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山珏》锦陆欲雕

5、第 5 章

　　方陵的生物钟让他准时从下午婴儿般高质的睡眠中于十一点半醒来，对他来说此刻恰好是夜生活的开始，赵懿琛不在房间里，也不在家中，甄稚吃完饭就走了，偌大的别墅中只有他一个人。
　　整栋房子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半扇落地窗，窗外满城灯火，月光倒被衬托的没什么特别的了。
　　他尝试使用床头的一体开关，毫无反应，停电了。
　　摸着黑，大少爷从赵总八百平米的大床上艰难摸到自己的手机。
　　[方块三]：琛儿，你家停电了，你交不起电费啊？
　　[Allen]：那一块都停了，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方块三]：我饿了，你在哪？
　　[Allen]：（图片）他楼下的酒吧
　　照片里，主视角位于窗边的一个座位，桌上有一个高脚杯。
　　[Allen]：我想找他，但是有点晚了，他应该睡了
　　[Allen]：但是我真的想找他
　　[方块三]：我来陪你喝好吗赵总，请我吃饭（qwq）
　　[Allen]：这是gay吧，你确定？
　　“今儿个哪个熟人碰到你了，明天A市就传遍方少转性了
　　[方块三]：包个脸的事，你衣柜借我用用
　　[Allen]：……
　　[Allen]：不许用右边的，那个是陈涟的
　　方陵打开手电筒，向房间的另一头照射，地上一片狼藉，赵总放荡不羁惯了地上到处都是纸张，玻璃，电子设备，书本和衣服，本来也没那么夸张，但是下午三个人一通激情侦查，方陵和甄稚打起来了，把房间打成了一个修罗场。
　　方陵找了块勉强能下脚的地方，跳跃前行翻滚到了衣帽间。
　　左右两个衣帽间共用一个出入口，方陵好奇地钻进右边打量了一番。
　　[方块三]：？你不是说ab那个款你没抢到吗，为什么陈涟的衣柜里有
　　[Allen]：只抢到一个，给他了，你那份没抢到
　　[方块三]：（图片）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方块三]：你真的是！（emoji）唉
　　[Allen]：去左边，你动右边一下，我立刻把你轰出去
　　[方块三]：行
　　约莫四十来分钟后，一个带着限定款墨镜，侧边扎发单边微卷刘海的人坐到了赵总面前。真是难为方少爷从赵总如此正气凛然的衣柜中找出这些颇具妖艳气息的时尚单品了，花色衬衫上还压了一条系脖丝巾，是用来遮他那片纹身的。
　　赵懿琛很久没沾过了，酒意正浓，他抬眼望去，这人长相极艳，眉眼锋利自带一股风流态度，此次打扮地克制，却更勾人。他轻叹一声，将杯子放在桌上：“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这么执着于露锁骨呢？”
　　“好看。”
　　“你不冷吗？”
　　“怕冷就不能好看了。
　　花孔雀。
　　方陵微微撇下墨镜，冲他一笑：“赵总，我这次可没带钱。”他往椅上一靠，颇有一种深夜绯闻中的主角感——其实某些时候他还真是。“等下带你去大排档凑合一下算了——续杯，给这位先生也上一杯，谢谢。”

　　方陵失望道：“啧，你还怪接地气的。”
　　侍者端了一杯荔枝色的鸡尾酒放在方凌面前，又给赵懿琛端上一杯粉红液体：“你不是戒了吗？”
　　“嗯，果茶。”
　　可是方陵看着赵懿琛眉眼间里外都透出醉意……
　　“你又不叫他下来，一个人坐这干什么？打算喝这个一醉方休吗？”
　　“你不懂，我今天下午见过他了。”
　　哇，方凌悠悠地回应了一个笑容，把桌上昂贵的果茶炫了一大半：“赵总，咱俩什么时候去吃饭呐？”
　　“再等等吧。”
　　“等什么？”
　　“我感觉吧，我能在这里看到他。”方凌对于这个直觉性动物无话可说。他的眼透过镜片打量着酒吧中的人，长得漂亮的那些个周边都有人等着，他也不好上去搭讪，没人陪的呢，又不对他胃口。
　　赵懿琛的目光不知从何时起，从窗外的繁星夜空转向了吧台前的一个孤单身影。
　　那人身形单薄，坐在酒吧的最边缘，茶色衬衫，下装是一条炭黑长裤，微喇的裤脚下露出一双带跟的皮鞋。
　　店中显眼的也并非一抓一把，方凌很快与他注意到了同一个人。
　　“嗯，眼光不错。”方凌侧身打量了一下那人，那人前额的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垂着头，死死地攥着一个酒杯，那双手非常漂亮，“可惜了，有主了。”方凌注意到他在有了戒指。“可惜什么？”赵懿琛问他。

　　“可惜啊，这样的美人，我遇到他太晚了。”
　　“可是他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买醉呢，多半需要人安慰。”

　　方凌端起酒杯，对着酒吧内的装饰镜整理了自己的尊容，便起身向那人走去。赵懿琛也不拦他，方陵男女通吃这回事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闻，只要别闹到H城老太爷那里去，家里两个姐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凌晃着酒杯，步子散漫地走过去，身影往那人桌边一斜，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贵气。指尖轻叩了下桌面，声音带笑：
　　“宝贝儿，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
　　对方抬眼的瞬间，他眉梢微挑——
　　等等，不对！
　　那双温柔眼睛的主人，饶有兴趣地问道：“您也是一个人？方少，今天没人陪吗？”对方抬起头，嘴角含笑伸手摘下他脸上的墨镜。
　　又替他顺着鼻梁推了回去。
　　“这么有雅兴啊，方少。”

　　陈涟望向他走来的方向，与桌边的赵懿琛目光恰好对撞。方陵听他开口：“这小酒吧什么时候能入得了您二位的眼了？现在，十二点，和赵总一块儿来gay吧消遣，你们还怪有雅兴的。”
　　方陵同他靠的极近，于是陈涟顺势一歪靠在他身上，吐出饱含酒精的一口气：“干什么，方少刚才这么多人独独看上我了。”
　　这个直觉……不是……直觉也太准了吧？方凌的喉结一滚，扶他坐直在高脚椅上，就这个动作让赵懿琛看到了，他绝对绝对活不过晚上，阎王要他五更死，赵大公子三更就送他下去见见人。
　　“他自己怎么不来找我？”陈涟侧头看赵懿琛，“还有事吗？”
　　方陵撒手表明自己毫无越界行为，马上回到刚才的位置上。
　　“你早发现了，是不是？”
　　赵懿琛对他摊摊手：“我又看不到那个人的正脸，只是觉得那人有这么点相似，多看了两眼罢了。”
　　他看着陈涟的背影，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将杯子靠近面前的酒杯。
　　赵懿琛扫了一眼手表，陈涟这个点不该出现在外面，陈涟虽说不是个自律的人，但他也不至于在外面待到这么晚，除非有人陪。
　　但毫无疑问，他是一个人来的。
　　想通了这一点，赵懿琛与方陵无缝衔接，走过去进行二次搭讪。
　　陈涟对赵懿琛深夜出现在这儿的确有些意外，但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他正欲再饮，却被面前的人夺走。男人和他碰着杯，把他的手搭在桌面上：“后会有期，这期来的也太快，陈总，喝那么多，明天起来头会痛的。”
　　“你没关系吧，滚。”陈涟扶着脖子扭了两下，“如果赵总的目的是搭讪，还是请您放弃吧。”
　　“只是关心一下而已——我方不方便问一下，您这么晚来这儿喝酒是因为……感情问题？”
　　醉酒的眼神有些呆滞，陈涟转了两下眼睛，缓缓说：“不全是。”他说话时带有极重的鼻音，酒杯被推到吧台上：“如果，是因为感情，醉成这样，那我五年前就把自己喝死在酒吧了——文森特，那桌的消费也记在我这儿。”
　　陈涟迷离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接着用手指点着这张桌面，陷入某一种木讷的状态。他同服务生指出方凌的座位，让人给来上两杯“夜行孤独”
　　“赵公子，您有点碍眼，让一下。”陈涟脚步发虚，被空气绊了一下，竟刚好摔进了赵懿琛的怀中。“投怀送抱吗？”
　　赵懿琛索性趁机在他后腰上揽了一下，陈涟被他这不要脸的流氓样气笑了：“怎么的，赵总，偷腥上头了，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不方便。”
　　“真的，您别这样，我有时候真的挺讨厌你的。”
　　陈涟对他伸出手，展示了无名指上的素圈，之后把他推开，从另外一个小门出了酒吧。
　　【消费提醒——澜杏世纪xxx号消费——】凌桓坐在床上，身后还有个人：“别用手机，亮死了。”他扯起被子捂住眼睛，凌桓轻轻拍了拍他。
　　一个时间段两笔相同的酒吧消费，他有些疑惑，给陈涟打了电话：“你干什么，这么晚怎么不在家。”
　　“睡不着。”
　　“你又在酒吧？我都说了这对身体不好，你酗酒的毛病医生都说了要改改。”
　　“关你屁事，滚蛋。”陈涟靠在墙上，说话语气很冲，“凌桓，你不是说今天你要来找我，你人呢？”
　　“……我太忙。”
　　“忙着哄小情人？你真当我傻？”
　　凌桓被他一句话堵地哑口无言沉默几秒：“我刚刚应酬结束。”
　　“哦，那我错怪你了，您继续。”
　　陈涟凭着肌肉记忆，在世界中找到一条回家的路，他的鞋子脱的东倒西歪，双腿一软，整个人砸到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陈涟我在很认真你说，你别那样，诊断结果你自己清楚……”
　　“嗯，我回复的很认真，你说的话我听进去了。”刚才在路上，他又将手臂抓出了许多痕迹。
　　“什么声音？”
　　“嗯——地板好硬——”电话收线，房中恢复安静，冷若冰窟。陈涟在地板上缩成一团。
　　凌桓听着手机里传来几乎像是发生事故的呼吸声，就再无任何征兆。

　　方凌对着一桌麻辣鲜香的烧烤雨露均沾点了一番，沉重地拍了拍赵懿琛的肩头：“别难过，琛儿，放心。”
　　“我感觉他不对劲。”赵懿琛思索着，“我感觉他应该不讨厌我吧？”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但是他为什么说讨厌我，我干什么了？”
　　“其实兄弟我也很好奇，你和他当年和他到底为什么生了隔阂。”
　　陈涟躺在地上，睡的很安稳，在梦里，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搬到这儿来。