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刘晴

28、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坐进车里的一瞬间清醒了一下。冷气开着，甚至有点冷的感觉。
　　岳文晖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整个身子侧过来看着我，伸手搭上我的肩膀，我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他手顿在空中几秒，伸到后座抽了几张纸巾出来，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赛到旁边的车门上。
　　“怎么了？”他问。
　　我摇摇头，不看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过身，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吃饭么？”
　　我又摇头。
　　他不再说什么，过来给我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开出停车场。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正好是下班高峰，车有些堵，停停走走。车里连音乐都没开，除了发动机的嗡嗡声没有一点声音，有些尴尬。
　　我一路看着窗外，连余光都看不到他。
　　脑子异常清醒，充斥着一个念头：
　　什么也别想！
　　就是要什么都不想，才能正常的呼吸。不去分辨是非对错，才能有勇气面对自己和身边的人。
　　我特别想怪他。特别想把所有的事都推倒他身上就像我当时把所有的错都推倒TOYA身上，但是无济于事。因为一旦这样做了，我就会清楚的知道我有多害怕。
　　其实本来也是，不是他的错，也不是TOYA的错，就是我的错。
　　不过我最不想承认是我的错。因为如果能承认，我早就不爱他了。
　　一瞬间有种破罐破摔豁出去的感觉。
　　下一瞬间又很清楚的知道，事情早晚都需要解决。
　　不过算了，反正这一刻不想。
　　什么都不想。

　　车最终停下的时候我已经很平静了。自我催眠到几乎忘了什么事情刚刚让我翻江倒海的难过。
　　岳文晖熄了火，歪头看我。我不看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目前还是不想直视他的脸。无论如何只要一看到就觉得罪恶。所以我想我可能应该更加彻底的自我催眠。
　　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北京的交通还是会在下班的时候瘫痪。好在我们没去吃饭逛街的地方，总算是冲出重围。
　　小区很大，很干净，几栋楼之间是花园连起来的，楼后是停车场，车位上都用黄色油漆写了号码，看颜色还很新。
　　岳文晖按了车锁，“嘟”的一声，吓了我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本想避开的，但是还是迎了上去。
　　不是说什么都不想么，不是说要自我催眠到最高境界么，不是说暂时破罐破摔了么。那就干脆一狠心忘了所有。再一狠心，只记得我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所以我干脆迎上他的目光，憋了半天，裂开嘴对他笑。
　　岳文晖看着我，仿佛被我逗到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来。走过来，在我身边一步也没停，但是放慢了脚步，抬手捏住我的脸，说：
　　“真难看。”
　　然后走进楼门。
　　我低头，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他身后进去。

　　在外面没看一共多少层，但是不高。我走到3楼，看见岳文晖正在低头开门。
　　玄关有些暗，我迈进门的时候岳文晖正好把一双拖鞋扔到地上，粉红色的毛茸茸，我楞了一秒钟，刚要张嘴损他，听见他头也不抬的说：
　　“你的。”
　　我嘴张了一半，声音硬生生的被卡在嗓子里。不自然的咳了两声，说：
　　“谁告诉你我喜欢粉色啦。”
　　他换好了鞋往屋里走，一边回头看我：
　　“我喜欢就行。”
　　我再次张嘴，然后闭上。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很大，摆了个黑色皮质的现代款转角沙发，很矮，对面电视墙前面有一个矮柜，上面还什么都没有。房间没有太多的装修，就是铺了暗红色的木地板，四周的墙是乳白色，天花是简单整齐的吊顶。
　　电视墙旁边有一扇门，再往里走是另一扇门，都是跟地板颜色接近的暗红色木门。另外一遍是厨房和洗手间。
　　岳文晖走进电视墙边的门，我跟着进去，原来是主卧。中间放了一张双人床，左边是很小一个衣帽间，和浴室，床的另一边是阳台，我拉开门走出去，原来跟客厅的阳台是连着的。
　　又转了转其他房间，另外一间房间只摆了一张书桌椅子，地上却堆了很多箱子。浴室里还很干净，厨房也是，什么都没摆。
　　我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说：
　　“真不错。”
　　声音不大，岳文晖在房间里还没出来，不知道听见没有。
　　话音刚落他就走出来，看了我一眼，说：
　　“嗯。”
　　然后兀自走进厨房。
　　完全不把我当客人的架式。
　　听见厨房有动静，我也懒得起来，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的窗外，又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余光看见他走过来，手里拿了两听可乐，说：
　　“杯子都没买呢。”
　　我接过来，放在眼前的小茶几上，刚要转头继续发愣，他走过来，挡住我的视线坐在我旁边。
　　“这些家具是同事留下的，其他的可能要自己买。”
　　我看他：
　　“人家新房子给你住就够便宜你的了，还留新家具给你……”
　　尽量找回平时的语气跟他说话。
　　我想让他觉得，什么事都没有。这样我自己就能跟好的骗自己说什么事都没有。

　　其实，我死都不会把TOYA的事跟他说。
　　这件事不说，什么也不能说。再伤心，再难过的事，都统统不能说。
　　因为，我总感觉，我这么对不起他，这么背叛他，到现在为止，抛开岳文晖，还都算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是他是主角的事情。是我要为了他想办法解决的事情。但是一旦我告诉了岳文晖，一旦我去跟他商量，我就感觉好像TOYA已经是一个外人了，岳文晖是最亲近的人，是我可以商量着怎么处理TOYA事情的人。我不想这样。虽然我知道我对不起TOYA，做天大的事也弥补不了他，但是我希望他跟岳文晖是平等的。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跟我和岳文晖之间的事情是平等的。TOYA跟岳文晖一样，是我喜欢上的男人。无论我在对他的感情中多卑鄙，多无耻，我都要对待他跟岳文晖一样。我没跟他商量过岳文晖的事情，所以我也绝对不会跟岳文晖商量他的事情。
　　无论我能不能解决好，我都要，在这一点上对得起他。
　　所以突然想，干脆我直接分开他们两个。把我自己分成两个来对待他们两个。面对TOYA的时候就是想着TOYA，面对岳文晖的时候就是想着他。
　　这样是不是能简单一点呢。
　　不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衡量，选择，挣扎。
　　虽然很自私，虽然利用了TOYA不在身边的距离。但是我突然觉得这么想会轻松一些。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自私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无耻了。反复提醒自己这些压力，被压迫的死去活来，不如干脆豁出去了。
　　反正，我早就是坏人了……

　　虽然我自己都知道很卑鄙，但是这样想心情果然是轻松了不少。
　　岳文晖在旁边半天也不说话，我转头看他，他正看向窗外。窗外是一个小花园，我们在3楼，隐约看见一排树尖和缝隙里露着下面的草地，不太能看见对面的楼，感觉很好。
　　“不然出去买东西吧？”他突然回头看我说。
　　“买什么东西？”
　　“家具电器什么的。”
　　我肯定我嘴张成0型看着他：
　　“现在？”
　　“是啊。也没什么事做。”说着站起身，进屋拿钥匙。然后出来，不到30秒：“走吧。”
　　不由分说的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
　　“我貌似才在屋里坐了不到10分钟吧？”……

　　七点多了，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路上车流顺畅，微微打开车窗，也不那么热了，风凉凉的，很舒服。
　　我们先去了宜家，定了个餐桌，4把餐椅，然后定了个金属腿的玻璃方茶几，几盏装饰灯，两个床头柜，无数衣架，床单，垫子，被子枕头，厨房的锅碗瓢盆，洗手间的用具，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然后又去了国美，买了电视，DVD，音响，洗衣机，微波炉，一个小冰箱，电水壶……
　　大件的家具都定好了周末送到家里，小件的我们搬上了车。电器也是，除了冰箱跟洗衣机以外，其他的都能塞进后座。
　　于是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血拼，我跟岳文晖拉着一打车东西在三环上行驶，这时我的心情已经异常美好了。
　　“我饿了。”
　　然而肚子也终于饿了。
　　岳文晖歪头瞟了我一眼，轻笑一声，却半天不说话。
　　“我说我饿啦！”
　　我干脆侧过身对着他喊来抗议他的无视。
　　没想到这混蛋还是不理我，车一拐，下了辅路，没多远就看见“俏江南”三个霓虹灯大牌子。岳文晖熟练的拐进停车场，熄了火。
　　“难道你没发现一路都不是回家的路？”
　　他轻笑着解开安全带下车。
　　我张口结舌……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来吃饭……

　　服务员拿来菜单，我懒得看，让他点。他却把菜单还给人家，直接说出几个菜名来。
　　本来就很晚了，店里没几个人，所以饭菜上的很快。
　　菜式都很简单清淡，还有些甜品。
　　岳文晖说：
　　“太晚了，吃点清单的吧，不然睡觉难受。”
　　“您还真懂养生之道。”
　　我笑着看他，饿急了，抄起筷子猛吃。
　　直到7分饱才抬头，看他坐在对面，不紧不慢的夹菜。
　　岳文晖向来都是一个优雅的人。不是刻意，但是让人觉得很舒服和有礼貌。所以，每次我看着他，都会不知不觉得移步开视线。
　　可能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头跟我对视。然后放下筷子，说：
　　“吃饱了？”
　　我点头，也放下筷子，喝茶。
　　岳文晖继续看着我，突然说：
　　“现在心情好了没有？”
　　？？
　　我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微微笑笑，轻声说：
　　“都说女孩心情不好就喜欢买东西，怎么样，现在开心点儿没有。”
　　我懵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是特意……”
　　他不说话，也不点头，只是眼里都是笑意。
　　我一瞬间，觉得无比的惊讶和感动，还有无限的恍然大悟：
　　“那些…那些东西其实是不是不用买？”
　　“也不是。”他拿起湿毛巾擦手：“本来是打算去买些东西的，不过计划周末再去。冰箱洗衣机还有餐桌什么，有的本来别人说要送给我的。不过我看你挑的那么起劲儿，买就买了吧。”
　　我傻了眼的看着岳文晖，波澜不惊的说出这些话，然后回忆起他刷卡之后在五位数上面签字的场景，脑袋有点儿晕。
　　“你……你傻啊……花那么多钱买一堆不用买的东西！”
　　为了掩饰些什么，毫不犹豫的开始谴责他。
　　他却依然笑。
　　“这些东西，买你高兴，还算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