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刘晴

27、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八月底，北京的天儿貌似不再燥热。

　　井井召集大家礼拜一聚会，八个人，一个不能少。
　　我赖在凉爽的空调屋里面，一手举着块儿西瓜，四仰八叉的歪在铺了凉席的皮沙发上，指挥跟井井通话中的文幽：
　　“吃什么中午饭，不嫌热是不是啊……晚饭啦晚饭，天黑以后再行动……”
　　昏昏欲睡……
　　下一秒短信传来，特别的铃声，整个人立刻精神抖擞。
　　啊哈哈哈，我的狐狸殿下。
　　「干什么呢」

　　这几天岳狐狸殿下都会动不动发过来一条类似的短信，跟踪追查我行踪。
　　『看电视吃西瓜，井井叫晚上聚会，你呢？』
　　「中午休息。」
　　几句不疼不痒的话，几个简单但是他发过来的字，让我每次都可以开心半天。
　　即使不能见面，不能说话，但是这样的文字已经让我兴奋甜蜜。
　　我想全世界可以做到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个。

　　傍晚的护城河边开始泛起阵阵凉意，惬意得不得了。
　　我跟文幽晃晃悠悠的溜达去聚会的地方，文昊跟不知道谁出去鬼混，直接过去。
　　护城河边有好多柳树，被风吹了连枝带叶，一摆一摆的，特别悠扬。我又想起了小时候在紫竹院的场景。那个大湖，旁边也都是柳树。一路上哪里有水榭，哪里有小桥，哪里有桃花源，我到现在仍然一清二楚。
　　“文晴儿。”文幽轻声叫我。
　　我转头看她，不问不答，等她下句话。
　　“那天，就是在上海那天。”文幽顿了顿，“什么事儿…能说么……”
　　相对她的小心翼翼，我反而轻笑起来。
　　“没什么。TOYA可能有了女朋友。”
　　若无其事的说出这句话，才发现并不是不痛。
　　虽然有岳文晖把我的心填满，但是TOYA仍然是我真心喜欢或者喜欢过的人。那些欢乐难过，也是属于我们两个自己的。不是不忘，是不能忘。
　　说了永远爱我，说了不会放弃我，到头来仍然跟其他诺言一样，无处兑现。
　　算了。当时听到的时候开心已经够了。
　　文幽显然被吓到。也对，我也没跟其他人说过。我知道她一时间在拼命措辞想对策，又怎么能为难她。
　　“算了。早就知道有难度。早晚有人会放手。”我说。
　　“为什么？”反而是文幽惊讶。
　　我笑。
　　“很简单啊。大家文化不同，背景不同，语言都不同。那种感情只能在那个特定的环境下产生。在英国，他是亚洲人，我也是，这样已经可以让我们觉得很亲切了。可是回到北京，他回到东京，身边有更多让他觉得更亲切的人，而我跟他们比起来，其实相对变远了。而且两个人又见不到面，所以为什么不选择身边的亲切的人呢。再说，全世界这么多人，谁都不是谁的唯一，谁都没有唯一。”
　　文幽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冷漠淡然理智的一番话，顿时愣住。
　　好话不说二遍。
　　我默默的想，从此以后，这番话也再也不会说了。就像TOYA一样，虽然是事实，但是可以决口不提。
　　“那你呢？”文幽问。
　　“我怎么？”
　　“如果他没有这样做，你会去找一个更亲切的人么。”
　　“会啊。”
　　我一秒不停，立刻回答。
　　于是文幽彻底楞了。我又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差。是啊，我就是特别差。劈腿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喜欢不是爱。”
　　“什么意思？”
　　文幽追问。而我已经懒得再回答。
　　的确，一开始爱上的人并不是他。但是我努力过，去只爱他一个人。
　　他背叛了，其实难道我没有么。说真的我才是更过分的一个吧。
　　所以算是自暴自弃了。这些事，如果能就此过去的话，所有的罪名我可以一个人背负。我不怪TOYA，也不怪岳文晖，也不怪我自己。
　　只怪没有唯一，有了唯一我们没勇气去坚持。
　　“你说。真的没有唯一？”文幽看向水面，有些感伤的说。
　　“有。你坚持就有。”我笑着拍拍她的肩，稍微走远了一些。

　　再看见井井跟大家突然觉得亲切无比。
　　虽然只是几天没见到，但是上次见面是在上海，现在却都已回到了北京。空间的改变的确会让时间变得比它本身遥远。
　　席间大家说说闹闹给自己庆功，井井还兴致高昂的要了啤酒。
　　我可不喝啤酒，也实在不明白那么苦的东西有什么好喝。
　　后来我发现井井是雷声大雨点儿小。干杯干杯的吆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酒却不见少。反到是小黄，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怎么了？”我把椅子往左挪了挪，挨近小黄低声说。
　　“没什么。”他笑。在我看来是无比惨淡。
　　“说吧说吧，肯定跟刘以男有关系。”
　　我笑着追问他。
　　唉。我们小黄实在是个痴情好孩子，再加上这等美貌，却被刘以男折磨成这样儿，罪过啊。
　　童跃叹口气，又去拿酒，被我拦住。
　　“有话快说。”我瞪眼。
　　他歪头看我，有些疑惑的说：
　　“你从上海回来以后怎么心情这么好。”
　　我有些心虚一闪而过，忙傻笑掩饰，继续逼问他：
　　“到底怎么了啊。你告诉我我才能帮你啊。”
　　童跃想了一会儿，轻声说：
　　“刘以男她根本就不相信我喜欢她。”
　　“为啥？”。
　　“她说我根本不了解她，只觉得她从美国回来很光彩，所以才会想跟她在一起。她说我自己太优秀了，所以总想要与众不同的东西。她说但是她不是。”
　　这一次我听得张口结舌。
　　小黄挣脱我的手，拿起酒杯喝酒。
　　没想到刘以男这么尖锐。把事情看的这么理智。说实话，这些话我一点儿反驳的观点都提不出来。事实放在眼前，好像真正是她讲的这般。
　　小黄跟刘以男在一起，真的是为了虚荣心么。
　　我不好意思开口问。只能安慰他说：
　　“你看。她也说你很优秀了。”
　　童跃摇摇头，带些委屈的说：
　　“她是从理性上承认的，不是从感情上承认的，我要来有什么用。”
　　我又一次愣住。
　　我想可能我错了。小黄真的很喜欢刘以男。
　　拍拍他的肩膀。我只能说：
　　“过一阵就好了。”
　　而究竟是怎么样的好，我并不知道。

　　那一晚我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很乱，却不知道想些什么。总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
　　摸出手机给狐狸殿下发短信：
　　『我怎么也睡不着，怎么办。』
　　半分钟后短信回过来：
　　「数羊。」
　　我看着屏幕，气绝。刚要回过去臭骂他，手机又响起来。
　　「怎么了，宝贝儿。今晚这么凉快，为什么睡不着。」
　　『不知道。可能是想你了。』
　　「是么。呵呵。那我明天去找你吧。」
　　『真的？你什么时候来？』
　　「下班以后吧。不过不去家里了，你出来吧。」
　　『嗯。好。去哪里。』
　　「对了，正想跟你说。我搬出来住了。」
　　『啊？』
　　「公司有一个跟我同校的学长，这个月被派驻英国的总部学习半年，他刚买的房子，让我帮他看。正好离公司很近，我就搬过去住了，这两天一直在搬家。不如你明天过来，顺便帮我收拾东西。」
　　『啊。那你现在自己住了？哼，原来是叫我过去做苦力…… ＝ －』
　　「嗯。看你表现给你报酬怎么样。」
　　『真的？什么报酬？我先听听。』
　　「见了面告诉你。」
　　『且，小气……』
　　「好了。快睡吧。明天下午六点在XXXX见。晚安。」
　　『嗯。晚安。』
　　夜里下了雨。早上醒来，地面上的水痕还没干。

　　临近开学，其实有很多东西准备。
　　记得小时候我跟文幽文昊最高兴的就是在开学前去买书本文具。现在长大了这么多，也还是一如既往。
　　在图书大厦逛了一圈儿，文昊很勇敢的买了本原文书准备回去拜读。文昊去看她的什么物流什么经营，我晃进CD曲看最近出了什么新专辑。
　　一圈儿下来，大家都两首空空，于是改变战略，去逛街。
　　文昊埋头挑耳环，时不时放在耳边问我们：
　　“这个呢，这个怎么样？”
　　我跟文幽一边淘我们自己的手链项链，抽空抬头看看：
　　“不好不好，你左手那个好看。”
　　忙得不亦乐乎。
　　后来我又跑去看PSP。真的很想买啊。无限的怀念小时候跟文幽文昊用插卡游戏机玩儿的那些经典游戏。坦克，魂斗罗，超级玛丽，松鼠大战……
　　本来下午两三点就要撤离的，结果走到商场门口，看见头顶白花花的太阳，三人默契转身。走向服装区。

　　逛到五点回家，我放下东西，看表，算计着从这里到跟岳文晖约定地方的时间。心想惨了惨了，估计得赶上下班高峰，还好不远，不如早点儿出门溜达过去。他开车过来，想必是要被堵在半路。
　　正想着，文昊过来找我。
　　“你要出去啊？”见我换衣服，惊讶的问。
　　“是啊。对了，帮我跟他们说一声，不回来吃饭了。”
　　“哦。好。”文昊一屁股坐在我床上，随手翻着杂志：“去哪儿啊你？”
　　“哦…跟人约了吃饭。”
　　“你还真忙。”
　　“呵呵……”
　　我含糊带过，选了条短裙穿上，又打开柜子配个手袋，然后把东西都放进里面。收拾妥当发现文昊还坐在那儿看杂志。
　　“我说，你干吗来了？”抬头看表，该走了。
　　“哦哦，对了。”文昊恍然大悟。“二姑让我告诉你今儿收到一个你的包裹。”
　　“啊？”我莫明其妙。“我的？包裹？什么东西啊？谁啊？”
　　“我哪儿知道。”文昊耸耸肩，“自己去看呗。在北屋呢。”
　　“哦。”我疑惑的点头。拎起书包，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准备一会儿从北屋直接出门。
　　文昊跟我一起，一前一后走向前院。
　　进北屋的时候看见二姑正在看电视。我叫了一声二姑，她抬头看我：
　　“文晴，你回来啦。我下午没上班，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快递。是你的，给你放那儿了。”说着指指侧沙发上的一个包裹。
　　我放下书包走过去。
　　包裹还有些大，我伸手拿起，很有分量。再看标签，标准的航空邮件。
　　下一秒，我愣住——
　　是TOYA熟悉的笔迹。
　　心脏仿佛被捏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映。一千一万个疑惑翻腾出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是没有多想，我就伸手打开箱子，迫切的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变成了当下最容易解释的。
　　而打开盒子的时候，我又愣住——

　　一件白色的和服整齐的躺在里面。上面印了淡粉色的樱花，领口和腰带上缠着细细的金线。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为什么…………

　　一瞬间我的脑子仿佛根本没法运作。愣愣的看着这件衣服，不知道如何解释。
　　TOYA。你不是变心了么。你不是有别人了么。你为什么还这样对我。给我这个，是为了什么。
　　文昊扑过来，看着盒子里的和服大呼小叫。
　　二姑也走过来看，笑着说，啊，真漂亮。
　　我一时冲动，抓起电话，拨着一个熟悉的号码。手有些生。

　　“喂。你好。”
　　很久听不到他的声音，突然听见，心中一阵悸动。仿佛能感觉到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仿佛能看见他那张阳光的脸庞。我闭上眼睛，不敢不想面对。
　　“喂。是你吧。晴。”
　　我不说话，他问。
　　“对，是我。”一张口，发现声音有些哽咽。
　　“太好了。你回到家了吧。我看到电话上的区位号码，就知道你已经回家了。”他笑着说。
　　“对，我到家了。”我却木然回答。
　　“怎么样。玩的开心吗？我后来又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惜这边很忙，我又被派去了别的地方，也是刚刚才回到家。”
　　“嗯。”
　　“你怎么了。”TOYA本来兴致勃勃的说着，却发现了我的沉默，有些奇怪的问。
　　“没什么。”我努力平静自己。“我收到你的一个包裹。”
　　“哦。哈哈。”没想到他在对面笑了起来：“我猜到啦。时间刚刚好，我就觉得会在你刚到家的几天收到的。怎么样，喜欢吗？”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得意起来。
　　“那个。是为什么。”我咬咬嘴唇，忍住，轻声问。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会听到他什么样的回答。只是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赌的慌。他跟我说话的语气，他跟我说话的音调，都跟从前如出一辙，仿佛一丝没有改变过。而我却清楚的知道，变了。
　　“什么为什么？”他笑笑说。“那是我上次回家的时候去定做的。你知道么，正统的和服很繁琐的，要很久才能做好。要先去选布，测量尺寸，然后手工制作很久。还好我这次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呵呵。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很早就想看你穿和服的样子了，因为我很喜欢它，所以我想你穿上一定会很好看的。”
　　“是…是么……”
　　我有些不知所措，面对TOYA这样兴奋的态度，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仿佛眼前有闪动着他快乐明朗的笑脸。也仿佛，他这些话说得真诚无比。仿佛，我感觉他还那么在意我，喜欢我……
　　“是啊。其实和服很讲究的。每个人的尺寸要特殊的测量定做。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找来我表姐帮忙。因为她跟你的身材很像，我就让她去帮我量尺寸，嗯，所以我想你穿着一定会合适的。哈哈，我聪明吧？你可记得一定要穿上照了照片发给我哦～一定很好看呢。”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突然很想马上结束这场通话。
　　听他说着这么多，我却还没开口问我想要的答案。怎么问呢……怎么开口……他要怎么回答呢……
　　TOYA仿佛很兴奋，没听出我的犹豫，兀自说下去：
　　“对了。上次忘了告诉你，我去了东京很有名的一家店做这件衣服，结果巧的是，正好碰见Tina，嗯，就是在英国跟你很好的那个上海女孩。她来东京旅行。真实太巧了。呵呵。不过当时我看见她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反映就是怕她告诉你，因为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嘛。结果我她问我在做什么我也一路支支吾吾的回答，果然是作贼心虚啊。更气人的是我当时紧张的要死，我表姐还在旁边取笑我，真是要命。呵呵。他们走了我才松一口气。对了，你之前去上海，有没有看见Tina？”
　　我清晰的听见他说得每一个字，脑子也渐渐清晰起来。
　　从思考，到震惊，到，闭上眼睛无奈低头。
　　原来原来。
　　这么俗烂的误会桥段。
　　那个女孩，是他表姐。而她的出场，是他为了送我一件他最喜欢的衣服。
　　此时此刻，除了恍然大悟的惊愕。我只想对着天空长叹一声。
　　这算什么。惊天动地的误会啊。
　　“喂。喂。晴，你在听吗？”仿佛过了好久，我听见TOYA在话筒另一边问。
　　“TOYA……”我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
　　“你怎么了？”他已经听见，担心的问。
　　“没……没什么。谢谢你。”我开始无法控制的流眼泪，却还要努力把我自己平静的跟他对话。
　　“真的么？”
　　“嗯。我很喜欢。谢谢你……”我咬牙，“我，我再打给你，现在突然要出去一下。”
　　“哦……”TOYA有些犹豫。我知道我这样的反映破坏了他的兴奋心情。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略带笑意的说：“好的。那我们之后再说。你出门注意安全。…… 爱你。”
　　我挂了电话，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听见他最后那句话，心疼的一塌糊涂。
　　文昊和二姑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我背对他们偷偷擦掉眼泪，硬撑着转头说：
　　“我出去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拜拜。”
　　然后拿起书包走向门口。两脚迈出关上门的一刹那，再也装不下去，泪水夺眶而出，落荒而逃。

　　手机响起，我接听，对着话筒哭得稀里哗啦。
　　对面沉稳磁性的声音响起，顿时间紧张的开口：“宝贝儿，你怎么了？”
　　我停下脚步，再多一步都走不动，对着话筒大哭起来。
　　对面的人更加着急，不停的问我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在哪里。我张嘴，却一个音也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猛地跑了起来。
　　脑子里从混乱到清晰，从清晰到混乱。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害怕。
　　我突然看清楚，我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
　　其实我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TOYA出轨而难过，因为，其实可能，我真正希望的就是他能出轨。我太自私了，不愿意自己背负这些罪过，于是推给他。
　　那只是一个可能，我没有证实过，就认定了他背叛。
　　其实可能我不是害怕去证实他真的背叛，我害怕的是证实了，他就没有背叛。
　　那我怎么办呢？我怎么办呢？
　　我才是最最卑鄙的那一个啊……
　　因为一口咬定他背叛，我可以假装很受伤，假装合理的去爱岳文晖。可其实我知道，他是那么值得相信的人，而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我给自己编造的堂皇理由，让我自己会不那么罪恶的借口。
　　结果是这样。
　　TOYA并没有背叛我。
　　那我呢？我怎么办。我可是从一开始就背叛了他。我要怎么去平衡。我要怎么去抛开对他的罪恶感，跟岳文晖在一起……
　　我要怎么样跟岳文晖在一起………………

　　一路奔跑，眼泪流到嘴边，被风吹干，却开始喘不上气来。
　　那个身影由远变近，我越来越清晰的看见他举着手机，焦急的在原地来回踱步，而同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下一秒来到他面前，从朦胧的泪眼里看见他愕然抬头，然后扑进他怀里。

　　身后好像有个魔鬼在追逐我。我害怕的要命。
　　只有在他怀里，才觉得安全。

　　岳文晖，我要怎么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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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着锅上来发文儿。。。。
　　仰天长叹。。。。
　　被老板剥削时间和精力。。。严重怀念上学。。。。
　　瓶颈。。。于是写了好多好多《骑着哪匹马的王子》。。。。
　　不敢发上来。。。。

　　知错。。。就改。。。。我还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