,他都听不进去。你听我的,等几天,这件事儿淡了,你要是愿意,跟他道个歉,说你喝晕乎了,玩的过分了,没顾忌他感受,就没事了。”
我真是真心诚意的说的这番话。
岳文晖从小疼爱文昊。因为她性格大大咧咧,甚至有点儿男孩子的顽皮,所以无论大事小事,他都让着她,文昊有什么要求,他也从不拒绝。比起跟我的僵持,跟文静姐的相敬如宾,以及跟文幽之间正常的关系好,他对文昊绝对有宠溺的成分。
对文昊发这么大火,可能不仅是文昊,他自己估计也没想到。所以现在文昊跟他见到,顺利解决事情的几率很小,我真担心他们为了这事最后留下什么心结。
文昊听了我的话没有了动静,我再抬头,见她一张脸皱在一起,委屈的哭诉:
“他至于么他!这是什么大事儿么!人家周苏苏喜欢他那么久,全世界知道,就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谁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现在人家鼓起勇气表白了,作为朋友我为什么不能帮她?凭什么他跟受害者似的!我们谁害他了?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凭什么连争取的机会都不给!……”
……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并不是我认可她说的,只是单纯的无话可说。
文幽拍了拍她,有些无奈的说:
“你别委屈了。这件事儿不能全怪哥发火,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跟周苏苏发展的可能性啊,这个很明显。上次苏苏约他看电影那次,我就随便三八了一句,他就有点不太高兴了。我不是当时就跟你说了么,他不喜欢咱们掺和进来这种事,让你少跟着张罗。周苏苏喜欢他大家都知道,你跟她关系好,想帮她,我也理解,虽然我不像你似的主动撮合他们,但是她每次什么事儿拜托我,拉上我,我也是很少拒绝吧。但是咱们最多也只能创造机会让他们多相处一些,最终毕竟还得尊重他本身的想法。
今天这帮人,虽说都是周苏苏和哥关系很好的人,但是毕竟我们都是同事,他们俩之间如果成了,没问题,皆大欢喜,但是现在这个局面,不仅周苏苏,哥在公司也会尴尬的。公司和学校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让大家都知道的。你这事的确办的欠考虑。我要是知道有唱歌表白这一出,说什么也不帮她。现在不仅是周苏苏,和哥,连我在公司这帮人面前,都多少会有些尴尬了。”
……
文幽的话说的非常到位。因为我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她们多,她所说的后面的半段我都没有考虑过。
岳文晖说过,他的同事和朋友,可以有交集,但是他希望跟家人保持距离。这样他至少拥有几个相对独立的圈子,不至于那么混乱。
现在看来,他的理论完全正确。只可惜现实中不如人愿。
而隐约中,我心里浮出了些许的异样感觉。周苏苏是我上课时认识的同学,是我介绍给文昊认识的;文幽去他公司工作是我因为内疚拜托他内部推荐的。
这个错中复杂的,让他困扰烦闷的关系网,我仿佛功不可没。
文昊脸色很不好。本来就因为酒精红红的,加上后来的惊吓和被指责,从气色到表情,糟糕的一塌糊涂。
文幽的话虽然说得没错,但是估计文昊现在这种心情下听,会更加难受。于是想了想,拉着她说:
“你先别想这么多,文幽说得对,但是没有这么严重。其实我觉得他生气是因为,你作为他妹妹,帮着别人一起设计他,还当着这么多他同事的面让他尴尬。他应该是主要气你帮周苏苏设计他。你现在估计也不觉得自己错了。你也冷静想两天,想开了过几天道个歉,就没事了。”
跟她们站在楼道里说了有5-6分钟了,我心里担心着岳文晖自己走了,时不时的看着手机,也一直没有动静。就对她们说:
“你们听我的吧,谁都别去了,我去就行了。之后的事情,明天以后再说。你们也进去看看,周苏苏那边估计也得折腾一阵。晚点咱们打电话。”
文幽点头附和,看着文昊说:
“文晴说的对,就这样吧。咱们进去看看苏苏吧,她那边还不知道什么状况。文晴是局外人,哥不会迁怒她的。让她去最合适。”
我点点头,看了文幽一眼,不再多说什么,径直往外走。
一边走边不受控制的用指甲一下一下的扣着手心。不知为什么,感觉不到一点点的痛。
一步一步的朝着他走过去,而文幽那句,“局外人”,在耳边连回音都很清晰。
门口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连大衣都没穿就出来了。
不过也顾不上这么多,先找到岳文晖再说。
四周看了看,并不见他的身影,想着要不然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又觉得,快10分钟了,他如果真走了,那问了也没用。
于是快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如果他车还在,再打电话找他,如果车开走了,那估计就是回家了。我也就跟文幽文昊一起回家算了。今晚不见也罢。
可能出了他跟文昊以外,我们俩也可以用一些时间冷静冷静。
停车就在后院,很近,但的确很冷,我小跑两步。
从楼脚转过,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车头,手里夹着烟,仰着头缓缓吐出一大口白气。
刚刚脑子里的所有人,立刻被这一个身影挤了出去。
不知不觉的放慢脚步走过去,那人在看见我的一刹那,愣了一下。却没动。
“我以为你走了。”
刚刚跟文幽文昊说话的平静语气延续了下来,为这场不知道什么走向的谈话做了一个良好的铺垫。
“你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
岳文晖不接我的话,皱着眉头看我。然后把烟扔到地上,抬手解自己的大衣扣子。
“不用了。”我拉住他的胳膊:“我跟她们说我出来看看。这就回去,你等我会,我拿了衣服和包就出来。”
对面的人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重新继续起来。我正疑惑着,开口准备再次阻止他,就见他已经把大衣敞开,一手拉过我,抱在胸前,把我包裹在带着他体温的衣服里。
贴着他的身体,刚刚一身的寒气并没有得到太多的缓解,毕竟他也在外面站了很久,身上不见得比我暖和多少。
只是这种久违了的距离,我曾经想念的要疯了,现在得到了,竟然感觉不到开心和幸福。
我感觉我心里有着许多强烈的情绪,被困在里面,寻找出口,四处乱撞。不知道怎么表达。
“文昊文幽走了么?”
岳文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听得很清楚,甚至能感觉出他呼出的气。
“没有。”我侧过点头,把脸露出来。“带了两大瓶酒,还点了那么多,喝了一半都不到,估计一时半会是散不了。”
“你一会儿回去拿东西的时候,跟她们俩说,早点回去。”
“嗯。”我不由自主的想起文幽刚刚说的他要面对同事们的尴尬关系,她们的确应该暂时回避一些比较好。
“再待两分钟就进去吧。赶紧拿了东西出来。”岳文晖的手臂在我腰上紧了紧。
“嗯。你把车开到前面吧。也不早了,送我回家吧。”
“家?”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松开手,疑惑的看着我。“哪里?”
“不去你那了。我回家了。”
突然没有心情去他那里了。
今晚这件事像一颗炸弹,爆炸过了,硝烟久久落不下。如果我们能回到他那里,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继续按照我预想的一样亲亲我我,才真的是不可理喻吧。
如果要在这个阴影里呆一晚上,我宁可踏踏实实的回家休息。
……
而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不禁想起走之前的那个周末,也是这样。辛苦工作了一周,自愿的提出加班来补偿需要早走去跟他会面的时间,兴冲冲的期待着见到他,可以化解一切疲惫。
结果呢。
失望和怒气我都已经懒得去体会了,只觉得喘不上来气一样。快被憋死了。
“你什么意思。”
岳文晖把我拉开一些距离,看着我冷冷的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种状况下回家比跟你回去轻松一些。”
我有些不想多说。岳文晖却不依不饶:
“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跟我闹这种脾气?你不觉得我现在已经挺烦的了?”
“我没闹脾气。我跟你说的是真的,我就是觉得特别累,我想歇会。去你那今天整个晚上都会想着这件事,我不想想它,所以我想一个人呆会儿比跟你在一起好点。”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生气也好想发脾气也好。别这种态度。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听着他这种带着指责的语气,我突然特别想笑。心里憋着那些情绪的容器,好像裂了一个口子,它们正在一丝一丝的流出来。
“所以说,你是觉得我这样的态度不对?”我听见自己用了一个讽刺的语气说:“心平气和的想自己清净清净不对?那应该怎么样才对?大吵大闹么?”
“你别强词夺理。你觉得这件事是我能控制的么?是我的错么?”
“呵……”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不是我想说什么,是你想听什么吧?你想我怎么表现?冲你发顿脾气,表现的很吃醋,然后听你解释了,觉得你是受害者,然后和好如初?你根本就没明白。”
“我不明白?现在最不明白,最无理取闹的是你。是你说,什么事儿都要说出来,我从那以后有什么事,都会完完整整的告诉你,跟你解释。但是现在你不听我解释。”
“岳文晖。”我深吸一口气,最终觉得,心里的那个容器太满了,裂了一道缝,就有这么多涌了出来:
“我不傻,很多事儿不用你解释,我全都能明白。周苏苏的事情已经不是存在一天两天了,文昊帮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但是它从来没有停止过。你明白么?不是没停止,是根本没有人阻止过。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责任?我是什么态度还不够明显么?还有谁看不出来么?”
“态度?”我觉得很可笑:“你的态度很明显……你可真是周全。不会让任何人难堪,不让文昊失望,不让周苏苏被正面拒绝,光用态度,就能做到皆大欢喜。你刚才问我,这是不是你能控制的?是不是你的错?我现在告诉你,这些都是你能控制的,是你的错。你别拿自己当受害者,好像被她和文昊算计了一样。从头到尾这个机会是你给她们的。你说你没有鼓励她们,但是在她们看来,你所谓的容忍就是接受。我要是周苏苏,我也觉得我有希望!”
“放屁!”岳文晖脸上呈现出跟刚才几近相同的暴怒表情,我曾经很畏惧,此时此刻却很想直面他。
“你觉得你说这些话,自己可笑么?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可笑。只是我一个人有周苏苏么?我从来从来都没指责过你。加藤透也的事情,我问过一句么?你太自私了!我给了你那么多自由,你怎么连点信任都不能给我!”
我听到“自私”这个字眼,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血都冲到头顶,感觉整个脸颊麻麻的。不由自主的攥紧拳头,一点点感受着指甲抠进手心里的刺痛。
“这就是你想说的是吧?因为TOYA在,我跟他还是朋友,而你大方的忽略了他,所以我没资格指责你身边有谁惦记着你,对吧?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还能跟TOYA做朋友吧,因为我跟他说,我有喜欢的人,很爱的人,除了他我心里容不下别人!如果他还想见我,就要明白我们俩没可能,只是朋友!我逼着他选择是做朋友还是再也不见!你做了什么?你说你是迫不得已被她们拉去,文幽文昊帮她设计你!那是因为你还给她留了希望!你做的不比我强,甚至还不如我!我从来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最你这种做法很失望!”
眼前的人直直的看着我。
不知道是愣住了还是在想应该怎么反击更有杀伤力。
我已经冻得没有什么心情在跟他这样对持了。我现在心里很难受,所以至少我要在自己的身体难受起来之前结束这一切。
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再说些什么,总觉得说的这些话并不能把我的心情表达的很完整。却也再不能想出什么更尖锐的语言让他明白。
最终,我们无声的对视了几秒。我还是选择的转头走掉。
突然明白了他刚才摔门离开的心情,就是眼前的人和事情实在太困扰,只有不看见,才能不去想,不用那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