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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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上一个星期后的考试，我匆匆的订了最快的机票踏上归途。
最快到北京直飞的航班经济舱已经满员了，我想也没想，订了商务舱。也好，安静。
其实我是很害怕坐飞机的，每次起飞降落的时候都会死死的盯着窗外。而这次，靠在宽大的座椅上，突然忘记了怎么害怕。
脑子木木的，被泪水模糊了的眼前不断浮现出奶奶的面孔，微笑的，慈祥的。还有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曾经爱怜的抚摸着我脸庞的粗糙感。我是这么舍不得她。
四合院的4个孩子里奶奶一样宠爱，却最懂我。从小到大我犯了大的小的错误奶奶总是在爸爸妈妈面前维护我，说我们文晴是最好的孩子，她不是淘气，只是好奇。
大学以后我已经不太会做被爸妈责备的错事了，但是每每想起奶奶曾经那么懂我，都还是感动的。她会一下戳到我的本质，看透我，看见我在那些会让爸妈气愤的叛逆背后，只是有一颗好奇的心而已。
文静姐的乖巧不用多说，就连文幽文昊也顶多被评论为调皮。而我不是，我总会有一些自我的想法，不能循规蹈矩，不想墨守成规。我没有想与众不同，只是想做一个我喜欢的自己。而那些与众不同，在被四合院里的所有家长责备了以后，在奶奶面前却是这么的可爱。我不知道我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感谢她。
飞机上睡觉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太苦难，脑子里断断续续的胡思乱想着，整个10几个小时旅途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沸沸扬扬的机场证明我终于回来了，而仅有的手提行李箱帮我迅速的冲出闸口。
接机人群的身影中，爸爸憔悴的有些明显，不过看到我还是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
看看表，早上7点。
四叔开着车把我们接回了久违了的四合院，所有的人都在。
我突然感觉温馨的就像从前每个周末的家庭聚会。然而，北屋那惨白的气氛让我如梦初醒，然后不禁有些潸然泪下的冲动。又忍住。
文幽文昊和文静姐带着久别重逢的笑意过来跟我打着招呼，我有些空洞的看看他们，然后眼睛再也没能离开墙上奶奶那张黑白照片。
低下头。
奶奶是那么的疼爱我，而我竟然，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文晴……”文静姐把我拉出北屋，文幽文昊跟在后面。
“……”我哽咽的说不出来话。但是我不想哭出来，因为我总能想起奶奶祥和的笑脸，我总觉得她会说，乖，别哭。
大人们都在进进出出的忙碌着，有些我并不熟识的亲戚朋友过来问候。再过几个小时就要送骨灰去墓地了。
我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不过还好，季节是一样的。
“文晴赶回来了。……坐了那么久飞机累吧，先回屋歇会儿。”回过头，看见大伯端着一杯咖啡过来，我伸手接过，捧在手里，却一点也不暖。
从墓地回来差不多中午了，我开始有些头晕。那么长时间的飞机加上7个小时的时差，想想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胃口吃什么东西，身体开始慢慢显现出疲惫。
四合院渐渐的空了起来，大人们有的继续办理着一些事后手续，有的去送姨奶奶一家人回去。
文幽文昊被让回去上课了，文静姐也上班了。也是，我们再怎么说也还是孩子。
一个人走回空荡的后院，突然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努力让自己仰起头看天，却发现北京的天竟然是灰秃秃的，灰的像伦敦一样，但多了些凄凉，无能为力。
坐在斑斑点点生了锈的秋千上，不由自主的有开始想小时候的事情。清冷的空气让我清醒。
只不过头晕的感觉还是变得越来越强，我的身体可能真的是要到极限了。于是我轻吸口气，抬起头，准备站起来，也许的确需要回房间睡上一会————
眼前的人浑身上下透着英气，但平和，并不张扬。
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整洁优雅。
黑色短发，打理的精致，一丝不苟。
当我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由于坐着的关系，不得不抬头仰视。而我像被什么吸住了一样，既是知道了他是谁却还是无法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于是我们就这么无声的对视着。
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类似的场景让我能这样仔细的看他。很久不见，或者说根本没有机会这么认真的看他的脸，突然好笑的跟自己说，原来他竟然还是很帅的……原来他的眼睛，细长且闪耀……
头晕，很晕，有点开始迷糊。却还是想支撑着一直以来对他的疏离和高傲……有点难……
“……回来了啊…………”眼前的人语气中透着与他面容不符的少许生硬，似乎在试着找合适的词语。
我收回盯住他的视线，低下头，冷淡的回应：
“嗯。”
好像这是10多年来我们第一次正经交流。
“你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白。没事吧。”岳文晖又走近我一步，淡淡的阴影照下来，有些压迫感。
“没事。不用管我。”没事当然是不可能的，跟他说了几个字已经让我又多难受了几分，此时绝对实在硬撑。满脑子都是怎么赶紧把他打发走。面对他需要太多力气，我现在的状态力不从心。
“不用对我这么嘘寒问暖的，我们也不熟。没什么事儿你走吧，我现在不是特想看见你。”
……
“……算了。”沉默了几秒钟，我听见他说。疑惑的抬头，看见他与刚才一样盯住我的认真表情：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从小是在奶奶身边长大的，我明白。”
听他说完这句话，心口开始赌的慌。那些想忽略他，躲避他，不去搭理他的心情瞬间变成了有些难以抑制的火气。
这人怎么能这么自以为是呢？
他以为他知道什么？从来没在任何事上给我过任何的关心，现在却说什么明白我？
岳文晖你是有多可笑你自己听听好不好？
这算是安慰我？我需要么？就算我难过难受到需要谁安慰我，也绝对不是你吧。况且我根本从来就没把他当做是我哥哥。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立场跟我说这种话啊？……谁允许你跟我说话了？！
……
“岳文辉，你别自以为是了！”我咬着牙冷笑说，“我从来都没希望过你明白我。也从来都没把你当做是我哥。就算我需要人安慰你也没这个资格。你走吧，我根本就是很烦看见你，你不明白么？尤其是现在。我头疼，别跟我说话，别再让我听见你声音。让我一个人清静一会儿行不行？！………”
实在不想再仰视他，这种姿态让我有些处于劣势的惶恐。
烦人！添乱！
……猛地站起身，却突然眼前一黑，身体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往前栽了过去……
已经做好摔倒在地的疼痛却没有来。
有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臂，抱住我……
睡过去前最后一丝记忆就是。
那个怀抱，比想象中温暖，温柔。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头还是有些沉，晕眩感却消散了许多。
身上有些没力气，倒也也没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在昏暗中摸索床头灯的开关，打算找杯水喝。
……
“别起来了，要什么我给你拿。”
微微沙哑却具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我被惊得回头，看见一个我仍然没有摆脱掉的人。
那人只开了沙发旁的小灯，在腿上摊开一本书。戴着一副眼镜，淡淡的看我。
不知是淡黄灯光的因素，还是那副从未见过的眼镜，那张记忆中有些凌厉的脸柔和了许多。
“不用你。”……
“喝水是吧，我给你倒。”岳文辉依然没什么语气的说着。我实在懒得跟他废话，挪到床边准备站起来，却在下一秒被他按回床上。
“放手。”我烦躁的甩掉他的手。“……其他人呢。”
“……还都没回来，现在是冬天，黑的早，才5点钟。”被甩开的人并没有计较，转身端过茶几上的水送到我面前，我本不想接，但是喉咙干涩的无法拒绝。
……
“你再睡会儿吧。……多久没休息了？不舒服硬撑什么。”岳文辉拿过我喝完水的杯子，放回茶几，然后兀自退回坐到刚才的位置，自然而然的拿起书。
……
“……你起来，别坐在这里。”
这样跟他独处一室的经历是10多年中完全没有过的。这么近的距离更让我感到莫名的害怕。
虽然岳文辉不是陌生人，但是在我心里却比陌生人还要排斥。
沙发上的人好像根本没听见我的话，并没有动，低头看着书，淡淡开口：
“英国怎么样，学校什么的，都挺好的吧。”
……
“不关你的事，我不想回答你！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这副完全忽略我，淡然的自顾自说话的态度，我又无法控制的开始火大。我知道这是与我年龄已经不符的冲动，但是还是完全控制不了。
“你干什么？”岳文辉抬头，微微的皱起眉头：“怎么还这么任性，我以为你都长大了。”。
……
“我任性？ ……你真可笑。…………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赶紧走吧忙你的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还说不是任性？”岳文辉冷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幼稚？”
……
我真是……用了多少毅力才能压制着自己对你发火啊，为什么非逼我呢？
“对！我就是特任性！就是没有文静姐乖巧，没有文幽文昊讨你喜欢！满意了么？我还特幼稚，没资格跟你进行成熟的对话。但是我就是这样，我喜欢这样。讨厌我你就别搭理我，不是都让你走了么？！”
“岳文晴！”‘啪’的一声，岳文辉猛的把手里的书合上，厉声叫我的全名：
“你别太过分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能不能像别人一样和我和平相处？！”
“不行！”我已经被他激的怒气藏也藏不住，挑衅的直视他。
“……”
看着他一向淡然的神色中划过动怒的样子，突然一种快感油然而生。
干嘛？是在求我跟你和平相处么？有必要么？再说凭什么？就凭你这么多年对我的漠视和自以为是的评判？
想都别想。
……
“为什么你老这么不可爱！让我想对你好都难！”
岳文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丢下这样一句话，转头开门走了。
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整个人都有些楞住了。
……
“混蛋！我可不可爱管你P事？！谁希罕你对我好啊！可笑！我有TOYA！我不需要你！！……”
直到那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我才反应过来要反驳他的话，喊道最后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最莫名其妙的就是，喉咙酸疼的难受，一直到鼻子和眼眶都连带着不舒服……
混蛋岳文晖……谁要你对我好……谁需要！……你尽管对他们好去吧……我有TOYA喜欢我…………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晚上大家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妈妈过来问我说白天你怎么回事，听文辉说你晕倒了。
“没事，白天太累了，倒时差一直没睡着觉。”我淡淡的说。
“没事就好。有什么不舒服的赶紧说。”妈妈松了口气：
“你也别太难过了，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而且你奶奶她晚年有这么多孝顺她的儿孙，也算是有福气了。“
我点头，对妈妈笑笑。……
“对了，岳文辉不是在日本吗，怎么回来了。”
我思量了半天我想知道的理由，但是最后用好奇打发了自己。讨厌他归讨厌，但是问问总是可以的吧。
“哦。他其实就比你早回来一天。”妈妈说：“一个是为了奶奶的事，还有他正好实习期快结束了，听说是回来休个假，然后考虑下之后的发展什么的。”
“……哦。”
“文晴啊，我知道你跟文辉不太亲近。不过其实他还是个好哥哥。今天回来的时候他挺担心的跟我说你中午的时候昏倒了，他本来想把你送医院的，但是知道你最讨厌医院，又觉得应该就是累的没什么大碍，所以就把你送进屋。文辉说看你醒了才放心些，还让我一定要问问你有没有其它不舒服的，要不要去医院，又跟我说你一直没吃东西，别再不吃晚饭了。……”
……
“多事！”……
第二天早上我被屋外一圈一圈飞的鸽子吵醒，摸索着表，才发现已经9点多了。
院里又空了，大部分人都去上班了，爸爸和大伯他们还在处理着最后一点事情，看来马上就要结束了。
心里一阵空虚。我真的不想这么快就结束了。不想结束了，然后我们就开始慢慢忘记了。
后院的树在冷空气中秃的十分彻底，显得有些凄凉的杵在那里，想要在看见那片郁郁葱葱怎么着也还要等上几个月。
记得小时候的夏天，我和文幽文昊总是不怕热的在后院折腾，然后满头大汗的四处找水喝。奶奶总是拿个小板凳坐在树荫下，摇着扇子笑呵呵的看着我们胡闹，然后等到我们玩的口渴了的时候叫着我们的名字，把台阶上凉着的酸梅汤递到我们手里，一遍爱怜的说着，慢点儿喝，别那么急。
我闭上眼睛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两条腿却不自觉得走到了从前奶奶的北屋。
屋里烧了香。
原来的大餐桌被横放着，罩了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一个一个的盘子，里面乘着水果，糖果还有糕点，两边各插了一根白色的蜡烛。
香炉里插着三柱香，马上就要烧到底了，应该是爸爸他们早上出门时过来点的。
我伸手，从桌上纸包着的香里抽出3只，拿起旁边打火机想点燃换上，却怎么也燃不着。
……
有些着急，我一遍一遍的擦动着打火机，一遍一遍的把火苗送到香的顶端，而明明看见了有红色的火星在闪动，等我熄灭了打火机以后那香却也随着灭了……
点不着……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点不着…………
鼻子一阵发酸，眼眶又开始涩涩的，涩的有些发疼。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奶奶的遗像，泪水就无法控制的往外翻滚。
奶奶……为什么我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怎么哭了。”身后响起了一个异常温柔的声音，而我的意识模糊的只剩下手中点不燃的香，眼前全是奶奶慈祥的笑容，满脑子都是全家一起聚餐郊游的快乐画面……根本无法思考。
“点不着啊。”一只大手握住我举着香的手，另一只拿过我手里的打火机：
“点燃后要吹一吹才行，不然它着不到里面，所以会灭。”
我无意识的掉着眼泪，朦胧的听着这些话，看着那只温暖的手接过我手里的已经点燃的香，恭敬的插在香炉里面。
……
“别哭了。”他在离我很近的距离轻声说，用他那萦绕着熏香味的手抹着我的眼泪，然后把我拉到怀里，轻轻抱住：
“我也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
“………………文辉……我想奶奶……………………我想她…………我不想让她走…………”
终于我还是大声哭了出来，靠在一个宽厚的胸膛上。
他衣服上的淡淡的熏香的味让我最终感觉到安心。他用十分有力的手臂圈住我让我被支撑着，轻轻的有节奏的拍着我的后背低声哄着。我抱住他坚实的后背，靠在他怀里哭的放肆又委屈。
我根本就是一直想这样痛快的哭出来，却强忍着不敢。
我根本就是，需要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