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山珏》锦陆欲雕

8、第 8 章

　　陈涟看过来看了未读消息，为零。助理什么都没说，也没问他今天怎么没来公司，所以他是真的被排挤出公司了是吗？
　　划开锁屏，是电话页面，最顶上是三个小时前一个没有备注的来电。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在睡觉。
　　电话没有备注，陈涟依旧认出这个是赵懿琛的号码。凌桓裹着水汽走出浴室，见到陈涟坐着，露出半个身子。“起了？”
　　“你看我手机了？”二人异口同声地问出这个问题。
　　陈涟微眯起眼，把手机丢在床上：“昂，怎么？有什么我不方便看的吗？你急什么？”
　　凌桓也察觉到自己有些过火，便也软下来：“没事，
　　问问而已，你想看就看吧。”
　　陈涟面色无异：“刚有个叫x的人给你发了消息，说你领带掉在他那里了。”
　　“他放在你办公柜的抽屉里，还问你下午和方总见面去吗？”
　　“让张经理去吧。”
　　“我昨天把这手机砸丢了，你从哪儿掉回来的？”
　　“凳子底下，怪不得屏幕有点黑，我再给你买一个？”凌桓又上了床，将陈涟翻过来。
　　“今天早上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是你帮我接的吧？对方有什么事吗？”
　　“骚扰电话，拉黑就行。”他凑到陈涟身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确认加入黑名单】“凌桓，那个是谁？”
　　“总部助理。”
　　陈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凌桓牵着他的手，拇指从戒指上擦过：“你以为呢？你好像对他的身份很失望。这戒指都旧了，今天刚好有空，我带你去买新的。”
　　多新鲜呐，凌总主动关心起他的日常琐事了，以前都是一笔钱甩过来让他自己去弄的。
　　凌桓露出一抹微笑，这张脸同五年前跑到陈涟家安慰对方的那个人重叠起来如出一辙。“太贵了，不劳您费钱了。”
　　“素圈带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对身边的人这么不好，你怎么不自己买点好看的？”
　　“懒。”
　　“起床吧，好吗，我带你出去——我让小徐送的衣服，她送来了吗？”
　　陈涟脑中立刻蹦出了那套红钻高定：“额，那套穿出去是不是有点太……”凌桓没理他，自顾自打出一个电话。
　　自从凌桓有意削弱他在公司的存在后，陈涟对他更加反感了。
　　他已经看完了所有的证据链：被刻意抬高的项目数据、被暗中截断的资源渠道、被恶意抹黑的业绩评价……原来他的离开，早就被策划得严丝合缝。
　　当时他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凌桓”的号码，却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的离开，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放下手机，虽然凌桓没有给他一纸合约赶出公司，但是大概率也不会让他再进入核心了。
　　凌桓给他找了一件白金色的衬衣扔给他：“这个买来都没见你穿过，试试？”
　　设计风格和徐小姐之前跟他说的那套红钻高定类似。
　　穿个屁，他就算自己对着镜子用玩具高潮一遍也不会在凌桓面前穿。
　　抛开心理因素，该说不说，衣服还是一如既往的合身，这个布料也很舒服。
　　凌桓拉着他出了门，外面温度相较于昨天高了点，天气还行。
　　陈涟本想坐在后排，却被凌桓拦住，死拽，推到副座里。
　　中午刚过，外面的环境又忙碌了起来，这座城市由内而外透着贵气与凉薄。
　　高楼是权力的骨架，街道是利益的脉络，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疏离的精致。没有嘈杂，没有潦草，他所见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陈涟第一次来A市，是被赵懿琛带来的，他一直都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城市。他没有足够的世家背景，所以哪怕赵懿琛把他送到了天上，他也觉得摇摇欲坠马上会跌到粉身碎骨。
　　车内很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整座城市被甩在后视镜里，越跑越远。陈涟自始至终神色淡然，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好像车内只有凌桓一个人。“你想去哪？”

　　“不知道，您还没想好就把我拽出来，未免太草率。”

　　陈涟把手机屏幕向自己这边倒，他想了好久，还是把赵懿琛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方陵罕见地没喝酒，搞了瓶Fiji，顺带给赵懿琛开了一瓶。那人就那么趴在床上，目光放空，没什么情绪。方陵在周围叽叽喳喳地再吵，都与他无关，就这么沉默着，像是把自己从这世界暂时抽离。
　　三小时有余，方凌游戏都打了好几把，但赵懿琛就搁那一动不动，不睡、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有呼吸声表明他还活着。
　　“不喝？不喝我喝。”方陵手伸过去拿了一罐小吃，他快速解决完自己的那瓶，将目光投向了赵懿琛。“没事的，琛儿，你难受啥啊，本来就是凌桓抢人在先，你只是旧情未断，恰好碰见故人买醉，在人家难受时安慰两句罢了。”

　　当时他见到陈涟一身沉郁，只剩满身落寞的醉意。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凌乱的发顶和紧绷的侧颈，把那份强撑的体面，照得支离破碎。
　　陈涟过得不好，他知道。
　　所以他猜，他就算不从薛琰下手，也有办法让陈涟回心转意。

　　三个小时前，骚扰电话鼓起勇气给陈涟拨了个电话，响了几下，被凌桓接了。
　　他口中那句“头怎么样，疼吗，要不要我送点药来。”的关心问候讲了一半，被凌桓一句
　　“我的爱人生病了身体不舒服还在休息，您有什么事吗？”
　　硬生生打断。
　　爱人……
　　爱人！
　　凌桓这个小三上位的贱人！

　　赵懿琛很想借这个机会与其好好在口才上切磋一番，毕竟他早在三年前就和凌桓互相拉黑了，机会难得。
　　但为了不给陈涟惹麻烦，他不屑于和这种小三上位的背德人扯皮。他很有风度地用一句“不好意思打错了。” 就挂断了电话，并且将自己的手机扔到了桌面，抱着枕头就往床上一摔。
　　他整张脸埋在布料中，发出一阵嚎叫：“我要去找他！”
　　“？？？终于开窍了！”方陵向后一仰，趴到他边
　　“琛儿，我支持你去找凌桓干一次！”
　　“找他做什么？陈涟生病了我要去看看，他每次生病都要躺很久。”
　　“额……”方陵豆豆眼上身，“也并非不可……”但他看赵懿琛有起身倾向，急忙上前斥止，“等下，万一和人家撞上怎么办？等等吧，反正我大姐约了凌桓见面，那个时候你再去陈涟，不是你说的别给他添麻烦。你们俩撞上就是麻烦。”

　　私人珠宝会所的灯晃得人眼晕，凌桓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展柜，目光却落在身边那人身上。
　　店员正介绍着最新款的对戒，声音轻柔：“这款‘契’，铂金材质，内侧可定制刻字。”
　　他闻言抬眸，正对上对方深邃的目光，里面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涟对这个设计自然是满意的，但是他不高兴，不是物的问题，就是人的问题。
　　“试试？”凌桓忽然开口，拿起其中一枚素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执起他的手，将戒指缓缓套入他的无名指。
　　“很合适。”那人低声说，指腹不经意间摩挲过他的指节，带着滚烫的温度，“就它了——我之前还定过一套戒指，有暗纹雕刻的，请您帮我拿出来一起打包带走，谢谢。”

　　他没应声，也没抽回手。

　　店员脸色发白，站在柜台前连头都不敢抬。
　　“先生，抱歉，您预定的那套珠宝……刚刚被另一位先生取走了。”

　　他指尖一顿，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他特意定制、刻了隐秘暗纹、只此一套的东西，等了整整一个月。

　　“谁？”
　　声音很淡，却裹着压不住的寒意。

　　店员支支吾吾报出一个名字，Darian
　　凌桓的交际圈中，只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但是这个人，本该在国外，现在应该在I国。
　　“他又要跟我耍什么？”凌桓不知为何吞下了这口气，让店员刷卡，交了第二次定金，让人重新定制。

　　“没有就算了吧，没事，我戴什么都一样。”凌桓面上有些不悦，他早两天就上市前预定了四款，结果一个都没到手。
　　“想要的全部包起来，密码你知道的。”五六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面色上才稍有缓和，“这样吧，下星期他们会派人上门你家里。”
　　陈涟也不客气，指挥店员把包包都包，刷了凌桓六位数的款。凌桓带他出来买东西的次数屈指可数，难得有机会，陈涟跟他过不去，不会跟钱过不去。
　　之后凌桓带他去了一家新开的中餐厅，餐厅里灯光柔和，餐盘轻碰的声响很轻。
　　菜刚上齐，凌桓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x】
　　是个早就该烂在通讯录里的名字。
　　空气莫名静了半秒。
　　对面的人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他手机上，没说话，却自带一股压迫感。凌桓指尖微顿，没有立刻回复。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共四条消息。
　　一顿本该平静的饭，因为这通电话，瞬间多了层看不见的压力

　　他终于拿起手机，给对面发过去一条语音：“我会来的。”
　　之后他抬头解释道：“助理说下午的会面我不好缺席，我晚上再来找你，好吗？”
　　“好，我等你。”陈涟埋头吃着饭毫无反应。
　　“那你等下去哪？”
　　“回家，还能去哪？”
　　他垂着眼看不出蕴藏的情绪。

　　几年前那个只会乖乖跟在别人身后，眉眼温顺，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人。
　　如今却能一身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站在一群商界大佬中间，从容自若。
　　没有半点从前的怯懦温顺，取而代之的是冷静、锐利、游刃有余。
　　陈涟从封闭温柔乡中爬到商圈的路很难走，但是他还是爬上去了，只是如今看来，某些人要掐死他的路，还是很容易的，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站到那个位置上。
　　明明以前是凌桓带他上去的，凌桓现在却要反过来猜忌他。
　　也对，凌桓身边不缺有能力的人，猜忌谁，踢下去一个就会有另外一个人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